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四目相對, 兩兩相望。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 白花花的一片猝不及防地映入了薑梨白眼簾……看樣子顧蘊似乎是剛出浴,白嫩的肌膚上還泛著晶瑩的粉,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這一幕讓薑梨白心口處一下子跳得極快,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然而待看到十分明顯的弧度後, 她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那是什麽??? 薑梨白懷疑自己眼花了,費力眨巴眨巴了眼, 又仔細看了過去。 雖然顧蘊已經一手捂住了, 可那樣的柔軟還是被薑梨白看在了眼中。 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她怎麽會在顧蘊身上看到了與她一樣的起伏呢?! “……顧……顧蘊???” 臉還是顧蘊的臉, 可為什麽那副身子卻成了女子之軀了呢?!薑梨白腦海一片空白, 驚訝地愣在了原地半晌。 輕緩的腳步聲響起,薑梨白捂著砰砰直跳的心,眼眸悄悄虛開了一條縫。 “……是。”顧蘊見她聲音放低了許多,便也放開了捂著她嘴的手。 顧蘊一手捂著下面,一手捂著上面,臉上已經羞得燥熱:“公主……你還要看多久?” 顧蘊她……她竟然是女子! 沒一會兒,被七公主的叫喊聲吸引來的奴仆敲了敲門,“公主,怎麽了?” 聽到她親口承認了,薑梨白有些恍惚。現在,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荒誕又真實的事實擺在了她的面前,慢慢回過神來後,她才覺得心口似乎有些難受,悶悶的,堵得慌。 薑梨白歎了口氣,小腦袋抵在了門上,神色茫然。其實之前她們之間就沒什麽可能的,這下子……就更沒可能了啊。 “你……你是女子?!”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顧蘊身上雖然有著少年的清貴恣意,但她這張臉卻過於陰柔,尤其是她雪白嬌嫩的肌膚,這完完全全就是女子才有的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顧蘊的眼裡很是複雜,似乎有無奈、隱忍,還有……一絲羞澀?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溫熱的呼吸糾纏在一起,顧蘊忍住心底的燥熱,抬手將薑梨白濕漉漉的雙眸捂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女孩兒微微顫唞的小手,聲音低緩沙啞地說道:“公主,別看了。” 這還是她頭一次被人瞧見裸露的身子, 雖然……雖然七公主是她的夫人了, 且她們還有了孩子, 可是……可是被她如此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子看, 她心裡還是有些羞意在蔓延。 在這之前……她好像對顧蘊還有過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可是現在知道了顧蘊是和她一樣的女子,她們之間…… 女子之間……又怎麽可能產生那種情意呢? 不過,也還是有例外的,比如柳沁和她的女夫子。只是這樣的例外太少了,而且這樣的感情終究不為世人所接受。 薑梨白側頭看去,女子披散著長發,眉眼柔和,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她往下瞟了一眼,那樣的起伏已經不見了,又恢復成了以前的平坦。 方才女孩兒握住自己那地方時,陌生的酥麻感讓她差一點失態,現在只要女孩兒水潤的眼眸往她身上看一眼,她都覺得渾身火熱,異常難耐。 