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一基地? 漁民們與外面的世界隔絕太久, 提起舉世聞名的第一基地時,眼中露出了一絲茫然。 “那是什麽地方?” 幸好有出去采買生活物品的小夥子知道。 “第一基地在北方,我聽人說是一個比較厲害的幸存者基地, 末世爆發的時候收留了很多難民,專門對付變異體。” 小夥子嚅囁嘴唇, 一臉憤恨:“變異體……對, 他們在研究變異體,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海神下手!” 可是他也只是聽說而已, 知道的信息量並不多,涉及到第一基地出售的那些專有設備和特製藥劑, 得是有一定積蓄的富商才買得起。 而且漁民們的當務之急, 是快點找到一個新的居住地安頓下來。 溫辛幫他們規劃了一部分的生存事宜。 溫辛擺了擺手,抬眼一看,發現自己的車居然被人給拖了過來。 更別提食用了藍珍珠之後,大家的身體出現了一些怪異的變化,讓他們更加無法融入外界。 溫辛忙碌了一天,早已經饑腸轆轆,正準備找找車裡還有什麽東西可吃,一戶漁民家裡就送來了一條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鯛魚。 漁民們發現,青年的腦子裡似乎裝著與表面年齡不相符的學識,說起一些具體的步驟和章程,嫻熟中自帶穩重,村裡一些中年人看著都自愧不如。 “多的不要給。”溫辛提醒道,“不要對外暴露你們可以隨意在海裡捕魚,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們是海神的臣民。” 小海象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海面探出了頭來,變成奶呼呼的小娃兒。 他的腰部以下,是藍色的海象尾巴,皮膚油光水滑,胳膊肘抵著礁石,托著腮幫子,一瞬不錯地看著青年。 調料放在鐵罐子裡,鐵罐子邊緣有縫隙,差不多都已經被海水給糟蹋了。 溫辛打開濕漉漉的後備箱,往裡面檢查了一下。運氣很好,裡面的東西也只是部分浸泡了海水。 他上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整個人渾然一變,透著股儒雅精明的氣勢。 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海邊, 幾乎已經和大海融為了一體。 “是啊,有機會一定再來。” 他們沒有想過把溫辛給留在這兒,因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無論是舉手投足,還是談吐外貌,都表現出了一股不俗的氣質,不是眼前這片小小的海岸可以拘束住的。 只是這小半天的功夫,已經叫漁民們和溫辛結下了親厚的情誼。 溫辛說完了話,見所有人都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遲疑地問:“……你們覺得怎麽樣?” 溫辛沉吟了一會兒:“可以住在沿海周邊的居民樓裡,有很多無主的房屋,平時你們照常可以出海捕魚, 就是往返沒有之前那樣方便, 但勝在可以隱於人群。” 還沒等他表示出謝意,又有幾戶漁民過來了,紛紛送來了螃蟹、海螺、蝦還有裙帶菜。 在溫辛的帶領下,他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避難營,經過一番殺價砍價,居住費每人每月只要三斤魚。 “好好好。”村長率先發話,慶幸地感慨道,“還好有你在,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不過去之前, 需要買通那一塊的管事或者負責人, 防止被人盤問和追查來歷。如果平時有人問起你們從什麽地方過來,就說另一邊海岸發大水,跑過來避難。” 兩小夥子想也沒想地跟上了他,不知不覺中,已經把青年當成了中心。 藍頭髮的奶娃娃胳膊往前一撐,靈活地坐在了礁石上,露出胖乎乎的海象尾巴。 他們知道這輛車是溫辛的東西,不僅沒有大肆搜刮,還主動幫人看管。 在那樣翻天覆地的海嘯肆虐中,這樣的損耗可以稱得上奇跡。 經此一事,漁民們都吸取了教訓,保證會把自己的身份掩藏得死死的。 “夏天才是蝦最肥美的時候,螃蟹得等到秋天,拿來熬粥都鮮。”漁民笑起來,臉上的皺褶擠在一起,瞧著有些憨厚可愛,“要是你之後還來,我們也還在,請你吃個夠。” 差不多傍晚的時候,三人回來了。 香味兒一經散開,海裡的奶娃娃就露了頭。 但剛捕撈出來的新鮮海魚,肉嫩且質感鮮美,即使不加多少調料,也是一樣的好吃,叫人唇齒留香,意猶未盡。 這次溫辛注意到了他,意外地說:“是你。” 