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這是珍寶閣的大掌櫃。”方詹低聲在顧蘊身邊介紹了之後, 便一展折扇笑著走了過去,“剛下了值呢,正巧路過你的店, 就順道進來瞧一瞧。” “隨便看~隨便瞧呢~”大掌櫃沒因為方詹的話而冷了下來, 反倒是笑得更熱情了。 她看向一直站在旁邊四處打量的顧蘊,猜測這是哪位世家公子, “不知這位是……?” “這位是顧總指揮使,也是與我一道順路來瞧一瞧的。”方詹及時地介紹了顧蘊的身份, 但他不知道顧蘊心裡介不介意入贅的事, 所以便沒提她還是七公主的駙馬。 介紹完身份後,他就朝大掌櫃抬了抬下巴,“你們這兒上好的玉石有多少?” 大掌櫃眼珠一轉,她就說嘛, 這方大公子帶了個人來珍寶閣, 怎麽會只是來隨意瞧一瞧呢? 有了大生意, 她忙招呼著方詹和顧蘊往樓上包廂走去,“有有有!什麽品種都有, 不如二位移步包廂,我這就讓人取來給二位鑒賞鑒賞?” 如此, 兩人便隨著大掌櫃抬腳上了樓。 剛坐下沒多久,熱茶和點心就送了上來。 方詹了然一笑,收起折扇,從旁邊的托盤裡挑了一塊玉石放在了顧蘊眼前:“那就這個吧,和田玉是軟玉,比較好打磨,應該能趕在尊夫人生辰前製好。” 就是這顏色不太好…… 還好她存的小金庫比較充裕,再加上剛剛方詹給她的二百五十兩銀票,總算是將這塊玉石給拿 下了。 沒一會兒,十幾名穿著相同服飾的夥計就端著托盤進了包廂, 隨後在大掌櫃的示意下, 將托盤一一擺放在了桌面上。 “是啊!”方詹還沒聽出顧蘊語氣裡的咬牙切齒,還笑嘻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咱們還是快進去吧,雖然馬銀瀧是咱們的下屬,但遲到太久也是不太好的。” 大掌櫃這才知道要買玉石的是這位顧公子。 大約七公主的生辰是眾所皆知的事,故而顧蘊也沒刻意隱瞞,她點了點頭:“夫人生辰快到了,得趕在她生辰前做好。” 顧蘊頭也沒回,擺了擺手:“不必了。”這可是要她自己設計製作的,怎麽能假借他人之手? 上了馬背,方詹領著她往前走,那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你要自己動手做?” “顧公子可要打造首飾?若是不嫌棄小店,不如讓小店來為您設計打造?”大掌櫃看著付了銀子後就準備離開的人,忙跟了上去。 方詹忙問道:“羊脂玉白皙細膩,可要看看?” 見顧蘊沒反駁,他倒是更震驚了:“你居然還會做這些?!” 方詹:“……” 如此,大掌櫃眼裡放著光,親自去取珍藏著的玉石了。 打造一個戒指的話,似乎有些浪費? 白色?那更好了,做出來後應該會與結婚戒指相差無二。 “有別的顏色嗎?” 那就再打造個別的首飾? 顧蘊隨意看了看,視線放在了其他玉石上面。 “馬上馬上!”怕人等急了,她忙出了包廂去催取玉石的人。 方詹看到她的神色,便知她的心思,側過頭開口吩咐了大掌櫃:“將你們的鎮店之寶拿來吧。” 顧蘊把所有擺放的玉石都看了一遍,她對這些素來了解不多,便直接開口問道:“比較好打磨的玉石是哪一種?” 顧蘊抬眼看去, 耳邊傳來了大掌櫃的介紹:“……這是藍田玉,顏色鮮亮,質輕素雅。” 顧蘊抬頭望去,淺粉色的長長紗巾映著昏暗的燭光,隨風飛舞,像是站立在旁邊那些身段婀娜的少女明豔動人。 一刻鍾後,上好的羊脂玉就出現在了顧蘊的面前。 天色漸漸暗了。 這話有些扎心了啊! 