顧蘊,真的是女子啊。 透過這條縫,她清楚地看到了顧蘊瘦弱的背脊、白皙的肌膚、修長筆直的雙腿,還有那纏著雪白裡衣顯得愈發纖細不堪一握的腰肢…… 熟悉的清淡嗓音傳入薑梨白耳中,她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將差點失控發出的尖叫給咽了回去。 顧蘊穿戴整齊後,又再一次確認了一下自己已經裹得嚴嚴實實了,才抬腳走向七公主。 詭異的氛圍被打破,薑梨白漲紅著臉,想要推開顧蘊,“無事,你們退下吧。” 然而她忘了這會兒顧蘊還未穿上衣,她的手一下就撲在了顧蘊的柔軟上,溫熱的觸感在手心一瞬間放大,她無意識地低頭一看,隨即慌忙地撤回了手。 她的呼吸還帶著沐浴後的清冽,一下一下地撲在薑梨白臉上,沒一會兒就讓女孩兒的小臉也沾染上了迷亂的緋紅。 “……公主,你這樣叫,會把人引來的。” 她心底閃過一絲悵然,隨後默默轉了個身,不再看身後那讓人臉紅心跳的嬌軟身軀。 薑梨白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肌膚細膩白皙,薄唇櫻紅溼潤,睫毛細長輕顫……還有那雙狹長的眼眸裡倒映出她驚慌失措的臉,眼前這一切讓她心神一陣動蕩。 既然顧蘊是女子,那她也不能再像一樣那樣對她了……之前她還以為顧蘊對自己有什麽別樣的感情,還那樣排斥她、提防她,現在想想,倒是她多心了。 顧蘊深吸一口氣, 再也顧不得其他,隻得極快地將裡衣圍在了自己的腰上,將尊嚴捂得嚴實後,她大步跨了過去,一把抓住了七公主的手腕,將她按在了門上,另一隻手也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你……你……”她哆嗦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到現在她都還在想自己是否是出現了幻覺,才會看到顧蘊的胸`前有著女子的柔軟。 長而翹的鴉羽在顧蘊掌心輕顫,酥酥麻麻的癢意讓她呼吸略微沉重了一瞬。她緩緩拿開手,見七公主雙眼閉得嚴嚴實實,她輕咳一聲:“我去穿衣服了。” “你穿了束胸嗎?”她在話本子裡有看到過,女子要扮做男子模樣的時候,基本上都會穿上束胸來遮掩自己的女性特征。 “啊——”意識回歸這一刻, 薑梨白再也壓製不住心底的驚恐了, 一下子爆發出了她從未有過的尖叫。似乎只要她的聲音夠大, 她就能將眼前令人震驚的‘幻覺’給震碎一般…… 薑梨白認真看了她許久,在心中忍不住為自己以前那點點情意悼念歎息。 “抱……抱歉,本宮不是……不是故意的。”到現在,薑梨白還處於極度的震驚中,腦子裡像是塞滿了漿糊,根本無法思考。 顧蘊站在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公主。” “顧蘊。”她輕聲喚道,目光釋然,“我們談談吧?” 顧蘊耳尖悄悄染上了緋紅:“……是我。” 如此種種,薑梨白徹底清醒了過來。 屋外天色已經暗沉了下來,微微寒風拂過,吹動落葉沙沙作響,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薑梨白懵然無措的心頭。 薑梨白忙緊閉雙眼,“本宮不看了,你……你快穿好衣服吧……” 顧蘊沒想到七公主居然沒什麽排斥的心理,但被她這麽明目張膽地問是否穿了束胸,這臉上還是閃過了一絲不自然:“……是。” 女孩兒倚靠在門邊,整個人都散發著沮喪的氣息。 她不敢再往下看,隻得抬眸看向顧蘊的臉。 正巧顧蘊也想與七公主好好談談:“好。” 偏房內水汽氤氳,也沒有座椅,薑梨白指了指她的長發,“你先把頭髮擦乾扎起來,我們去其他地方談。”顧蘊頭髮全散下來時,其實能看出她是個女兒家,但扎上去把整張臉露出來反而會多些少年人的氣息。 顧蘊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收拾好,走出偏房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今晚也沒有月亮掛在天邊,陰沉沉的四周只有燈籠裡散發出的一點光。 