第八十七章 狂風席卷海面, 發出野獸一般的怒號。海浪洶湧澎拜,湧上海岸,拍打周遭的建築, 衝垮了樹木和船隻。黑暗的雲層中雷光密布,宛如紫白色的長蛇穿梭其中。 這一幕仿佛天災降臨。 風暴中溫辛所在的捕鯨船搖曳不停, 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給扶住, 奇跡般沒有像之前那樣側翻。 以至於他能清楚地看見,那如同龍卷風一樣的海浪, 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著,化作巨大的長鞭, 一下抽翻了天上的直升飛機。 機翼損毀, 鐵塊紛紛揚揚地掉了下來,高空傳來武裝分子驚慌失措的尖叫。 他們毫無意外地掉進了大海。海面下成群結隊的陰影們早已等候多時。 好幾雙手臂不斷地拍打海水,想要浮出水面,卻被陰影們的尖牙拽住。 不消多時,翻湧的白色浪花濺出了一片血色。 剩下的幾架直升飛機見勢不妙,倉惶的在半空調轉了方向。 但是沒用。 那些龍吸水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如法炮製地抽打過來,堅硬的金屬外殼在此時就是一個脆皮盒子。 攻擊、摧毀、攪成碎片, 只需要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溫辛聽到了風浪卷上海崖的咆哮聲。 再一看,那些開上山坡的裝甲車和留守人員也沒被放過。 天上雷電肆虐,大海盡情地展現出它的憤怒,掀起的海嘯猶如漆黑高牆,足有二十多米高, 將所有的冒犯者吞入其中, 又在快要波及到其他建築的時候, 緩緩退去。 那是溫辛昏迷前, 最後看到的景象。 他旁觀了這翻天覆地的一幕,將那震撼的感覺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不知過了多久,溫辛的意識緩慢回籠。 他動了動手,摸到了就近處一個柔軟的東西,表面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這種冰冰涼涼的感覺很舒服,輕易地掃平了溫辛體內的燥熱,讓他想起盛夏時抱在懷裡的水袋。 溫辛情不自禁地又摸了兩下,結果那東西在他的手掌下動了動。 會動,是活物! 溫辛唰一下睜開了眼睛。 迎面就是一張湛藍色的毛絨臉。 烏黑剔透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濕意,鼻子小小的,眉毛是兩個小黑點,嘴巴兩側分別露出兩枚細長的象牙,剛剛夠到下巴的位置。 看起來這是一頭海象幼崽,臉的模樣又和豎琴海豹相似,軟萌可愛得像是從童話中走出來的生物。 看到溫辛醒了過來,這藍色的小家夥頓時湊了過來,張嘴露出粉嫩嫩的小舌頭,就要來舔他的額頭。 溫辛對幼小的生物毫無抵抗之力,何況他在這小家夥的身上感覺到一股似有若無的熟悉感,一個錯神,就被舔了好幾下。 體內燒起來的灼熱感再一次減緩,對身體的影響變得微乎其微。 溫辛頓時醒悟過來,感激地摸了摸它的腦袋:“你在幫我嗎?謝謝。” 發現青年好像沒有認出來自己,小海象偏了偏腦袋。 溫辛坐起身來,環顧周遭,又不免露出驚詫的表情。 原因是他陡然發現,自己居然身處於一處淺海灘下。 與溫辛昏迷前看到的海嘯肆虐截然不同,碧藍色的海水變得分外溫柔,只有輕輕的海浪聲回響在他的耳邊。 天空中的烏雲散開,露出燦爛溫和的陽光,照射在海面上,如同絲絲縷縷金黃色的線條,隨著浪潮的起伏搖曳不停。 觸手是細軟的乳白色泥沙,細密的小氣泡旋轉朝上,鮮豔美麗的珊瑚矗立在一邊。 幾隻五彩斑斕的小魚在溫辛的周遭遊來遊去,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有個大家夥,無憂無慮。 溫辛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喉嚨:“我可以正常呼吸?” 不止可以正常呼吸,還能說話,感知到浪潮的湧動。 