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末世的到來, 改變的似乎不止是人和動植物,季節和氣候也跟著受到了影響。 隨著深冬的步入,氣溫低到了某一個節點, 開始急速下降。 陰冷的天空中飄著零零星星的雪點,落在手臂上, 刺骨的寒。 吼—— 怪物吼叫著, 撲向了雪地上一群正在撿拾乾柴的人。 人群不像以前的逃荒者,在發生意外的時候只知道驚慌逃竄。 他們目露警惕, 第一反應是摸向了掛在腰間的長刀。 這一幕狀似引起了喪屍的顧慮。 它腳步一頓,居然在撲咬的中途臨時改了方向, 朝著另一邊形單影隻的青年撲了過去! 青年回頭, 正對上了它那張恐怖的臉。 那張臉依稀還能看出死者生前的模樣,平頭白背心,雙眼渾濁無神,脖頸以下白骨外露,血肉殘缺,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了一樣。 被它看作獵物的青年站在原地, 好像被嚇傻了,沒有動彈。 怪物的吼叫頓時更為興奮。 它跳在半空中, 偌大的陰影從頭臨下,張開嘴就咬了下去。 但在它快要咬在青年身上的一刹那,一隻黑色雪地靴陡然出現,以極其刁鑽的角度踹在了那張猙獰可怖的臉上。 巨大的衝擊力幾乎把喪屍直接踹飛。 哢! 漆黑堅硬的軍用多功能斧頭在半空劃出一條圓潤的弧度,乾脆地將它的腦袋一下斬斷。 散開的人群訝異回頭。 他們看見青年站起身來, 衝著被冰凍得通紅的手哈出一口氣。 白皙的指尖染了霧氣, 指腹一點緋紅, 襯得好似落梅掉在了羊脂白玉上, 剔透溫潤。 有小部分人看得神色恍惚。 當他們的視線下移,瞥見青年腳底下那顆睜大眼睛的頭顱時,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收起了那一丁點不該有的想法。 溫辛就像察覺不到身後那十數雙窺探的目光,將散在地上的柴火重新撿了起來,抱著往越野車所在的方向走去。 車子上,鱗樹蝰正懶懶地打著哈欠。 蛇是冷血動物,準確點說是變溫動物,體內溫度隨著環境氣溫的變化而變化。 當天氣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蛇的身體機能就會減退,用冬眠來減少體內能量消耗,適應低溫環境。 成為變異體後,這種生物習性得以改變,鱗樹蝰不會再進入冬眠狀態。 但部分本能還是殘存在它的身體裡,以至於一路上,都是懶洋洋沒睡醒的樣子。 小熊貓格外怕冷,溫辛就拿自己的棉服給它們倆搭了個窩。 它將臉埋在層層疊疊的衣服中,嗅到了一股很好聞、輕輕淺淺的草木香。 不知道是洗衣液的香味,還是青年慣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剛才發生的一幕,被兩隻團子看在了眼裡。 鱗樹蝰將腦袋從衣服裡探出,直到溫辛毫發無損地抱著柴火回歸,才慢騰騰地縮了回去。 小熊貓還是眼巴巴地盯著。 它知道溫辛的身手在人類中相當不錯,但是再不錯,也沒有脫離人類的范疇。 那具身體不是鋼筋鐵骨,皮膚也不是鐵皮,輕易就能被利器劃傷。 被喪屍襲擊後的人類只有死,這是人類和變異體都有的認知。 溫辛把柴火都放在了車子旁邊的地上。 他動作利索,哪怕只有一個人動手,也比隔壁三人一組的小隊效率高。 “七號……” 鱗樹蝰掀開一邊眼皮,似乎意外小熊貓這塊一路都不敢跟自己開腔的悶蘿卜,居然會主動搭話。 它漫不經心地換了個趴著的姿勢:“有事直接說。” 同樣都是A級,粉團子被逗狠了之後就敢咬它的尾巴尖,小熊貓只會傻呆呆地看著。 不是說誰好誰差,而是粉團子鱗樹蝰能肆無忌憚地和它鬧。 這葡萄紫的小東西,怕是它剛一露牙,就得被嚇暈過去。 這還是第一次,兩團子比較正常地對上了話。 小熊貓唔了一聲。 約莫是看鱗樹蝰的脾氣比較好,它還是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為什麽我們不去幫溫辛的忙?” 鱗樹蝰甩了甩尾巴:“其他人會發現我們是變異體。” 它也是過後才知道,這世界上沒有綠色的貓,沒有粉毛狐狸,也沒有葡萄紫色的小熊貓。 它倆要是出現在人類的面前,和手裡舉著牌子,大喊“我們就是變異體快來砍我們啊”沒什麽兩樣。 鱗樹蝰倒無所謂會不會被人類砍,反正他們多半是砍不動。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然它的尾巴可靈活,能幫青年抱不少柴火。 小熊貓搖搖頭:“不是這件事。” 它指了指那頭躺在地上的無頭喪屍:“那些家夥的身體裡好像有和我們一樣的東西,可以感應到我們的氣息。