看著七公主往主屋走了過去,顧蘊擰緊了眉心,她喚住了她,“公主。” 薑 梨白停下了腳步:“怎麽了?” 顧蘊還忘不了傍晚那個女人嬌笑著撲向她的場面,心口一時有些惡寒。 “那個女人,去過我的房裡。”她盡量說得委婉了一些,“那裡面有她的氣息,我不喜歡。” 這還是薑梨白頭一次見到顧蘊微微失態的模樣,她有些驚訝,又覺得有些好笑,抿了抿唇後,她也沒反對:“那去你書房?” “好。” 來到顧蘊的書房,揮退了跟來的下人,薑梨白和顧蘊坐在了桌邊。 顧蘊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了七公主面前,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了一口。 看著她自然而然的動作,薑梨白一怔,隨後默默端起顧蘊為她倒的溫水,小小地抿了一口,溫暖頓時充斥著她的全身。 她想,顧蘊當真是個極好的人,處處照顧著她,只是以前她總是會下意識忽略,並且對她的舉動報以惡意的猜測。 不過,不管怎樣,顧蘊的身份還是要先搞清楚。 她放下杯子,盯著顧蘊那張清雅俊逸的臉,開口問道:“你,真的是晉國的嫡皇子嗎?”顧蘊是個女兒身,又怎麽可能是一國皇子呢?莫不是當初晉皇胡亂塞了個人來她們豫國為質?還是真正的晉國皇子在路上被人掉包了? 關於原身的身份,顧蘊想了想,決定和盤托出。雖然說出她不是嫡皇子這件事可能會給晉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但顧蘊並不想對薑梨白隱瞞。而且按照薑梨白的性子,也許她也不會對豫皇透露這個消息。 “我是晉國皇子,但不是嫡皇子。” “我出生後,我的母妃為了爭寵,便對外宣稱我是皇子,所以這天底下只有我母妃和乳母知曉我的女子身份。當然……現在又添了公主你一人。” 不知為何,聽到顧蘊最後這句話,薑梨白總覺得有些隱秘的……歡喜? 她搖了搖頭,把這奇怪的情緒壓了下去,“然後呢?” 顧蘊接著說了下去:“再後來兩國交戰,我們戰敗,需要將嫡皇子送到你們這兒來為質。只是父皇他對嫡子很寵愛,舍不得他來這兒受苦,便偷梁換柱,將與嫡子差不多年歲的我送了過來。” 薑梨白皺起了眉頭,目光有些憐惜,“本宮記得,那時候你才幾歲吧……”才那麽小就在異國他鄉受盡苦楚,也不知道顧蘊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原身確實受了很多苦,但那都不是顧蘊的記憶,她無法做到感同身受。而且現在她對於現狀很滿足,有公主在身邊,還有了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她已經擁有很多了。 “現在有了公主,我過得很好了。” 這句話讓薑梨白臉上泛起了緋紅。 若不是知曉顧蘊是個女子,她恐怕又要和以前一樣以為顧蘊喜歡她了。 “只是……公主,這件事事關重大,希望你不要告訴別人。”雖然顧蘊對其他人不在意,但也不想因為她的泄密,而讓晉國和豫國再起紛爭。因為不管怎樣,一旦起了戰爭,受難的都是無辜平民。 這一點,在星際時,她就已經深有體會。所以現在在這個古代生活,她有時候也覺得挺好的。 薑梨白作為豫國公主,按理說她應該是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她父皇的。 但是,她不想這麽做。 “放心,本宮不會將今日的事說出去半句。” 而且,顧蘊的女子身份,對她來說,其實更為有利啊。 因為以後她都不用顧忌其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與顧蘊扮演一對恩愛夫妻了。 薑梨白細細打量著顧蘊,她忽然覺得,也許這個時候就是坦白自己有孕的最佳時機啊。 之前她的母妃就想對顧蘊威逼利誘,讓她接受這個孩子,但那時她對顧蘊隱隱有些好感,便也猶 豫了許久都沒說。 可現在不同了。