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起來,這一夜,薑豐覺得尤其熱…… 夜色漸深,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台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院子,皎皎如白晝。 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擺,月亮忽而出來,又躲藏到厚厚的雲層中,給天地間蒙上一層輕紗。 寂靜的村莊一片蟲鳴鳥叫聲,這個小小的農家院子,只有小媛媛進入了甜甜的夢鄉,打著小呼嚕,嘴角還掛著笑,似乎做著什麽美夢。 蘇氏看著孫女,仔細聽了聽廂房的動靜,也滿意地笑了起來。 天蒙蒙亮,經過一夜奮戰,此時薑豐覺得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緊,想要起身去燒水洗個澡,卻見熊楚楚也睜開了眼。 她雙眼朦朧,似醒非醒地看著他。 這月色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麗。 薑豐心跳得有些快,忍不住湊到熊楚楚耳邊笑:“娘子可真是心急,竟用這樣的方式,唉……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呸!”熊楚楚羞紅了臉,惱怒地說:“誰心急了?都是娘擔心你!” 說得好像她很急迫一樣,這個死鬼! “是!是!是!”薑豐連忙討饒,“是我心急,是我,行了吧?” 看著薑豐一臉討好的樣子,熊楚楚咬了咬唇,試探著問道:“你最近改好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吧?” 她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夢,怕一覺醒來,枕邊人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 沒出息就罷了,還總是酗酒,喝醉了打妻子孩子的! 薑豐連連保證:“從前是我糊塗,現在是浪子回頭了,一定會承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你就放心吧!我最近在寫小說,徐掌櫃都說寫得不錯,等出書了,我們家就有錢了。你別小看寫小說,像丹丘生那種,潤筆可高了!” 熊楚楚問道:“你最近就在忙這個事?你不考科舉了?” “考!當然要考!我也不僅寫小說,我還背書抄書,童生試是要通背四書五經的,我先把經義背熟背透,你放心,我都有打算的。”薑豐解釋。 熊楚楚點了點頭,冷不丁問道:“你有什麽要忌諱的?遲點就是端午了,你怕雄黃嗎?” 薑豐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哪跟哪?他又不是白娘子。 想到這裡,他悚然一驚,對上了熊楚楚狐疑的目光。 “咳咳,娘子你的想象力真豐富。”薑豐眼珠轉著,腦子也飛快地轉了起來…… 熊楚楚這是懷疑自己了?不過與蛇共眠什麽的,娘子口味真重! 自己和原主的差別那麽大,又沒有刻意偽裝,被懷疑也正常。還是解釋一下吧,省得她胡思亂想…… 薑豐鼓起勇氣,也咬著耳朵輕聲說:“你都想些什麽呢?我怕什麽雄黃?我又不是蛇妖……娘子愛好奇特……好,不說你!我是人,是人!” 迎著熊楚楚嗔怒的目光,薑豐接著說:“書上說莊生夢蝶,蝶夢莊生。我就是薑豐,有一日忽然做了一個夢,似乎是到了另一個世界過了一生,醒來之後便幡然醒悟了。” 他想到了一個比較容易接受的說法。 誰知熊楚楚卻追問:“既是過了一生,你在那個世界有妻子了?” “沒有!”薑豐求生欲極強地說,“我英年早逝來著。” “怎麽死的?”熊楚楚咬牙問道,“有人害了你?” 薑豐歎道:“工作太累,猝死了。” 想想做程序員的那些年,也是不堪回首,發際線都後移了,今生一定好好保護頭髮。不過,做個一心科舉的古代書生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都是命啊!誰叫他沒穿成皇子王爺富二代呢? 熊楚楚不知道薑豐的心思,緊張地說:“相公以後不要熬夜讀書了,我們考得上最好,考不上就算了,一家人勤勤懇懇的,總不會餓死。” 薑豐哭笑不得,娘子的關注點是這個……卻又很感動,娘子這是關心自己呢。 “不過是夢罷了,你當它是真的就是真的,你當它是假的就是假的,不必在意……你為什麽會猜疑的?娘都沒說什麽。”薑豐問道。 熊楚楚歎道:“兒子浪子回頭,當娘的高興呢,怎麽會猜疑?” 再說,就是猜疑只怕也不會說出來。萬一請了和尚道士驅鬼,人直接就死了呢?那回落水高燒,獸醫們都說怕是不行了…… 如今不管怎麽樣,人到底還在。 “娘也不容易,你既是薑豐,只是做了一場夢……如今幡然醒悟了,以後可得好好孝順她!”熊楚楚又說道。 薑豐輕笑:“這還用你說?你看我對娘、對姐姐,哪裡做得不好?我才奇怪,按說娘對你也不算好,你怎麽還為她說話?” 熊楚楚歎了口氣:“歷來做媳婦的,可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娘心地不壞。” “娘子真善良。”薑豐摟著妻子輕聲說:“我的事你也別怕。這種事雖少,卻不是沒有。莊子夢蝶的故事、黃粱一夢,都是流傳很廣的。我曾經看過一本野史,說是前朝羊太傅,年少時一次受傷醒來,自稱是鄰家早逝之子,還找到了被那已逝之人藏起的東西,連鄰家人自己都不知在哪裡。還有前朝開國之君陳仲光,也是一夜之間從傻子變成文武全才。” “我不怕,哪怕你是狐仙精怪,我也不怕。”熊楚楚輕聲說。 薑豐輕笑說:“狐仙精怪?你想得美!那可是會五鬼運財的,我可沒那個能耐。” 熊楚楚羞惱地捶了薑豐一下!這個死人,再好的氣氛都被他破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