溫辛沒注意到後面的小海象,叫上村裡的兩個小夥子,一起去周邊地區詢問情況。 溫辛一見,頓時了然,臉上浮現出笑意,舉起手中的烤魚問:“吃嗎?” “不能再住在這麽顯眼的地方了,會被人發現。” 是漁民們幫的忙。 溫辛堆起篝火,給魚開膛破肚,串進樹枝燒烤,又找村民借了個蒸鍋,用來蒸螃蟹和蝦。 重新找到居住地的喜悅,多少衝散了家園被毀的哀傷,漁民們麻木的臉上多了一些笑意。 村民們想到這次被人發現,還被拉出來當作引誘海神現身的誘餌,心裡悲痛交加,有些無措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問道:“可是, 我們這樣子,能去哪兒?” 兩大小夥子喜氣洋洋地和村裡人報喜訊。 溫辛剛才已經吃過了一條,感覺味道很不錯,於是對小海象發出了邀請。 漁民們第一次看見有人換裝之後,跟變了個人一樣,目光追隨著人移動,一臉被驚豔到了的樣子。 村民還要收拾剩余的家當,搬走也不急於這一時。 小海象聞言點點頭,對青年自然地伸出了手臂,眼睛眨眨,發出撒嬌的鳴叫:“咕~” 溫辛會意,放下手中的烤魚,走過去將奶娃娃抱起來。 小海象的尾巴濕漉漉,摸上去又滑又軟,還很Q彈。 上半截身子,和人類幼崽沒什麽兩樣,柔軟得像是一灘水。 溫辛小心翼翼,生怕將這孩子脆弱的身子骨給碰化了。 看著小海象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漾著波浪的碧藍海水,他忍不住由衷地誇讚道:“你好可愛。” 小海象看著青年,眼睛彎彎,偏了偏腦袋去蹭對方白皙的臉頰,尾巴開心地一甩一甩。 突然,小海象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殺氣。 他似有所覺地一抬眸,徑直撞入了鱗樹蝰的凝視中。 後者看看他,又看看溫辛不斷拍哄他的手,眼神愈發幽深。 小海象不是什麽都察覺不到的幼崽,早在災變之前,因為他對溫辛的異常親昵,鱗樹蝰就對他表現出了十足的警惕。 但那個時候,溫辛怎麽摸他抱他,鱗樹蝰都不會有這麽大的敵意。 小海象眨眼睛想了想,突然在溫辛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吧唧! 霎時間鱗樹蝰的視線更加暗沉了。 如果眼裡的殺氣能夠形成實質,那它的眼神早已化為了一把把尖銳的鋼刀,朝著小海象嗖嗖地刺了過來。 被偷襲的溫辛始料未及,哭笑不得地朝小海象的額頭敲了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麽?” 小海象覺得很有趣,迎著鱗樹蝰的眼神,反而咯咯地笑出了聲,摟著青年的脖頸:“咕咕。” 看別扭蛇吃醋。 鱗樹蝰確實是吃味了。 它一直懶得和其他團子介意,比如身邊那隻小熊貓,除了吃吃睡睡什麽都不行,一點競爭力都沒有。 結果小海象一出現,就吸引了溫辛的注意力。 溫辛抱著小海象走過來,注意到了悶悶不樂的綠團子,騰出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問:“怎麽了?” 鱗樹蝰將頭撇到一邊,特別的高貴冷豔。 溫辛將奶娃娃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又將綠團子給抱起來,撓撓它的下巴,溫言細語地說:“是不是不開心?” 鱗樹蝰感覺到青年動作中的溫柔,下意識舒服地眯起眼睛來,嘀嘀咕咕埋怨了一句:“你的身上有魚腥味。” 小海象悠哉自如,絲毫沒有被意有所指的尷尬,反正海象又不是魚。 溫辛也沒有想到那一層,伸胳膊嗅了嗅:“沒有吧……” 條件艱苦的時候,他在屍體堆裡滾過,那時候滿身是血和汗,周圍的屍體腐爛發臭,到處都是嗡嗡轉的蒼蠅和蚊蟲。 溫辛自覺現在還算乾淨的了。 他捏捏團子臉:“等安頓好了村民,我就去找一個地方好好洗個澡,委屈咱們的阿綠先將就一下。” 聽到溫辛無條件的縱容,還有那話裡溫潤的笑意,鱗樹蝰動了動腦袋,語氣難得沒什麽底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它注意到小海象開始樂得悠閑地啃魚吃,好像對方什麽都不在意,就它自己憋著氣,又是一陣氣結。 鱗樹蝰爪子指向小海象,沒好氣地說:“你真的相信他就是藍藍嗎?” 它憋了個拙劣的理由:“藍藍可沒他這麽醜。” “怎麽會?”溫辛仔細看奶娃娃的樣子,拋開下半身的海象尾,放在末世前,妥妥是被星探發掘當童星的料,“藍藍現在不是挺可愛的嗎?” 鱗樹蝰用力甩尾巴,重重地哼了一聲。 又是可愛。 它知道了,什麽都可愛,就蛇不可愛。 人類,呵。 溫辛感覺今天的綠團子別別扭扭的。 不,應該說,在小海象出現之前,鱗樹蝰的態度都還算比較正常。 他撓了撓鱗樹蝰的下巴,又揉了揉毛團子的耳朵。 