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們要屈打成招?” 那人已經拿著烙鐵走到了顧蘊面前, 她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意圖。 如此,顧蘊知道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咱們給了你這麽多天的時間了,你卻一直不配合。”青衣男子扯了扯嘴角, 唰地一下就將手中的烙鐵按在了顧蘊旁邊的木板上, 頓時一陣青煙冒起,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讓人心生恐懼。 “反正往後你也走不出這間牢房了,咱們也不必對你如此客氣了。” 說著, 男子手中滾燙的烙鐵就緩緩靠近了顧蘊。 烙鐵燒得灼熱,還未靠近,那上面散發出來的溫度就讓顧蘊眉心微皺。 她移開視線, 環顧四周。 旁邊那兩人坐在桌邊,都在看著這個方向, 眼裡閃著激動的光,似乎也在期待著對她用刑。 “今日你是否接到了什麽指令?”顧蘊冷眼看著立在她面前的青衣男子, 壓低了聲音詢問著。 但今日這幾人一進來,看向她的目光就變了個樣,再加上他們還準備嚴刑逼問了,顧蘊不得不猜測是否是上面有人給他們下了什麽命令。 顧蘊眉眼更冷:“說。” 那兩人被他吼得重新縮了回去,不敢再說話。 陰暗狹窄的牢裡, 沒有了審訊的呵斥聲, 只剩下了幾道極為安靜的呼吸聲和火爐內燃燒著的柴火劈裡啪啦的聲響。 青衣男子也是一陣疲乏,手中的烙鐵險些沒拿穩,他穩住心神,將烙鐵放回了柴火裡,坐到了桌邊,準備緩一緩。 “是誰給你下的命令?”顧蘊又對他施加了更多的精神力。 顧蘊淡淡看著他們還有些略顯呆滯的眼神,挑了挑眉後,重新垂下了眼眸。 還真是如此。 如此看來,這名青衣男子也只是個小蝦米,接觸不到最上面要害她的人。 “我怎麽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現在隻覺得腦袋昏沉,什麽也不知道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幾人沒再顧忌身邊還有個顧蘊,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說著話。 但那些磅礴的精神力在他們站起來時就已經強勢地侵入了他們的腦海裡。 顧蘊並沒有感到失望,她再次開口,向他逼問了更多問題……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上面發了話,可以不管你的死活了,只要能獲得你簽字畫押的認罪書就行了……” 剛 他便移開了視線。 “頭兒?!”逐漸清醒過來的那兩名男子起身走了過來,但頭似乎有些暈,他們差點沒站穩,“剛才怎麽了?我怎麽感覺渾身很痛?” 她一直在這兒被關著,那些對她不利的人才會放松警惕,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他們想要達成的目的上。 在顧蘊的威壓下,失去了自我意識的那兩人重新坐了回去, 再無動作, 目光呆滯地看著虛空。 旁邊那兩人見此, 發覺古怪,準備起身來查看。 男子動作停下,一瞬間的茫然後,他就失去了自我意識。 青衣男子皺著眉頭一揮手:“讓你去就去,哪兒來的這麽多廢話。反正都過了這麽多天了,七公主怕是早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這些天和她在這兒耗著,咱們也夠累了。”好半天他才徹底緩了過來,隨後他抬手招呼著身形略瘦些的男子:“你去買些吃食來,記得再抱兩壇烈酒。” 她手腳都被綁著,還被吊了好些天,也沒怎麽吃喝,哪兒還有什麽力氣掙脫鐵鏈襲擊他們三個人! 按兵不動,以圖後事。 那人感受到了痛苦,但也只是抽搐了幾下,便又在那強大的氣勢下,慢慢說出了一個名字。 這些人的腦海已經被她入侵過了,她留了些精神力在裡面控制著,只要不是太過分的指令,那這些人就不會發覺,還以為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青衣男子緩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顧蘊。 在將這幾人所知曉的一切都探知完後,顧蘊忍著不適,用精神力將方才他們經歷過的所有記憶都抹除了。 瘦弱男子聞言,有些心動,但還是記著他們要乾的活:“可是……咱們不是盡量別出去嗎?萬一被人發現了,可能七公主就能找到這兒來了。” 但現在想想,他多半是想多了。 在他們決定對她用刑時,她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火氣漸濃,烙鐵即將壓在顧蘊身上時, 她將精神力釋放出去, 先攻擊了手拿烙鐵的青衣男子。 顧蘊斂眉思索,給他下達指令的是他的直接上司,刑部裡面一個小小的官兒而已。 以往這些人雖然也按時審問她,但大約顧及著七公主的身份,並未想過對她用刑。 