顧蘊她需要以男子身份對外示人,想來應該能接受她有孕這件事吧……? 屋內再一次沉寂了下來。 顧蘊見七公主似有踟躕,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憋了回去,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公主想說什麽?” 少年的眉眼柔和,神情和緩,讓薑梨白心底的猶豫少了一些。 “顧蘊,有件事……” 顧蘊不明所以:“嗯?” 氣氛都到這兒了,再不說恐怕就沒有這麽好的時機了。 薑梨白咬了咬牙,閉上眼後,極快地將醞釀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其實本宮已經有了快兩個月的身孕了,嫁給你只是想為腹中的孩子安一個正經的名分。之前一直沒對你說,是怕你接受不了。現在對你說,是不想再瞞下去了……” 頓時,四周安靜了下來。 薑梨白心口跳得很快,她緩緩睜開眼,但見顧蘊一臉若有所思,並沒有嫌惡的神情,她心神一顫,忙補充道:“就當……就當咱們做個秘密交換了,行不行?本宮為你保守你的秘密,你也幫本宮這個忙,行嗎?” 顧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難道她要對七公主說,其實她知道她有孕,並且她還是孩子的另一個母親?因為那一晚與她一夜纏綿的人是她? 她覺得……要是當真對七公主說了這樣的話,先不論她會不會奔潰,單以她古人的認知來說,那個時候恐怕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吧?畢竟萬年後的星際、人們的性別變化,這些在古人眼裡,恐怕全都是天方夜譚。 “到底行不行,你說句話啊?”薑梨白不知道顧蘊在想什麽,但她心裡很焦急。她往顧蘊身邊靠近了一些,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反正本宮也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要是不同意不接受的話,本宮……本宮就……” 說了半天,她也不知道她能幹嘛,若說是把顧蘊送到她父皇面前,再抖出顧蘊的秘密的話……她覺得她做不到。 因為在知道了顧蘊是女子之後,她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顧蘊見她又和以往那般端著公主的傲嬌姿態,一下子笑了起來,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和煦春風,拂過薑梨白心頭的焦躁。 “好。”顧蘊看了一眼七公主的肚子,應了下來。在七公主那松了一口氣的目光中,她又低聲輕柔地說了一句:“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薑梨白見她接受了,心中歡喜,捏了捏她的手:“好,以後你就是孩子的姨娘了。” 顧蘊輕咳兩聲,姨娘……姨娘應該也是娘吧? 此時此刻,薑梨白心頭那塊大石落地,她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除了幫你保守秘密外,本宮也不會虧待你的,以後若是你有了喜歡的男子,本宮也會成全你們,為你們安排好以後的路。”她語氣真誠地保證道。 但這話卻讓顧蘊渾身僵硬,她反手握住了七公主的手,“公主,我不會喜歡男子。” 薑梨白沒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對她的話很是不解:“為什麽?難道你以後不想過正常的生活嗎?” 顧蘊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喜歡別人。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 開玩笑,她一個女性alpha,在這個古代怎麽可能喜歡男子。