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進場了! 薑豐提著考籃跟著衙役找到了自己的考棚,鄉試是沒有廁號的,每個考棚放著一個恭桶。 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衙差大哥,這便桶是每日倒的嗎?”薑豐問道。 衙役面無表情地說:“怎麽可能?這三天裡,除了考生自己,誰也不能進去考棚!” 那就是要和自己的排泄物共處三天了。 可是,這考場裡幾千的考生啊,幾千人的排泄物一起發酵。那味道,簡直不要去想象…… 這也是公平的,考驗的是每個考生的意志力。沒有了所謂的廁號,那麽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考生陸續進場,巳時剛至,一陣如雷般的鼓聲“咚咚咚”地響起。 大門“咣當”地關上,整個考場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薑豐吸了一口氣。 真正“鯉魚躍龍門”的鄉試,要開始了! 接下來是發放答題紙和草稿紙。鄉試可沒有試卷,考題只有主考官幾人知道,到開考時才公布,這樣也避免了泄題。 第一場考試總共三天,有八道大題,分別出自四書五經,是要寫成時文的。另外少不了寫五言八韻試貼詩一首。 時文是科舉考試的重點,又被稱為“八股文”,題目都是出自四書,每一屆都這樣子考,考了幾百年。 為了不重複以前考過的題目,出題的人都是絞盡腦汁、越出越偏。之前院試已經夠坑了,鄉試沒有最坑只有更坑! 好在王老相公注解的四書五經有對時文的總結,還有截搭題的示例,薑豐研究了一年多,又結合優秀時文選的范文,總算摸到了一點門路。 仔細審了這八道題目,薑豐沉吟了一會兒,心裡就有了數。 再看了看五言八韻試帖詩的題目是:“賦得‘士先器識’,得‘文’字。” 這題陰險啊! 原話應該是“士先器識而後文藝”,題目卻故意省略了後面幾個字,考生容易審題不清,亂答一氣。 但題乾說“得‘文’字”,也就是要求用“文韻”來寫詩。 寫詩不直接出題,還要考生猜!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此時也由不得薑豐腹誹,他理清思路,提起筆來,先在草稿紙上擬提綱,再在答題紙上寫。 草稿紙有限,只夠列提綱。答案要在答題紙上一氣呵成,這對考生來說又是一個考驗。 心要定,手要穩,一個手抖汙了卷面就全完了。 薑豐全神貫注地答每一道題,三天寫八道時文題,每一題都要按照嚴格的格式,還要“代聖賢立言”,每一句話都要模擬聖賢的口吻,再引經據典……可真的是每一個字都是嘔心瀝血。 而且,答題紙有限,你還不能寫太長。要是靈感來了,洋洋灑灑寫一大篇,發現還沒來得及“束股”就不夠位置了,那才是欲哭無淚……不完整的八股文是不合格的,哪怕前面寫得再精彩。 破題、承題……中股、後股、束股,每一題的每一部分寫多少個字,都得心中有數。 薑豐覺得熬完這三天,他的發際線又得後移了!萬萬沒想到,這輩子不做程序員了,還是逃不過禿頭的魔咒。 這三天,簡直不知道是怎麽過去的。 終於考完走出考場,薑豐精疲力盡地望了望天空,原來還沒死啊?又活過來了。 回到城北的客棧裡,只見同鄉的考生們很多都回來了。 薑豐的老情敵、舍友王珉也在,臉色發青,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怎麽啦?”薑豐走過去,納悶地問,這一次又沒有廁號。 王珉抬頭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我腹瀉了。” “真慘!”薑豐同情地看著他。 王珉的小廝已經去給他煎藥了,過了一會兒就把藥端了過來。 第二天還要考第二場,連去看大夫的時間都沒有。但熬到今時今日了,別說拉肚子,就是拉腸子,也不能放棄的! 薑豐和同鄉們、同窗們略略點點頭打過招呼,就回房裡洗漱休息了。今天誰也沒有精力寒暄,也沒時間關心別人,都抓緊時間休息呢,第二天又要去“坐監”了! 第二天凌晨,才剛剛睡了兩三個時辰,考生們又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簡單梳洗吃過早飯就出門了。 薑豐注意到王珉腳步虛浮,猶豫了一會兒,出於舍友之誼過去問他:“你還好吧?可還堅持得住?” 王珉咬牙道:“死也要死在考棚裡。” 薑豐想勸又搖了搖頭,別說他們只是泛泛之交,就算是至交好友,前途之事,外人不能多嘴…… 對王珉說了一句“保重”,薑豐就和施倫一起出了客棧,又匯入到考生的人海中。 到了考場外面,已經有很多人在排隊了,他們來得算不早不晚。排隊的時候也是要格外小心的,不是怕少了什麽東西,而是怕多了什麽東西! 薑豐小心翼翼地護著考籃排隊,就聽到前面傳來吵鬧聲,一個考生被搜檢的軍士押了出來,取消了考試資格。 那個考生腳步踉蹌尖聲哭喊著:“那個餡餅不是我的!有人陷害我!我就是傻的也不會在餡餅裡藏紙條啊!” 可惜沒人聽他解釋,衙役堵了他的嘴,強行拖走了…… 颯颯秋風之中,薑豐隻覺得從頭到腳一冷,趕緊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考籃。 其他考生也都嚇了一跳,紛紛檢查起自己的考籃,看了又看才放心。 薑豐聽到旁邊隊伍有考生小聲說:“那個是宜都府院試榜首,考試之前在文會上見過他,文采學識都是真的不錯的,該不至於作弊吧?” “誰知道呢……” 有的人真心惋惜,也有的人幸災樂禍,暗暗想,取消了這樣一個文采斐然的案首,自己中舉的希望豈不是又多了一分? 薑豐心裡暗想,幸好他是個不愛出風頭的,雖然早早到了省城,也是日日窩在客棧裡溫書,什麽詩會文會一律不參加! 這世道險惡,別什麽時候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