本來她剛才是想直接控制著青衣男子將她身上的鐵鏈給打開的,但在知道有可能刑部裡面有隱藏著的暗敵後,她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才那陣眩暈,他差點以為是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七駙馬搞的鬼了。 但見她面色蒼白,發絲散亂,看起來也很虛弱的樣子,他又看了看捆綁著她的鐵鏈,完好無損得纏在一起。 果不其然,這名已經被控制住了的青衣男子緩緩開了口:“是。” 如此一來,外邊的七公主也許就能查到更多枝葉末節了…… 只是,之後她就要耗費更多精神力控制著這三個人了。 這也是她沒有一開始就使用精神力的原因,因為只要她沒脫困,一旦侵襲了這三人,往後每日都要用精神力加固一下布置在他們腦海裡的精神層。 雖然簡單,但很麻煩,且極為消耗她的心神。 但為了免受皮肉之苦,以及從他們嘴裡打探到一些情況,她只能如此做了。 距離顧蘊被帶走,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 暑熱漸消,初秋的風悄然變涼,幾許開始泛黃的樹葉沙沙作響,在樹梢上搖搖欲墜。 薑梨白站在斑駁的光影裡,靜靜聽著木漿的回話。 “……兩日前,咱們的人秘密巡查時,注意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木舟與他擦身而過時,聞到了他身上似乎有一些極淡的清香,像是駙馬爺身上的味道,所以木舟就悄悄跟上了他。” “在跟蹤了過去後,木舟又在周圍逗留了兩天,細心探查後,大概確定了那就是關押駙馬爺的地方……” 這話聽在薑梨白的耳裡,頓時讓她抬了眼,她揪緊了袖口,頗有些急切地問道:“那地方在哪兒?” “在西街一個荒廢的府邸裡面。” 西街上破敗的府邸? 怎麽會在哪兒?! 按理說,是刑部的人帶走了顧蘊,怎麽也得將她關在刑部大牢裡,就算覺得她可能涉嫌通敵,那也該關進秘牢內。 怎麽能將人隨意關在西街一個府邸裡面? 這件事怎麽看怎麽怪異! 但薑梨白想不明白,她現在就想趕緊將顧蘊帶出來。 也不知道經過這些天的關押,顧蘊有沒有受到什麽折磨? 木槳自然知道七公主此時的想法,他忙又說道:“那府邸下面應當有個地下室,咱們的人摸不清楚還會不會有其他密道出入,所以現在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不然他們轉移了駙馬爺,那下一次查探也許就更加困難了……” 他自然也覺得刑部的人把駙馬關在那個地方很奇怪,參不明白原委,他決定還是再細查一番,有了九成把握再去將駙馬帶出 來比較好。 薑梨白想了許久。 她確實不敢冒險。 最後便歇了去西街那個府邸裡,以公主之尊要挾那些人將顧蘊交出來。 但這個法子不可行,她也得再試試別的辦法。 趁著暮色還未至,薑梨白帶著沁兒進了宮。 這一次她沒去長春宮,徑直來到了乾明殿外。 求情這種事,她的母妃已經幫了她一次了,還是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誒喲!公主您怎麽來這兒了?!”孫公公剛走到殿外,就瞧見了拎著裙擺踏上台階的薑梨白。 他往後一看,只有沁兒跟著,沒有長春宮的人,便知七公主是自己來的。 “太陽都快要落山了,公主怎麽這個時候進宮?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薑梨白心中再急,也對孫公公很是客氣,“父皇可在裡面?” 往常這個時候,她的父皇都會在乾明殿內批折子,要到用晚膳的時候才會歇息。 朱漆門緊閉,但四下安靜,薑梨白仍然能聽到些許宮殿內傳出的聲響。 孫公公自然也聽到了,想來這會兒皇上已經知道七公主來尋他了。 然而皇上沒有宣召七公主,那這意思就很明顯了。 他現在並不想見七公主。 孫公公不想違背皇上的意思,也不想讓七公主太為難。 “公主,今日皇上批折子有些累了,剛準備在偏殿歇下,這會兒怕是不能見您了。” “不如,您明日再來?” 孫公公盡量說得委婉,但薑梨白還是感到了心酸和無奈。 她猜到了她的父皇不想聽她說起顧蘊的事,但她沒想到她的父皇連見也不見她。 即便她能理解父皇的苦衷和顧慮,但這如何不讓她難受與寒心啊…… 夕陽已經落下,淺淺的暮色緩緩而至。 天邊的晚霞舒展開來,映襯得周圍寬闊的宮殿看起來極為安靜祥和。 薑梨白放眼望去,覺得一切都是這麽熟悉,恍惚之間卻又覺得一切都很陌生。 “公主,天色晚了,不如先回去吧?”沁兒上前一步,低聲勸著:“小郡主還在府裡,怕是快要醒了。” 聞言,薑梨白閉了閉眼。 見不到父皇,星星也快醒了,她不能繼續在這兒耗下去了。 “走吧。”她走到台階上,初秋的風輕輕掃過,帶著夏末的暖意,然而她卻感受不到一丁點溫暖,隻覺得寒意沁人,無能無力。 她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緊閉著的朱漆門,扯了扯嘴角後,緩緩拾級而下。 在她恍惚之際,不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一道人影從她身邊急馳而過,她下意識地停了下腳步。 那人神色匆匆,也不知是為了什麽事而來。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薑梨白神色淡淡,繼續往外走去。 “……你說什麽?駙馬被人下了毒?現在性命垂危?!” 