而且她現在是有了家室的人了,自然也不會和其他人有牽扯。 但她這句話卻讓薑梨白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忍著心底那抹隱秘的雀躍,薑梨白咬了咬唇:“若是你想一直這麽下去,本宮……本宮也不會拒絕。畢竟,公主府銀子多,養你一個閑人,也不打緊。” 顧蘊淡淡一笑,試探性地說道:“那麽,公主可要我去公主府?” 薑梨 白頓時有些心慌,顧蘊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要去她的公主府與她同住嗎? “你想與本宮同住?” 顧蘊眉眼含笑:“是啊。我的屋子已經有了其他人的氣息,我不習慣。所以我不想住在這裡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薑梨白臉上的燥熱褪去,有一點點的失望。但她也沒拒絕顧蘊,誰讓那嚴巧兒是她為顧蘊安排來的呢? “那你便隨本宮一起回去吧。”起身時,薑梨白才發現自己的手居然被顧蘊緊緊握著,羞意彌漫心頭,她光明正大地瞪了顧蘊一眼。但隨後一想,她們都是女子,牽個手應該也沒什麽吧? 想到這兒,她便也將手抽了出來,反手牽住了顧蘊後,她輕抬下巴:“還不走,是在等著本宮背你嗎?” 顧蘊被她輕輕一拉,便站起身來,她忍住嘴角的笑:“不敢勞公主大駕。” 趁著夜色還不算太晚,兩人坐上了回公主府的馬車。 馬車內點著一盞微弱的燭光,借著這點點光,薑梨白目不轉睛地瞅了顧蘊許久。 忽然,她身子往顧蘊那邊挪了一些,小聲問道:“之前,你為何要對本宮說,嚴姨娘將你伺候得很好啊?”當時聽到她已經召幸了嚴姨娘,她心裡還小小地酸了一把…… 女孩兒的小腦袋就在身側,那雙忽閃忽閃的眼眸倒映著燭光,蘊著點點星河,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顧蘊抬手環住了她細軟的腰,扶著她坐好,語氣中流露出淡淡的關切:“坐好,別跌到了。” 薑梨白眨巴著眼,在她身邊坐得規規矩矩的,“你還沒回答本宮的問題呢。” 顧蘊這才解釋道:“我以為那人是你送過來的宮女,便讓劉管家隨意安置在了府裡,但今天下午你說的那些話,讓我起了疑慮,便在回府後讓劉管家把人帶到我面前來瞧一瞧,結果他直接把人送到了我的床上……” 薑梨白訕訕一笑,沒敢接話。 “我已經讓劉管家把她送回去了,後面會有麻煩嗎?”那個女人是七公主為她選的妾室,就這麽被送回去,恐怕會生出事端來啊。 薑梨白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顧蘊是女子,自然不能再為她納妾了,既壞人清譽,又害人一生。只是那嚴巧兒已經入了晉平王府,在外人眼裡就是顧蘊的妾室了,現在卻又把她送了回去……這不僅是毀她名聲那麽簡單了。 “明日一早,本宮便讓春喜去嚴府一趟。”薑梨白想,若嚴巧兒願意接受補償,那無論她有什麽要求,她都會滿足她。另外也要給嚴府一些彌補,不過這件事就得她入宮去求一求她的母妃了。 兩人商議得差不多了,馬車便也晃晃悠悠地駛入了公主府。 一進入府內,春喜就喜笑顏開地招呼著下人將顧蘊的行李包袱搬進了七公主的臥房裡。 安置妥當後,她的嘴角也還沒有下來,“公主,駙馬的東西都已經放好了。” 薑梨白一進入內室,見裡面已經放了些顧蘊的東西,她不可思議地盯著春喜:“你怎麽把她的東西放到本宮的臥室了?!”雖然她同意了顧蘊來公主府與她同住,但她們怎麽可能同睡一屋啊? 春喜有些茫然:“公主您不是說,把駙馬的東西都搬到府裡,往後駙馬就與你住一起了嗎?” 她是這個意思嗎?!薑梨白差點氣昏頭了。 在一旁圍觀了一會兒的顧蘊默默上前,扶住了七公主,“若公主不想與我睡一個屋子,那便讓春喜把我的東西重新搬出來吧。” 看著春喜呆愣的目光,又聽著顧蘊淡漠的語氣,薑梨白閉了閉眼,“罷了,都放進來了,再給你搬出去,那像什麽樣子。” “去打水來,本宮與駙馬要洗漱就寢了。 ” 打發走了春喜,薑梨白把門合上了,轉身拉著顧蘊走到了軟榻邊,“那你就和那晚一樣,睡在這兒吧。” 