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盡管藍團說話斷斷續續, 但黑團還是能明白它要說的是什麽。 ——你說進化為完全體可以堅守住自我,不會淪落為被本心操控的野獸,是真話還是假話? 鑒於藍團的語氣裡充滿了質疑, 黑團猜想對方更想說自己在說謊騙大家。 它的視線下壓,一貫深沉的黃金瞳融入夜色中, 泛著微微的涼意。 藍團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它刹住腳, 哪怕頂著絕對的等級壓製,也要揚著頭顱, 目光熠熠地看回去。 態度非常固執:要麽殺了我,要麽告訴我答案。 空氣仿佛就此凝固。 黑團也沒有收回威壓。 在藍團漸漸有些挨不住的時候, 它突然聽到對方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黑團的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充斥著冰冷,還有不加掩飾的凌厲。 黑團對藍團子冷淡,除了藍團身上自帶的異常,還有對方衝溫辛沒來由的親昵。 其實不然。 交心場景如下。 話音未落,黑團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它下意識吐出兩個字:“溫辛。” “你說自己為了溫辛而來?” 當時,看到毫不相識的藍團這麽黏溫辛,不止黑團存疑,其他團子也一度覺得非常奇怪。 “可你們能有什麽交集。” 唯獨藍團,千裡迢迢從大海的方向跑過來, 一個照面就撲到了溫辛的身上, 像一隻渾身塗滿了膠水的樹袋熊, 金絲雀在旁邊用力扒都扒不下來。 “陸地不比大海, 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麽?” 這種狗皮膏藥的狀態, 整整持續了十個小時才解除。 一直以來,黑團對藍團的態度都和對其他團子截然不同。 但它們都沒有警惕太久,就和藍團打成了一片。 其他團子願意親近溫辛,至少都有一個相處或交心的過程。 溫辛以為它倆不怎麽說話,是因為兩個團子都是懶性子, 整天除了睡覺就是縮在自己的地盤上不動彈,接觸得不多, 自然就不親密。 頓時也顧不上別的,慌慌張張地脫了衣服,也“脫下”了死死扒住衣服的藍團,才好險沒讓一場悲劇發生。 團子們:你覺得溫辛怎麽樣? 藍團毫不遲疑:溫辛,好。 藍團愣了一下。 還不是藍團子主動放手,是溫辛猛然發現它脫水到魂都快沒了,被嚇了一大跳。 團子們頓時眼前一亮:對啊對啊,我們也覺得溫辛特別好!你是好團子,你很有眼光! 回想那過家家似的一幕,黑團心裡滿是無奈。 它也不知道被人類摧殘過的變異體,為什麽能這麽天真地放下戒備。 黑團暗自歎氣,面上不顯,依舊冷漠地注視著藍團,等著對方給出一個真正的解釋。 威壓驟然加倍,藍團子當即嗚咽了一聲。 就在它的腿腳快要彎下去的時候,沉寂的黑夜裡,突然溢出一股大海般幽靜的瑩藍光輝。 那光輝自藍團子的身體表面浮現,柔柔地展開屏障,幫它擋下了威壓。 藍團瞥見那光輝,猛地抬頭:“不,不用,出現……” 它的語氣很是急促,但光輝匯集在一起的速度並沒有因此減緩半分。 僅有幾秒的時間,一隻僅有巴掌大小的鯨魚出現在了半空中。 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狀態,遊動時會灑下星屑一般的藍色光點,優雅沉靜,像是古老的精靈。 黑團與鯨魚的視線交匯在一起,前者卻顯得毫不意外。 或者說,從一開始黑團質問的對象就另有其人。 鯨魚顯然也明白了這一點,幽幽一歎:“您如此強大,又何必為難一隻什麽都不知道的幼崽?” 藍.什麽也不知道的幼崽.團著急地伸出爪子,試圖將鯨魚給藏起來。 “您,不能,現身。” 鯨魚揮動著魚鰭,輕輕拍打了一下藍團的腦袋:“我們早就暴露了,傻孩子。” 藍團一愣,轉頭去看黑團的反應。 黑團只是悠悠地搖了一下尾巴,並沒有對此否認。 