顧蘊接在手裡看了看,材質似乎挺合適的,而且手感摸著也還不錯。 他別過頭,輕咳一聲,甩開折扇慢慢搖了起來,決定不與顧蘊多說了,免得待會兒更扎心。 聞言,一旁的方詹“咦”了一聲,聽駙馬這意思,她是要親自打磨玉石送給公主? 顧蘊嘴角微勾:“你沒有媳婦,倒也不用做這些。” 隨即他便想到似乎再過不久就是嘉寧公主的生辰了,莫不是駙馬是在為此做準備? “冒昧問一句,你是打算八月初做好嗎?”他湊到顧蘊身邊,低聲問著。 顧蘊額角跳了跳,一手拂開了他攥住衣袖的手,“我是有家室的人,怎麽能來這種地方?” 她看著這塊不大也不小的玉石,沉思了一會兒。 這一看就是風月場所啊! 她木著一張臉,緩緩扭頭,看向一旁笑得樂呵的方詹:“東城指揮使便是在這兒設宴?” 他想起以往顧蘊的身份,怎麽也沒聽說她還會打磨玉石啊?就遑論設計首飾樣式了…… 想到此,顧蘊頓時豁然開朗,沒再多說,直接拍板打算買下了。 剛擦黑時,方詹領著顧蘊來到了一座飄著香味的樓棟前。 “這是獨山玉,質地細膩,算是京中很是受歡迎的一種玉石了。”大掌櫃又拿起顧蘊看到的玉石簡單介紹著。 想到這些,他的眼眸閃過一絲複雜:“與你一比,我卻是顯得比較廢材了。” 在外面她就已經聞到了那些烏煙瘴氣的味道,一進去身上還不知道要染上什麽亂七八糟的氣息呢! 她可受不了這個。 顧蘊隻想快些挑選好能打磨的玉石, 沒看桌上的點心, 她朝著大掌櫃淡聲說道:“玉石還有多久送來?” 而且在風月場所應酬,恐怕還有風月女子作陪,她是有媳婦孩子的人了,怎麽能讓旁人近身?! “咱們這是正經宴會,不搞那些有的沒的。”方詹看出了顧蘊的排斥,忙解釋道:“好些指揮使也成了親有了孩子,也已經在裡面等著了,你可別臨陣脫逃啊!” “咱們都是正經人,就單純聚一聚,認識認識新上任的總指揮使,你這總不可能不賞臉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顧蘊也明白這一次算是第一次在其他下屬面前露臉。 如此說來,倒是不能拒絕了。 顧蘊打定主意,待會兒若那些人要讓她左擁右抱,她就借著自己是他們頂頭上司的身份,義正嚴詞地拒絕。 不會給他們留什麽情面。 “那咱們進去吧?”方詹見顧蘊不再抗拒,便彎了彎腰,將她請了進去。 走進吟春居,入目便是一水兒的豔麗色彩。 樓下大堂裡此刻已經坐了許多人,無一例外的都抱著個衣著朦朧的……人? 顧蘊細細打量著,這才發現這裡面的人除了男人抱著女人外,居然還有男人抱著男人、女人抱著女人的…… 書上不是記載著,古時候的人們都比較傳統嗎??? 不過顧蘊隻驚訝了一瞬,便收回了視線。 在龜公的領路下,她們二人朝著樓上燈火通明的包廂走了上去。 一些擦肩而過的妙齡女子看著她們一行人,紛紛朝她們甩了甩薄如蟬翼的衣袖,頓時清淡的幽香撲面而來,引人血氣噴湧。 顧蘊側過身子,皺著眉默默屏住了呼吸。 終於,在經歷了數次被拋衣袖後,顧蘊終於和方詹踏進了包廂裡。 “喲!總指揮使大人總算是來了啊!咱們這些人可都等了許久了 !”做東的馬銀瀧看著抬腳走來的兩人,一晃眼就將視線放在了臉生的顧蘊身上。 他長得比較粗獷,聲線也較粗,吼一嗓子差點沒震聾了周圍的人。 顧蘊腳下一頓,隨後面不改色地順著馬銀瀧的招呼,坐在了上首的空位上。 “路上和方指揮使耽擱了一會兒。”官場上的應酬也就那麽一回事,顧蘊整理了一下衣袖,從容應對。 