看著那張小小地軟榻,顧蘊渾身充滿了排斥,她忘不了之前憋屈地蜷縮了一整晚的狼狽,渾身酸軟,又沒怎麽睡好。 “公主,這個軟榻,有些小了。”顧蘊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大床,眼裡的意味十分明顯。 薑梨白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子,雖然她瘦是瘦了些,但她的身高卻要比尋常女子高一些,所以睡在這張軟榻上,確實是會讓她很難受。 那要讓顧蘊與她睡在一張床上嗎? 薑梨白有些糾結。 顧蘊是女子沒錯,可一想到要和她躺在一張床,她這心裡就慌得厲害,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公主,我能與你一起睡嗎?”顧蘊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裡面有什麽詭異的想法。 這讓薑梨白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們都是女子,睡在一起,應該是很正常的事吧?畢竟女子之間,又不需要防備什麽…… “可以。”薑梨白小聲應了下來,她抬眼看著顧蘊,卻一下子撞進了那雙狹長的眼眸裡,她有些緊張,忙移開了眼,想起另一件事,她軟軟糯糯地開了口:“那再過幾日,便宣太醫來,將本宮有孕的消息放出去,可好?” 對此事,顧蘊沒有意見:“好。” 她們已經成親有一個月了,這個時候放出七公主有孕的消息,也不會讓人懷疑什麽。 在丫鬟伺候下,兩人洗漱完便齊齊躺在了柔軟的床上。 燭火已經熄滅了,外面也沒有月光。 黑暗的環境下,除了眼睛看不清楚外,其余的感官卻變得更加敏銳了。 比如,此時此刻,薑梨白便能聞到身側那人淡淡的沉香木氣息,以及聽到她微微沉重的呼吸聲…… 她想要翻個身,背對著顧蘊,被窩下的手卻不小心碰到了一處溫熱的柔軟。 她慌忙收回手,拉上被子將自己蒙上了,在被窩裡甕聲甕氣地說道:“抱歉,本宮剛才不是有意的。” 顧蘊後頸的腺體開始微微跳動著,她忍了一瞬後,淡聲說道:“已經很晚了,公主快睡吧。” 可是薑梨白也渾身熱得很,她覺得可能是被子蓋得有些厚了,便又將頭伸了出來,但心口那裡仍舊砰砰直跳個不停,她有些難受。 但在那道熟悉的沉香木氣息滋潤下,她的難受少了一些。 想到之前顧蘊說過,她會一個秘術,她的香能緩解她的不適,薑梨白便在被窩裡挪過去了一些,她的小手摸索著,慢慢攀上了顧蘊的手腕:“顧蘊,我可以挨你近一些嗎?” 顧蘊:“???”還有這種好事?!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往床的裡側靠了過去,側了個身子後,一把將七公主摟在了懷裡。 薑梨白有些懵,她的頭好像埋入了顧蘊的肩窩處,細膩的肌膚散發著淡淡的馨香,灼熱的溫度讓她臉上升起了幾分羞澀的紅暈。 “本宮……本宮不是讓你抱著……” 溫熱的呼吸撲在顧蘊的頸間,像是數百隻螞蟻在上面啃食,酥麻感讓她渾身一顫,這讓她摟住七公主的手更加緊了緊,“公主,別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十分貼近了,薑梨白覺得自己只要再往前一點點,說不定就能親到顧蘊那精致的鎖骨…… 這個認知讓她更慌了。 “可是,你這樣抱著本宮,本宮睡不著啊……”她的手又試探性地推了推顧蘊,這次她沒摸到柔軟,但卻碰到了硬硬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問道:“你這是哪兒?” 顧蘊的下頜線已經繃得緊緊的:“肚子。” 薑梨白沒想到女生的肚子居然能這麽硬,一時有些好奇。 許久。 “公主。”顧蘊聲音有些低啞,“你還要摸多久?” 薑梨白沉默一瞬,忙撤回了手。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屋裡的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 薑梨白咬緊了下唇,心裡想著她剛剛那樣摸顧蘊的肚子,應該不算流氓吧? 