然而孫公公那尖細的嗓音從後面傳了過來,大約是太過震驚了,他並未壓低聲音。 聽清楚這話的薑梨白腳下一頓。 隨後唰地一下轉過身去,拎著裙擺一路小跑重新回到了乾明殿前。 “是誰被下了毒?!是誰性命垂危?!”她強自鎮定,一字一句地問道。 皇室公主的氣勢十足,孫公公被她嚇了一跳。 一想到剛才報上來的消息,他忙低下了頭:“是駙馬爺……她在牢裡被人下了毒……” 頓時,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朝著薑梨白遠去,她的耳邊只剩下一句話在反反覆複。 顧蘊被人下了毒,此刻性命垂危 孫公公忙著把這個消息報給皇上,安慰了七公主幾句後,便匆忙轉身,準備進入殿內。 然而他剛將大門推開一條縫,一道身影就像是一陣風一般從他身邊拂過。 他隨即抬眼看著那道看起來十分焦急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便又重新合上了門。 既然七公主已經進去了,那駙馬遇害的消息自然也能傳到皇上的耳朵裡。 接下來他們父女兩人還有何話要說,就不是他這個外人能探聽的了。 乾明殿內周圍都點著明亮的燭火,以明紙糊的窗也透過了清淡的暮光,搖曳著灑在光潔的大理石上面,映照著薑梨白強自鎮定的模樣。 豫皇聽到門口的動靜,並未抬眼,“有事?” 他以為是孫公公。 然而薑梨白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快步走到了台階下面。 豫皇微微皺眉,這才抬眼看去。 “嘉寧?” 在他平淡的目光中,薑梨白倔強地忍著眼裡的淚意,一撩裙擺,忽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上。 “父皇,兒臣的駙馬被人下了毒,已經快要不行了!您能先將她放出來嗎?” 女孩兒即使再怎麽壓抑,低低的聲音裡仍然能聽出些許顫唞。 這讓豫皇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就這麽舍不得她?”雖然他還不清楚顧蘊中毒是怎麽一回事,但看著他疼愛的女兒如此為她求情,他便有些氣惱。 皇室公主,矜貴典雅。 如何能為了一個男子就如此哭哭啼啼,還如此放低姿態? 薑梨白看出了她父皇眼裡的不滿。 但現在她也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是,兒臣很在乎她。”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父皇心裡有多重的份量了,更不知道她如此哀求,能不能讓她的父皇心軟。 她現在隻想著快些將顧蘊帶出來,再讓趙太醫給她解毒。若是……若是毒解不了…… 薑梨白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看著坐在案桌後面的帝王臉上仍然十分平靜。 她閉了閉眼,將頭朝著堅硬的大理石上磕了下去,“父皇,兒臣的夫君快要沒命了!求您先放她出來吧……兒臣求您了……” 沒一會兒,她的額上已經有了些血漬。 鮮麗的紅暈染開來,在她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上留下痕跡,看起來十分駭人。 豫皇心頭一震,隨後擱下了朱筆,“你先起來。” 薑梨白早已濕了眼眶,聽著這道極為平淡的聲音,她忙抬起頭,模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父皇身上,“父皇可要將顧蘊放出來了?!” 女兒如此卑微,豫皇心中不忍。 他從龍椅上起身,緩步來到薑梨白面前。 隨後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來。 但薑梨白見此,卻是一愣。 “怎麽?你是在生朕的氣嗎?”豫皇微微歎息。 薑梨白猶豫一瞬,還是將手放在了她父皇的掌心中。 感受著來自父親的溫暖,她心中酸澀,隨後慢慢起了身。 “往後不可再為了她,如此不顧及自己的身子和體面了,你可記下了?”豫皇抬手,想要摸一摸女兒的小腦袋,但又怕她真的在生他的氣,便又歇了這個心思。 薑梨白也不管她的父皇在說什麽了,隻管匆忙點頭:“是,兒臣記下了。” “父皇還是快些將顧蘊放出來醫治吧!兒臣很怕……很怕她……” “先讓她出來解毒吧。朕會命人細細查探縱火一事的。”豫皇無奈頜首,這件事就這麽解決了。 直 到走出乾明殿,薑梨白仍然覺得如置身夢中。 經過這些天的分離,顧蘊終於可以被放出來了,也不知她中了什麽毒……還能不能保住性命…… 思及此,薑梨白腳步更快,一路來到宮門口,坐上馬車後,便吩咐木槳快些回府。 七公主府外,已經停了一輛比較簡陋的馬車了。 薑梨白隨意一看,心口處卻跳得更快了。 來到偏房外,她沒理會守在門口的人,用力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終於,她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那人雙眼緊緊閉著,面色又慘白,嘴角還掛著一抹血跡,怎麽看怎麽都讓她心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