顧蘊這反應在眾人眼裡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原本這群不熟悉她的人還以為她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沒什麽威勢,只是仗著個七公主駙馬的名頭才當了他們的頭兒。 現下看著她從容不迫,又閑逸淡漠的模樣,這些人紛紛收起了心裡的一些輕視。 馬銀瀧爽朗一笑,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壺,就要給顧蘊斟酒,“看在咱們幾個等了許久的份上,大人怎麽也得自罰三杯吧?” 周圍坐著的人也都看向了神色平靜的顧蘊。 “我極少喝酒,故而有些不勝酒力。”顧蘊和這些人都不熟悉,雖然方詹跟她說這是一次正經宴會,但她可不敢真正放松警惕。 可她這話還沒說完,其他人就開始不滿了。 “大人是不是看不起咱們幾個?才姍姍來遲?” “是啊!雖說咱們沒什麽本事,但往後也是大人手底下的人,與大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人為何這樣看不起咱們?” “……” 顧蘊眼波微動,面上神色卻是沒有變化。 可方詹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甩開扇子搖了搖,嘖嘖兩聲:“你們啊!也就嘴上功夫了得!上一任指揮使可不就是被你們給念叨跑了嗎?!” “還是我說啊,你們差不多得了,大人才來沒多久,什麽都不熟悉,你們啊,還是別給大人壓力了!” 有了方詹這位副指揮使的發話,其他人才算是消停了一會兒。 不過馬銀瀧抖了抖臉上的橫肉,堅持將酒倒在了顧蘊面前的杯中,“不管怎麽說,大人今日確實是來遲了,就算不罰三杯,這至少也得喝上一杯吧?” “不然可就真的是不給咱們面子了!” 聞言,顧蘊輕聲笑了起來,將那斟滿了酒的杯子往旁邊挪了挪,“我來此,就已經給足了你們面子了。” 此話一出,包廂內鴉雀無聲。 就連方詹也停下了搖著折扇的手。 原本熱鬧的氛圍微微凝滯,四周開始湧動著一股莫名的焦灼意味。 方詹擔心顧蘊當真會把這群人都給得罪乾淨,忙站了出來打著圓場,“大人確實不擅飲酒,不如換一個吧?” 說著,他拿起了熱茶,重新倒了一杯遞給了顧蘊:“就以茶代酒,如何?” 有了方詹的圓場,其他人雖然仍然有些不滿,但還是不欲多說什麽了。畢竟顧蘊不僅是一個小小的總指揮使,更是嘉寧公主的駙馬。 這層身份,他們還得罪不起。 馬銀瀧也退了一步,“那便以茶代酒。” 各方都同意了,就看顧蘊願不願意順著這個台階下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顧蘊指尖輕叩桌面,不急不緩地端起了方詹遞過來的茶水。 第一次宴會,還是稍微低調些吧。 能不找麻煩就盡量不找麻煩,免得之後還要讓公主費心為她周全。 所以顧蘊便也舉起茶杯,朝著眾人遙遙一敬後,仰頭喝下了杯中茶水。 茶水在嘴裡停留了一會兒,敏銳的味覺並未發現有何不妥之處,顧蘊才慢慢咽了下去。 如此,方才還有些緊張的氛圍便一瞬間變得松動了。 後又在方詹的長袖善舞之下,熱鬧重新回到了這一間包廂裡 。 過了一會兒,在眾人興頭上時,房門被推開,好幾名衣著清涼,畫著精致妝容的女子慢慢走了進來。 周圍人眼眸發亮,紛紛招手將路過的女子喚到了自己的身邊。 在顧蘊木然的視線裡,其他人就已經左擁右抱,嘻嘻哈哈地玩鬧了起來。 