而顧蘊則是極力忍耐著,在知道七公主會亂摸之後,她悄悄把下半身往外移了一些,免得被七公主摸到了不該摸的地方…… 快到凌晨了,床上的兩人卻一絲睡意都沒有。 薑梨白很想翻個身,但顧蘊的手緊緊摟著她,她又不敢亂動。 沒辦法了,她只有拿腳踢了踢顧蘊,“本宮要翻身,你別抱這麽緊。” 聞言,顧蘊稍稍松開了些,待七公主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後,她又靠了上去,一手攬在了她的腰上。 薑梨白:“……你一定要這樣抱著本宮嗎?” 顧蘊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公主你不是要挨著我嗎?這樣咱們的距離會更近一些。” 得了,自己說過的話,自己認。反正聞著滿床的沉香木味道,渾身更舒坦了。薑梨白在心中別扭了一會兒後,就徹底躺平了。 一夜好夢。 睡得極好的薑梨白在一陣響動中慢慢蘇醒了。 她揉了揉迷茫的眼睛,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背對著她的顧蘊坐在床邊,一雙纖瘦的玉臂纏過來繞過去的,讓薑梨白睜大了雙眼。 “你是在纏束胸嗎?”她好奇地圍了過去,低頭看著顧蘊已經纏了一半的前胸。 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過來,顧蘊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抬手將七公主往後推了推,“快纏完了。” 薑梨白看著她繼續纏了一圈又一圈,微微張了張嘴:“纏這麽緊,你的胸不會痛嗎?” 見顧蘊沒回答,她抬眼看去,卻一下子就發現了她耳尖已經紅得像是天邊的晚霞了。 她眨巴著眼睛:“你不會是在……害羞吧?”難以置信,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昨晚還死活要抱著她睡的人居然會害羞?! 顧蘊纏完最後一圈,拿起旁邊的衣服穿上了,裹嚴實後,她從床上站了起來,才一本正經地回道:“沒有。” 薑梨白才不信呢!明明那紅彤彤的耳朵已經出賣了她。不過她覺得自己還是要給顧蘊留一些面子,便也沒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自從顧蘊搬到了七公主府後,二人如膠似漆的八卦就傳了出去。 眾人還在想著既然兩人這麽恩愛,那為何前段時間公主還要給駙馬納妾時,公主府內便傳出了七公主已有一個月身孕的消息。 頓時京城裡便炸開了鍋,世家小姐、高門貴婦們紛紛送了禮,去賀七公主有孕之喜。 薑梨白懶得打發那些人,直接閉門謝客了。 這會兒她正在院子裡賞風景,吃著顧蘊為她削的梨,好不愜意。 “公主,剛剛明桃姑姑來傳話說明日想要見一見您與駙馬。”木槳彎著腰走進了院子。 薑梨白咽下嘴裡的梨,朝他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順便將春喜也一並打發了出去。 枯葉飄飛的院內,便只剩下了薑梨白和顧蘊兩個人。 “母妃召見我們,應該是想問我身孕的事。”薑梨白細細交待了明日見元貴妃時的細節:“母妃不知你的身份,她一直以為我們在新婚夜時就已圓房。但後來我們一直分居,所以她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讓本宮把孩子安在你的頭上,那日她想要對你……嗯,威逼利誘,讓你認下這個孩子。” “但本宮……本宮覺得不妥,所 以母妃便也沒再繼續威脅你。”說到這兒,薑梨白仍然有些不自然。 “只不過現在咱們把消息放了出去,母妃她大抵是在疑惑本宮時如何說服你的……只是咱們之間的秘密又不能外傳……” 顧蘊明白了七公主的顧慮,她將手中的梨繼續切成小塊後,放在了七公主面前的玉盤裡,聲音淡淡地說道:“孩子是我們的。