饒是溫辛見多了大場面,遇到這神奇的事情,也不免心神俱震。 “對了,阿綠和三三,它們在哪兒?” “在上面。” 回答溫辛的聲音,來自於身後。 溫辛飛快地轉過頭去,小海象咕了一聲,繼續說:“它們不能長時間呆在海裡,你吃下了珍珠,需要適應大海,不然身體會感到很難受。” “不用擔心。”小海象揮動魚鰭,遊到他的臉頰邊,貼了下他,“它們擔心你,沒有離開,只要上去,你就可以看到它們了。” 幾句話的功夫,溫辛似乎找到了讓他感覺熟悉的地方在哪兒。 他情不自禁地問道:“藍藍?” 小海象眼珠子一轉,似乎很開心地彎起了眼睛,又貼上他的額頭,發出軟萌的小奶音:“咕嚕咕。” 你總是這樣的聰明。 就原諒你剛才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吧。 溫辛被它蹭著額頭,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激動,又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驚訝於小海象就這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完全不帶猶疑,又忍不住為此高興。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驚喜。 一如在寂寥淒清的黑夜,看到一束陡然綻放的煙花。 他自然而然地將小海象抱入了懷中,撓撓它的下巴,忍不住控訴道:“也就你和小黑願意和我坦白,其他家夥都別別扭扭的,現在都不讓我看它們的本體。” 小海象原先擬態成藍貓,是作為一級珍稀保護動物的它,一經出現,總會引起人群的尖叫。 後來看溫辛對它藍貓的樣子接受良好,它也就偷了懶,沒有再變回去。 至於眼下,一是恢復本體比較方便,二是貓不可能出現在海中。 兩相權衡,小海象也就坦坦蕩蕩地出現在了溫辛的面前。 聽到人的控訴,小海象自然向著青年,點頭表示讚同,附議道:“它們膽子小。” 溫辛輕笑出聲:“是啊,膽子都太小了點,白長那麽大個了。” “我上去看看它們,不然一直等著會心急,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小海象搖了下腦袋,往後看了一眼。 溫辛在海水裡也可以正常視物。 他順著對方的視線,一直眺望到遠處的海底,那裡影影綽綽,一團巨大的陰影潛藏在深海,發出細微的低鳴。 藍鯨。 哪怕看不清那龐然大物的模樣,對方頂天立地的身姿依舊叫溫辛記憶猶新。 “殿下受了很嚴重的傷,需要救治一段時間,我要留在這裡。” 溫辛聞言了然,笑著搓亂了小海象腦袋上細密的絨毛:“嗯,你好好陪著它,不用擔心我這邊。” 他提到了平白遭難的漁民。 “這一次那些匪徒受到了慘重的教訓,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把主意打到漁民們的身上。不過幕後主使應該沒有來到現場,最好盡快弄清楚背後的勢力,避免那些人卷土重來。” 聽到這話,小海象連著瞅了他好幾眼。 溫辛應該是碰巧被攪入了這一次的事件。 對方還沒有弄清楚此時的具體情況,思索時,眼中會流露出不解和混亂。 但在這樣的雜亂中,它又感受到了一股堅定的意志力。 於是溫辛能夠迅速地適應眼下的一切變故,並想到相應的應對策略。 看著對方自信堅毅的臉龐,小海象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對青年的喜歡不加掩飾,溢於言表。 “咕!” 溫辛上了岸。 鱗樹蝰和小熊貓正守在岸邊。 淺水很清澈,人還沒有浮出水面,就叫它們發現了身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溫辛挨個安撫,看到鱗樹蝰那張綠色小貓臉,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你們猜我在下面看到了誰?” 