剩下一名模樣清麗、氣質淡雅的美人立在了她的面前,正提著裙擺,打算往她身邊靠過來。 顧蘊忙伸出手製止了她:“停!” 美人眼眸輕柔,似乎對顧蘊的拒絕有些不解。 “我這裡不需要你。”顧蘊的語氣再一次變得堅定。 身段嫋娜的大美人立在原地,手足無措,這讓馬銀瀧心疼壞了,他摟著懷裡的美人,隨意捏了捏,便朝顧蘊大大咧咧地說道:“怎麽?大人不滿意這一位?” 沒等顧蘊回答,他就已經朝角落的龜公招了招手:“去,讓老鴇叫幾個模樣好的小倌來。” 顧蘊:“???” 要是她了解的不錯的話,這古時候的小倌就是……男妓吧?! 看這情形,馬銀瀧是以為她看不上女子,就打算叫幾個小倌來伺候她??? 沒一會兒,門再一次被推開。 在顧蘊震驚的眼神裡,三四個各式各樣的小倌甩著長長的衣袖走了進來。 在馬銀瀧的示意下,這幾個人朝著顧蘊圍了上去。 這讓顧蘊額上青筋冒起,躲開了一名男子伸過來的手後,她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這些人還是留給各位吧,我府上還有事,今日就不奉陪了。” 話音還未落下,她就已經一撩衣袍,腳步極快地走出了包廂。 開玩笑! 她要是再不走,待會兒被那群男男女女圍住,她怕是就走不了了! 暖色的燭火映照下,她緊抿薄唇,快速離開了這奢靡繁華的吟春居。 一出門,聞著外面清新的空氣,顧蘊感覺整個人這才慢慢活了過來。 她準備翻身上馬回家,身後卻傳來了方詹火急火燎的聲音:“誒誒誒!你等等我啊!” 她拽住韁繩,回頭看向大門口。 “怎麽?不與他們繼續待下去了?” 方詹重重呼出一口氣,也爬上了馬背,“你不會是生我的氣了吧?” 剛才顧蘊走得匆忙,他都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沒了人影。 夜色下,街道上的人仍然不少,顧蘊駕著馬,慢慢走在路上。 “你明知我已有妻室,還騙我說這是正經的宴會。” 顧蘊聲音冷了幾分,讓方詹有些戰戰兢兢,“那些人平日裡不是這樣的,以往即便是在吟春居邀人一聚,也都安守本分,並不會像今日這般……不成體統。” “所以我當真不知道他們會如此做,你沒看到我當時也驚住了?我還推開了朝我靠過來的女人……” 顧蘊想了想,好像也是。 方詹似乎也和她一樣很震驚。 思來想去,顧蘊決定暫且再信他一回。 “以後這樣的宴會,不必再喚我一道來了。” 見顧蘊沒再冷著臉,方詹松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以後我也不來了,又不能抱又不能碰的,沒什麽意思。” 聽著這話,顧蘊側頭默默看了他一眼。 可憐的孩子,沒有夫人能親親抱抱,連逛青樓都不敢上手…… 七公主府和陳陽侯府不在一個方向,兩人道別後,就分道揚鑣了。 月光清淡如水,昏暗的燈籠點亮了周圍的路。 顧蘊回到府上時,已經快到亥時了。 把馬交給木舟牽回馬廄後,她慢慢回到了 主院內。 屋內燈火通明,兩道影子映在了合上的窗戶上。 顧蘊一眼就看出了七公主的身影。 她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衣袖,覺得沒什麽味道,應該不會熏著七公主後,她走到門口,推門而入。 聽到動靜,薑梨白抬眼看向門口,眼底看不出什麽情緒。 “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