只要你釋放出S級變異體的威壓,就可以嚇跑它們了。” 鱗樹蝰晃了晃腦袋:“嚇跑它們,然後呢?” 小熊貓順勢說道:“然後溫辛就安全了呀。” 鱗樹蝰似笑非笑地說:“如果溫辛只需要安全,那我為什麽要放他離開中心城區?” “那裡有無數多的守衛,還有軍隊駐扎,一有喪屍靠近城區三公裡內就會被迅速消滅。因為我最強,所有的變異體都會聽我的話,礙於我的存在,也會小心恭敬地對待他,沒有什麽地方會比那裡更安全了。” 小熊貓懵了一下。 它覺得是這個道理,頓時陷入了糾結之中:“那你為什麽要放他走呀?” 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難道不是很好嗎? “……” 鱗樹蝰看向再一次撿完柴火走回來的青年。 青年額頭上累出了細微的汗,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陣晶瑩的光亮。 他渾不在意地擦了擦,看著越野車旁邊已經堆積起了一大摞數量可觀的乾柴,足以度過今晚的寒冷,頗為舒心地笑了笑。 那笑容淺顯卻燦爛。 和幾天前躺在暖氣十足的精修別墅裡,揉著它們倆時露出的笑容,沒有任何區別。 哪怕兩者的境遇是天差地別。 鱗樹蝰緩緩說:“因為溫辛想要走。” 它說的那些,難道青年不知道嗎? 不,當然不會。 溫辛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繼續留在東部地區,就可以吃到取之不竭的美味佳肴,有不會斷電的大屋子住,隨時隨地可以洗熱水澡。 出門有人開車,回家有人伺候,逛街有人在後面拎包付錢。 即便是有特別稀奇的、平時見不到的東西,只要他對外吩咐一聲,不管是變異體還是人類,都會想方設法地幫他爭取到。 鱗樹蝰甩甩尾巴尖:“明明吃到小蛋糕的時候,溫辛會發自內心地笑起來,會感慨和享受地說好久都沒吃過了,可他還是要走,沒有一點猶豫。” “他就是那樣的人類。” 車外又傳來一聲喪屍的嚎叫,這次遭遇襲擊的,是隔壁車隊的廚師。 一般有膽子出門的廚師,至少手裡都有點會應付事的功夫。 不說宰喪屍,剁肉宰骨的力量總該有。 但那名廚師,不知道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一時間被嚇懵逼了,只知道張嘴大叫,不知道跑。 溫辛就在旁邊。 電光火石之間他鉗住了喪屍的肩膀,將它往地上一摔,另一隻手上握著的軍用斧跟著劈下,兩秒鍾不到結束了戰鬥。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個多余的動作,看得準備上前幫忙的人忍不住咂舌。 溫辛向廚師伸出了手,後者被拉了起來,回神後慌亂感激地道謝。 溫辛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他找到了一小堆引燃用的枯葉,正要堆起篝火,卻見隔壁車隊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說:“很感謝你剛才幫了我們同伴的忙。看你要走的方向似乎也是薔薇城,不如我們一起結伴同行?人多也有個照應。” 溫辛聞言,朝他們的車隊看了過去。 在越野車前面大約二十多米開外的地方,正停著兩輛車,都是商務用中巴車。 這種車型一般使用的是柴油發電機,柴油比汽油好提煉,末世前價格也比汽油便宜。 能一次性弄來兩輛車,足以說明這個車隊的大手筆。 兩輛車左右車尾抵在一起,形成個比較安全的夾角。夾角間已經升起篝火,橘紅色的火光在昏暗的環境下,照出一片溫暖的地帶。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坐在篝火前,身上穿著厚實保暖的羽絨服,模樣青澀稚嫩,年齡最大不過高中生。 他們被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圍擁著,一邊手掌往前烤著火,一邊抬頭朝溫辛的這邊看。 看起來衝鋒衣男人找上門,是那兩個孩子的示意。 溫辛搖了搖頭:“多謝你的好意,但我比較習慣一個人。” 他在來的路上遇見了這個車隊,第一次見面,兩方眼中都呈現了同等程度的警惕。 幾人沒有深交,連話也沒有多說半句,在路口處分開。 本來以為不會再有交集,沒想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兩方人又碰上了面。 理由一致,非常湊巧,那就是路被破損的建築和雪泥堵住,只能換狹道轉向。 