看到藍團子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鯨魚的語氣更是憐惜:“不是要和人類道別嗎,去吧。” “可是……” 藍團遲疑地看了看黑團,它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鯨魚似乎知道它在堅持些什麽,長輩一樣耐心哄它:“一號先前說的是真話,去吧。” 聽它這麽一說,藍團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慢騰騰地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中黑團都沒有發言,也沒有動手阻攔,靜靜地看著鯨魚將藍團給支開。 等到藍團的氣息遠去,它才淡淡地開口:“三號,你不如給我也解個惑。” “你暗中將精神力依附在十八號的身上,又將它給派來,是否意味著向我宣戰?” 十八號即是藍團。 黑團話音落下,同時落下的還有磅礴似海的精神力。 比起剛才落在藍團身上的威壓,這一次的攻擊重了不是一星半點。 鯨魚受到衝擊,幾乎要翻飛出去。 好不容易它停穩了身體,對上黑團沉鬱的黃金豎瞳,神色一凜。 一直以來,鯨魚都錯估了一號的秉性。 它以為一號允許藍團留在溫辛的身邊,就代表對方接受了藍團。 哪想到,一號始終都沒有放下戒心,一直按捺不動,是為了等到現在,找它這位“幕後主使”算帳。 顧不得多想,鯨魚放低姿態,沉聲解釋道:“一號,我沒有挑釁你的意思。” 變異體——特別像一號和它這樣的高級變異體,都有著強烈到堪稱極端的領地意識。 只要是自己管轄的領地,絕不允許別的勢力染指一寸。 在這樣的前提下,擅自派手下進入其他變異體的領地范圍,事情就很大條了。 一個解釋不清楚,甚至可能引發S級之間的戰爭。 鯨魚並不想招惹一號這樣的強敵,更不想在後續見面的時候與對方大打出手。 它頓了頓,到底如實說明了原因:“不是我命令十八號來這裡,是它自己想來。” 黑團並沒有輕易信了鯨魚的話。 “它是你的眷族,身上有你留下來的精神烙印,不會也不可能加入其他勢力。” 所謂眷族,就是被打下精神烙印的變異體。 眷族也可以被叫做為信徒,因為它們就像神的信徒一樣,受到的約束極為嚴格。 單就忠誠這一方面,有了精神烙印的存在,一旦藍團存在二心,根本別想著掩飾或隱藏,立時就會被藍鯨所察覺。 而藍鯨想要收拾藍團,也完全不用費事。 只需要動一下念頭,留在藍團大腦裡的精神烙印就會立刻摧毀它的意識。 這樣的約束,注定了眷族永生永世只能忠於一人,無法背叛。 而其他勢力看見了留在藍團身上的精神烙印,也只會驅逐它或者就地格殺,絕不可能接受它的投奔。 鯨魚沉默了一下,搖頭道:“眷族的身份只在表面,它沒有發誓效忠我,我也不會用精神烙印逼它服從。” “當初我給十八號打下烙印,只為了能夠順利施展力量將它救活。” 黑團一針見血:“可你並沒有治愈的能力。” 它知道藍鯨有幾種能力,但都和治愈搭不上邊。 除非對方在經歷試驗的時候有所隱藏。 鯨魚卻表現得很坦然。 “是,我是沒有治愈的能力。” 它的語調微微上抬,有些意味深長:“可如果只是簡簡單單地治療個傷口,那也救不活當時的十八號。” 聽它這麽一說,黑團像是來了興致,眯了眯眼睛問:“你做了什麽?”. 這邊的藍團已經找到了溫辛。 余光瞥見藍團正慢吞吞地朝自己走來,溫辛將掌心的手工狐狸、鱗片和翎羽都收回了口袋。 他拉好衣服拉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口袋結結實實不會把東西掉出來,才起身將藍團子抱進了懷裡。 “怎麽了?” 藍團子仰頭看他,眸光閃動個不停,充斥著不舍和依賴。 它將腦袋靠在溫辛的胸口,爪子將人抱緊,不用撫摸,嘴裡就發出了舒舒服服的呼嚕聲。 溫辛托著藍團子的小屁股往上墊了墊,反手輕輕拍著它的背,笑著說:“乖。” 與此同時,鯨魚將視線轉向溫辛和藍團所在的方向。 “嚴格意義來說,不是我做了什麽,真正救下十八號的存在也不是我。” 說著這話的同時,鯨魚凝視著還在哄團子的溫辛,目光悠遠且平和,有感慨,也有慶幸。 “我只是在它心存死志的時候,讓它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個未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