往日這麽一套連招下來,團子準得舒服得對他露出肚皮,張嘴發出一陣甜膩膩的貓叫。 可現在,鱗樹蝰渾身肌肉繃著,明明已經舒服得晃起了尾巴尖,但就是不肯表現出享受的樣子。 溫辛哄了它半天,隻好作罷。 當日夜。 月明星稀,浪潮拍岸。 海水卷起許多細密的泡沫,一聲連著一聲,回蕩出層層起伏的聲響,溫柔眷戀。 溫辛宿在漁民們簡單支起來的吊床上,對第一基地懷揣著極大的不解,沒能睡著。 他閉著眼睛,忽然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爬行動物的鱗片剮蹭到了樹枝草叢,所發出的細微動靜。 溫辛對這種聲響並不陌生。 早在訓練營裡的時候,就有學員在野外實戰中,不幸被饑餓的毒蛇咬傷。 抗毒蛇血清需要密封後冷藏,但那時候滿目瘡痍,哪有這樣的條件? 周圍的同伴給學員做了緊急處理,撿回來了一條命,卻廢了一條腿。 當時那學員痛哭流涕的樣子,溫辛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對方哭的不是失去了一條腿,而是失去了在這天災下活命的機會。 聽窗邊傳來的動靜,那條蛇應該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從海裡邊遊出來的。 溫辛心裡想著事,動作卻不慢,他將手悄無聲息地放在了自己的腰側。 腰側有他的配槍,還有一把匕首。 用來對付這樣一條試圖襲擊人的蛇,再好不過。 只是手放在腰側的一瞬間,溫辛沒來由地想起了東部地區裡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阿綠看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拽著他去花園散步。 秋冬天的花園,枝葉差不多都掉光了,沒什麽好看的,卻不知道鱗樹蝰為什麽要這麽興致衝衝。 直至溫辛看到了大量的蛇。 最大的有三米,最小的有手臂粗細,它們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吐著猩紅的蛇信,露出尖細的長牙,黝黑陳舊的鱗片在陰暗的天氣下,反射出駭人的光澤。 一瞬間叫青年呼吸一滯,頭皮都快炸起來了。 那時候的溫辛,還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應對所有事,下意識擺出了戰鬥姿態。 沒等他反應過來,鱗樹蝰就已經叼住了他的褲腳,用力且強硬地將他拉走。 溫辛回想過去,手指點在匕首冰冷的刀背上,緩緩地放在了一邊。 有阿綠在,什麽蛇敢貿然靠近他? 溫辛睜開了眼睛,側頭朝窗外看去。 拇指粗的小綠蛇恰巧就和他對上了眼睛。 皎潔的月光籠罩海邊的漁村,清清楚楚地映照著青年面無表情的模樣。 那一瞬間,時間都好像暫停了,鱗樹蝰緊張到差點停止了呼吸。 卻見青年倏然一笑,從吊床上翻身下來,腳踩著濕漉漉的地面,打開窗戶,伸出來的手指,就這樣毫無戒備地點在了它的腦門上。 “這是從哪兒來的漂亮小蛇?” 此話一出,鱗樹蝰激動得差點恢復了本來的體型。 結果它還沒能來得及矜持兩下,青年已經伸出手指撈起了它,開始溫柔而不失力道地擼蛇。 小綠蛇雖然不大,但一雙蛇瞳依舊能看見食肉動物的凶性。 溫辛知道鱗樹蝰不會傷害自己,潛移默化下,甚至覺得小綠蛇這瞪大眼睛凶凶的樣子,帶著點帥氣的凶萌。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愛不釋手,又要克制自己,以免把好不容易肯坦誠相見的鱗樹蝰給嚇跑。 他循環漸進,卻忍不住釋放自己的喜愛,一會兒撓撓蛇的下巴,一會兒刮刮蛇的鱗片,又順著光滑的小腦袋,往下摸到尾巴尖尖。 鱗樹蝰被擼得直吐粉紅的蛇信,暈暈乎乎地想。 溫辛為什麽不怕不躲,為什麽他的動作這麽熟練? 他不會還有別的小蛇吧? 擼到最後,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鱗樹蝰。 原本,它為溫辛能不能接受蛇而膽戰心驚。 現在,它同樣為溫辛不知節製的擼法膽戰心驚。 就好像溫辛是第一次碰見蛇這種新奇的動物一樣,恨不能將它全身上下擼個遍。 鱗樹蝰最終還是狼狽地跑掉了,再呆下去,蛇得脫一層皮。 留下溫辛啼笑皆非地站在原地。 幾天之後。 漁民們陸續收拾好了行李,搬去新的住處。溫辛沒有放棄打探阿紫的下落,但漁民們好像都不知情。 “溫辛。” 溫辛回頭,看向礁石上的小海象:“怎麽了?” 小海象扒著礁石:“老師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它允許我和你一起走,但前提是它要先見你一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