對方或許覺得這是種緣分,雖說緣得有點糟心,但也是種緣。 之前這個車隊就拋來過一次橄欖枝,溫辛委婉拒絕之後就沒有強求。 如今,這個車隊的人似乎看溫辛的身手不錯,又救下了他們的人,不由得起了再度結交的心思。 男人又勸說了幾句,見溫辛真的沒有同行的打算,便無奈地歎了口氣,將手裡的肉罐頭送給了對方。 “總而言之,這是你幫忙救人的謝禮,東西不多,還請不要嫌棄。” 車裡雖然還有吃的,但衝鋒衣男人的態度好,再推拒似乎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溫辛收了下來,說了句稍等,轉身從後備箱中拿出兩袋薑絲紅糖。 散裝的,一袋裡面有五六顆,一次泡兩顆,夠喝上六天。 之前要出發的時候,溫辛考慮到天氣過冷,可能有感冒的風險,所以特意帶上了一些用來驅寒。 男人見狀,不由得臉露訝異:“這是?” 溫辛說:“我看那位女生似乎有點不舒服,泡水喝了可以暖胃。” 剛才他就注意到了,車門打開,只有男生率先下了車,女孩子則縮在車裡。 直到篝火升起的時候,後者才扶著車門,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 當時女生的臉色異常蒼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向了溫暖的篝火,手捂著肚子蹲坐在折疊凳上,一直沒松開。 聽了溫辛的話,衝鋒衣男人頓了頓,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他往回走,到了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地時,聽到自己的同伴在討論剛才遇到的喪屍。 “我總覺得這些鬼玩意越來越難對付了,一個月前見到人就咬,現在居然知道躲在暗處偷襲,乖乖的,它們不會恢復人的意識吧?” 有人陷入沉默,意味深長地接腔道:“那至少有一半的人得瘋。” 最先發話的人愣了一下,神情陰鬱不定。 是啊,如果喪屍真的能恢復人的意識,那先前被清理掉的那些喪屍豈不是…… 單是想一想,就讓人覺得絕望。 另一個人說道:“行了吧,別自己嚇自己。就算它們真的能產生意識,我看也變不回原來的那個人了,哪有人沒了心臟、沒了腦花還能繼續活下來?” “如果真有一天,我會對著我媽流口水,想吃了她,那這個人也不是我了,你們盡管給我脖子上來一刀。” 正說著話,他們注意到了一個人回來的男人,不免目露怪異。 “這都請了他兩次了,還不來,看起來是真看不上我們咯。” “別擱這陰陽怪氣,他好歹救了我們的人。他一個人就敢開著車在外面闖,肯定有活命的依仗,犯不著一定得和我們組隊。” “他剛才用的那套似乎是軍隊的格鬥技?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個基地出來的。” 少年將燒好的熱水遞給了女生,擔憂地說:“姐姐,喝一點吧。” 女生抬起頭來,顫唞的指尖將水杯抱在掌心,腦門上已經痛出了一圈的虛汗。 聽到身邊人嘰嘰喳喳的談話聲,她的語氣帶上了強烈的不虞:“他不想來就不來,犯得著一直說?難道你們還準備低聲下氣請他過來?!” 來小日子的小姐惹不起,其他人立馬噤聲。 女生又按了下肚子,痛得牙關打顫,但觀察力卻極其敏銳,抬頭時注意到衝鋒衣男人的手裡多了個東西,冷聲問道:“你從他那拿了什麽?” 男人愣了下,將東西遞交給了對方:“沒,不是我拿的,是那個年輕人主動給我的。” “說是……看小姐你不舒服,喝了可以暖暖胃。” 女生:“……” 她的眼皮子怪異地顫動了一下,心裡有股別扭又說不出來的味道,下意識朝溫辛的位置看去。 溫辛正在生火,注意到她打量的視線,頷首點頭。 女生生冷的語氣一下子就軟了點,她並非不知恩情的人:“嗯……你再拿點吃的過去,替我謝謝他。” 但這一次溫辛沒要。 不然你送我東西,我又送回去,來來去去沒完沒了。 生好火後,他特意從車上拿了一件特別厚的棉被,可以把他和兩個團子都包在裡面不被別人看出來。 兩團子蜷縮在青年的大腿上,對外只露出兩顆小腦袋,在棉被中可以切實地感受到青年身上源源不斷的熱意,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溫辛雙手捧著熱水,微抿一口。 細密的絨毛蹭上他的脖頸,兩隻鮮活的小家夥靠在他身上,讓他不由得發出滿足的喟歎。 這一路似乎稱得上平安順遂。 直到這夜,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