不管是對誰說,有這句話就夠了。” 薑梨白若有所思,她覺得顧蘊說的有道理。那便不與母妃多說什麽細節了,就對她說顧蘊以為孩子是在新婚夜懷上的。 這個煩惱解決後,薑梨白拿起了顧蘊為她切開的梨塞了一塊在嘴裡,又拿了一塊遞到了顧蘊的嘴邊:“你也吃啊。” 清甜的梨香撲面而來,顧蘊手裡的刀停了下來,她抬眼一看,就見七公主正歪頭看著她。 心中一陣愉悅,顧蘊嘴角微揚,一口含住了七公主遞過來的一小塊梨。 而薑梨白神情一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被顧蘊含住的梨……以及那兩截手指上…… 指尖被團團包裹住,滑不溜秋的舌尖一掃而過,薑梨白渾身都僵住了。這樣的觸感……這樣的熱烈……這哪裡是兩個女子之間能正常做的事?! 她猛然收回了手,神色慌張地在袖口上使勁擦了一遍又一遍:“你!你別以為你是……就能如此佔本宮的便宜!” 顧蘊咽下那塊梨,眼尾微微上挑:“抱歉,吃梨心切,不小心唐突了公主。” 見她鄭重的道了歉,薑梨白也不好再抓著不放,不然顯得她有多小氣似的。 “……你以後注意些就行。” 見七公主扭扭捏捏地別過了頭,顧蘊繼續削著手上的梨,只是嘴角淡淡的笑意不為人所知罷了。 眼看著天色漸晚,估摸著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顧蘊喚了木舟進來,將石桌上擺放的東西收了起來。 她朝懶懶散散倚靠在椅子上的七公主伸出了手:“公主,該去用晚膳了。” 薑梨白瞥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地將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任由她將自己扶了起來。 兩人還沒走出院子,一臉急切的春喜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公主,不好了!” “怎麽了?” 春喜隱晦地看了一眼薑梨白身邊的顧蘊,猶豫著沒把話說出來。 薑梨白順著她的視線,也朝顧蘊看了一眼,“到底什麽事?” 春喜咬了咬牙,將方才打探到的消息說了出來:“嚴巧兒她……她瘋了!” “你說什麽?!” 春喜細細說道:“嚴府上下嘴都很近,也是奴婢方才聽沁兒說了,才知曉此事的……駙馬將嚴巧兒遣送回去後第二晚,嚴巧兒不知是怎麽了,就要上吊自盡了,但被人發覺得早,救了下來……只是從那以後,嚴巧兒就神神叨叨的,似有瘋魔之兆。” “嚴府的人請了好幾位大夫去瞧,都沒瞧出個所以然來,就在前兩天,嚴巧兒就徹底瘋了……” “嚴家把這個消息鎖得很緊,到現在都沒其他人知道。也是沁兒在嚴府有熟識的人,才會聽到這個消息的……” 薑梨白一時有些頭疼:“之前你不是去嚴府安撫過了嗎?” 這也是春喜想不明白的地方,當時她去嚴府看望嚴巧兒的時候,明明她神情淡淡,並未流露出一丁點的尋死之心啊!而且當時嚴巧兒精神也很正常,不像是個會發瘋的人…… “……安撫的事,奴婢盡心盡力地做好了的,也對嚴大人說了,讓他們好好照顧嚴巧兒,以後自會有他們的好處……” 薑梨白捂著發痛的額頭,對春喜吩咐道:“既然嚴家沒有把此事張揚,那你便悄悄請個太醫為嚴巧兒瞧瞧,看看能不能 治得好。” 春喜領命而去。 當了好一會兒背景板的顧蘊上前兩步,扶住了七公主。 “我沒有對她做過什麽。” 薑梨白自然知道顧蘊不可能對嚴巧兒做什麽。只是現在嚴巧兒有可能是因為名聲有損而瘋的,那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女子的名譽十分重要,即使嚴巧兒還保留著清白之身,但在其他人眼裡,她也已經是個被遣送回去的妾了……這也是本宮想要補償她的原因。” 若是沒有她擅作主張,為顧蘊選妾室,那麽柳沁現在也不會背井離鄉,嚴巧兒也不會因為名聲有損而瘋瘋癲癲…… 頓時,薑梨白陷入了漫無邊際的自責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