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薑豐也沒有生氣,只是語氣淡淡地說:“你是明天回去還是等府試結束後回去?若是明天回去,我給你找輛馬車。若是過幾日再回,你就好好待在客棧裡,我沒有時間照顧你。” “我才不要你照顧!”熊森一甩頭,對自己莫名其妙跟著姐夫回來感到鬱悶,懊惱地說:“我去找王大哥!” “王大哥是你哪門子的大哥?”薑豐冷笑,吸了一口氣,平複了心情接著說:“我也不管你和誰交友,只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該懂得裡外之分。我再如何,也是你姐夫,你在外人面前給我甩臉子,豈不是讓人看笑話?你臉上就好看嗎?” 這要是他親弟弟,直接打一頓就是了。偏偏是妻弟,薑豐隻得耐著性子和他講道理。 熊森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嘟囔:“王大哥才不是外人!” “呵呵……”薑豐冷哼,“不是外人,難道是內人?你們再是通家之好,親得過我這個親姐夫?” “要不是你……”一提到‘姐夫’,熊森就更生氣了,幸好還有些理智,沒有再說下去。 薑豐盯著他,慢悠悠地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不就是覺得,要不是我,你的王大哥就能做你的姐夫了嗎?呵呵……也就是我,心地開闊,若是一般人,遇到你這樣的態度,還不得疑心你姐姐?你這也是親弟弟?不考慮考慮你姐姐的處境?” “你裝什麽好人?”熊森氣呼呼地說:“你從前打我姐姐的事,以為我不知道?等我長大了,或有了功名,我一定要你好看!” 見他這幅為姐姐鳴不平的樣子,薑豐倒看得順眼了些,笑了笑:“從前是我混帳,如今都改了。你若不信,隻管問你姐姐就是。” 說完,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這全國連鎖“悅來客棧”的房錢可不低,明天還是把這熊孩子送走吧! 第二天一早,熊森就不情不願地被薑豐押上馬車,臨走前悄悄地說:“你不要以為攀上王三公子就了不起了。我聽人說過他家的事,水深得很……你以為他好端端的為什麽出家做了道士!” 薑豐挑了挑眉,摸了摸熊森的頭,說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鬼才不放心你!熊森氣咻咻地走了。 薑豐在客棧裡做了幾天宅男,府試開考了。 府試分為三場,前面兩場都隻考一天,最關鍵的是第三場策論,需要連考兩天,考生要在考場裡過夜的。 到了考試這天,天還沒有亮,客棧裡的考生們就早早起床、梳洗吃早餐去趕考了。反正心情緊張也睡不著,不如起床,吃完早飯好早點出門。到了考場前面還要排隊呢。 整個客棧都喧鬧了起來,考生們也沒有互相寒暄了,一個個安安靜靜的吃早飯,心裡都想著事。 馬上就要考試了,有些人跟要上刑場似的,緊張得直發抖! 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考場,又是排隊驗明正身。 第一輪是核驗考引,驗證考生身份,第二輪搜身,第三輪唱保……府試比縣試更進一步,需要請兩位廩生作保,這意味著又要多出一份請保費! 光是請保費,就是二兩銀子了。 薑豐非常羨慕廩生,心想自己考中秀才後,怎麽也得歲考中得前十名,把給出去的請保費給掙回來才行! 終於結束了所有檢查環節,考生們一一進入考棚。 府試的座位號是臨時安排的,事先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 看到座位時,薑豐覺得頭頂一群烏鴉“嘎嘎”的飛過……他的座位旁邊,就是廁所,人送雅號為“廁號”。 科舉考場,最可怕的就是廁號。想想整個考場上千名考生,排泄物都在裡面。坐在廁號裡的人,聞著這味道考試,簡直銷魂~~ 這……為什麽自己這麽倒霉? 薑豐哭喪著臉,心裡默默對自己說,我是一尊雕像,我莫得嗅覺…… 廁號總是要有人坐的,只是這回不幸落到自己頭上而已! 做好心理建設後,薑豐深吸了一口氣,排除雜念。 不一會兒,考場開始發筆墨紙硯了,薑豐的心思也投入到考題上。 府試第一場和縣試的第一場一樣,都是考四書五經的“貼經”,即默寫。 考題按內容共分成兩部分,同樣是填空題。 第一部分考的是四書。只有一道大題,即一本書裡的第一句話和最後一句,中間大面積空白,需要寫上千個字。 第二部分考的是五經。分成數道小題,每題大概需要填百余字。 所以說,科舉考試首先要把四書五經背個滾瓜爛熟……這樣的題目對薑豐來說難度不大,但也要小心答題,因為時間有限,寫不完也要完蛋,寫錯了卷面不整更要完蛋! 題目倒是答得順利,只可惜旁邊廁所不時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氣味也越來越大。到了午飯的時間,薑豐覺得這飯的味道都有些重了,可是也不能不吃啊! 再說,考試是交了“封卷費”的,每一場三百錢,飯錢也算在裡面。 三場考試下來,除了請保費,光是封卷費就要差不多要一兩銀子!此外還有趕考的路費、府城食宿的費用…… 林林總總加起來近十兩銀子,夠一家五口用半年! 這要是得中就罷了,要是不中這錢就相當於打水漂了。 難怪蘇大舅曾說,一人讀書,全家遭殃。 《儒林外史》裡面,范進為了趕考,賣了家裡的老母雞,母親、妻子在家餓了幾天。 薑豐咬牙,他沒錢來打水漂,為了給出去的銀子,也要一次考過! 中午一過,空氣中的臭味濃鬱得令人如癡如醉…… 薑豐簡直要哭了,隻得再次催眠自己,我是一尊雕像,我莫得嗅覺,也莫得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