鱗樹蝰身體發僵。 它不確定自己展露本體的時候,有沒有被溫辛看到擬態變化模樣的瞬間。 哪知溫辛提都沒提這件事,笑著說道:“是藍藍,我居然在海水下面找到了它,神不神奇?” 鱗樹蝰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因為藍團子事先給它們打過了招呼。 兩位強大的S級相見,如同王撞見王,本來應該碰撞出激烈的戰火,卻因為青年的存在而有所收斂。 可沒一會兒,鱗樹蝰回過味來,覺察到了古怪的地方:“你在下面看到了它,你確定?它可是一隻貓!” 溫辛睜眼說瞎話,煞有其事地說道:“是啊,它遭遇感染,可能因為之前喜歡水,所以基因突變成了一隻小海象。” 鱗樹蝰目瞪口呆:“這你都相信?” 溫辛一臉你在大驚小怪的表情,輕挑眉梢笑了笑:“資料中說變異體可以改變體型和形態,甚至可以擬態成人,我為什麽不相信?” 鱗樹蝰竟是啞口無言。 它痛心地發現,自己好像失去了一個光明正大袒/露真身的機會。 瞧綠團子暗自懊惱的樣子,溫辛狹長的眼睛彎了彎,忍俊不禁。 他感覺自己似乎有點變壞了。 漁民們正在著手收拾殘破的漁村。 被炮火洗禮,又被海水衝刷,此時的村子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這一次遭逢歹徒,讓樂水村的人失去了自己摯愛的親人。 他們雙眼通紅,咬緊牙關,不怪小海象卷起了海嘯,隻恨不得那海嘯沒有再大一點,大到淹沒所有不懷好意的人。 老人看到溫辛平安返回,面上松了一口氣。 從這名老人的口中,溫辛了解到,對方是樂水村的村長。 末世來臨前,樂水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漁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為地處偏僻,所以不怎麽和外面的人接觸。 樂水村的人遵循老祖宗的告誡,捕魚適量,沒能長大的幼苗要送回去,定期下海清理底下的垃圾。 兩年前,這附近建立了一個工廠,沒有加工處理過的汙水直接就排放進了海裡,一夜之間,許多魚群漂浮在海面上,翻起了白肚皮。 村民們便聯系了人,上去聯合抗議,不怎麽會說話的淳樸鄉親,難得強勢起來,終於將那些肆無忌憚的家夥鬧怕了,同意管制汙水的排放。 或許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得到海神的青睞。 但沒想到,傳聞中殘忍暴虐的變異體放過了他們,甚至給予了他們庇護和安寧。 反倒是他們的同類,那些活生生的人,幾乎在這一次將大家給逼至絕路。 老人談起匪徒頭領逼迫他時說過的那些話,嘴裡好似泛起了血腥氣:“他們對海神下手,是為了獲得祂的屍身,我不知道他們是聽從了外面的謠傳,以為吃了海神的血肉可以長生不老,還是有其他惡心的歪心思。” “很多村人死了,海神受了重傷,必須得叫和這事有關的人,通通都付出代價!” 漁民們通紅著眼,震聲附和:“叫他們付出代價!” 溫辛閉了閉眼。 他與村民合力找到了裝甲車和直升飛機的殘骸,殘骸上隻標注了機體型號、出產編號和時間。 如果是末世前,有這些數據,就可以在網上搜到相關信息,但現在沒有網絡,武器生產廠變成各大基地勢力的私廠,不會對外公開自己的信息。 這方法行不通。 漁民們不懂這些東西,盯著殘骸乾瞪眼,又氣又惱。 溫辛抱著再找一找的心態,沒有上岸,在海底裡繼續翻翻找找。 遊著遊著,他注意到有一小團魚群圍擁在一枚圓柱形的炮彈邊,歡快地搖擺尾巴,嘬來嘬去。 那些鐵皮疙瘩,一般生物發現啃不動又沒味之後,很快就會失去興趣,但是這群小魚沒有放棄,仿佛那炮彈對它們有著極致的吸引力。 溫辛神色一動,遊過去,驚起魚群四散。 他將炮彈抽了出來,浸泡了海水的鐵疙瘩依舊很有分量。拍掉上面的白色泥沙,標示便展露了出來。 那標示,溫辛曾經看到過許多次,再熟悉不過。 他緊皺眉頭。 竟然是……第一基地?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