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想了想道:“不管如何,先把守阵布置上,好歹能抵挡一阵子。”城里的蓝巾军人数不多,满打满算,把半大小子算进来勉强有一万人。这么些人根本不会是正规军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御林军,这都是晟国最出色的武者,以一抵十不在话下。周瑾渊也是这么打算的,过来也是想请教她:“凌姑娘,这守阵要贴在什么方位上最好?”他对阵法是一窍不通,这阵图应该贴在什么地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总得找凌秀影问一问。听罢,凌秀影却答道:“随意便好,城墙上贴一些,贴牢靠些,别被大风刮走就好。”周瑾渊难得被噎了一下:“随意?姑娘,不用把阵图贴成一个大阵之类的?”“不必那么麻烦,不管贴在哪里都能用的。”凌秀影见他满脸疑惑,笑道:“周大哥信我就好。”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瑾渊自然是信她的,二话不说就出去吩咐熊事把阵图随便贴了。熊事也有些愣,却是个直肠子,周瑾渊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就往城墙贴守阵。众人贴得随意,阵图歪歪扭扭的,有正着贴,有歪着贴,还有些差点反着贴。还是熊事看得仔细,大掌在一人后脑勺一拍,不悦道:“看清楚来贴,虽说凌姑娘没要贴得正正规规的,可不能没看清楚就贴上了。”那人才打醒十二分精神把正反认清楚了才贴上,宁锦淮远远见他们在城墙上贴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阵图。三公主也见了,嗤笑道:“这是做什么,贴满了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那位凌姑娘还没做什么,听说消息后这就怕了?”在她看来,再厉害的阵师也不过尔尔,怎么可能一个人能抵挡得住千军万马?尤其凌秀影身子骨弱得很,连站都站不起来,一对一比阵还好,要真打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三公主瞥了眼蹙眉沉思的宁锦淮,不高兴道:“怎么,宁公子认为我晟国的士兵还比不上区区一个阵师了?”“公主殿下,这次攻城未免太鲁莽了一些,太子殿下突然下令,京中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宁锦淮刚收到家里的飞个传书,信笺里说得含糊,只说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二皇子重病在府里养着没再出来。如今皇上得了风寒养病,就让太子监国。太子监国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发兵攻下蓝巾军的城池,再把这批刁民给灭得一个不剩。皇上对周瑾渊并没有下死手,只怕觉得他还有反悔的可能,打算把人招安。毕竟周瑾渊是个难得的将才,晟国里能拿得出手的将领实在太少了。如今太子却二话不说要攻城,只怕是容不下周瑾渊的。宁锦淮只觉得事情蹊跷,偏偏京中的宁家讳莫如深,倒是叫他有些忐忑不安。三公主冷哼道:“父皇仁慈,才让这些刁民活到现在。太子哥哥可不是个手软的,该下手的时候就下手,趁着蓝巾军还没壮大一举围剿了,总比以后成为隐患来得好。宁家素来支持太子哥哥的,怎么宁公子反倒有些不乐意了?”“公主殿下误会了,只是事出突然,在下不免有些疑惑。”宁锦淮连忙告罪,她不耐烦地摆手道:“听太子哥哥的就没错,宁家站在太子这一边,宁公子只需要听令行事就是了。今晚太子哥哥的人马就能到达,不休息,直接开始夜袭,宁大公子专心对付那位凌姑娘就是,别让她出来碍事就好。”说罢,三公主又笑道:“宁大公子素来怜香惜玉,太子哥哥特地派了三个阵师过来帮忙。有你们四人联手,那个姓凌的姑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是你们的对手。”宁锦淮垂下眼帘,听得出三公主的威胁。太子是下了死命令,又是派遣士兵,连御林军都出动了,还另外请了三位阵师过来。要是这次没能赢,反倒输了,宁锦淮难辞其咎。怜香惜玉吗?他扯了扯嘴角,三公主是觉得自己对凌秀影有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公主殿下放心,在下会尽力的。只是凌姑娘在璟国皇太子身边呆了一段时日,阵术比起以往更加精准,可以说是深不可测,还请公主不要掉以轻心才是。”宁锦淮的话三公主是听烦了,尤其这种灭自己威风助他人志气的,摆摆手道:“太子哥哥准备妥当,凌家姑娘跟周将军联手,也是无补于事。”既然她听不进去,宁锦淮也就不再多言,很快便退下了。身边有宁家的忠仆,隐约听见三公主的话,不免焦心,小声提醒道:“公子,太子殿下派其他阵师过来,莫不是想要取代公子?”宁家之前是忠于皇上的,暗地里也支持大皇子。如今大皇子成为太子,宁家该是水涨船高才是,太子怎么就立刻派其他阵师来跟宁锦淮叫板?宁锦淮倒没觉得惊奇,摇头道:“得手前自然是宠着哄着的,得手后未必就放在眼内。”宁家支持大皇子的事他是知道的,私底下跟祖父提醒过,大皇子心胸不够宽旷,若是成为储君,未必能容得下宁家的气焰嚣张。祖父也明白,却更清楚皇帝不在,宁家没有一个新靠山,只会跟凌家一样渐渐没落下去。所以既然上了大皇子的贼船,宁家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如今看来,宁锦淮没猜错,大皇子果然刚做太子,就迫不及待想要把宁家压下去。也是,宁家受皇上宠信多年,势力颇大,必然受到太子的忌惮。只是找人取代他还好,就怕京中的宁家如今是动弹不得,甚至被斩断双翼,再也没能力跟太子势均力敌。宁锦淮不愿落下把柄,认认真真准备妥当。夜幕降临,太子的人马果然如期而至。他们马不停蹄,就地整军,很快就向守城进发。跟在最后面的是三辆马车,直到离城墙不远,马车这才停了下来。三人从马车走下,倒是熟面孔。宁锦淮上前跟三人见礼:“许久不见了。”一人年约三十,正值中年,在几人中年纪最大,一身深蓝衣袍,满脸阴沉,跟他拱拱手道:“确实许久不见了,上回见面还是比试阵术的时候。”去年宁锦淮参加晟国的阵术比试,这三人都输在他之下。尤其这位中年阵师原本颇有名气,谁知道被压在宁锦淮这个年轻公子之下,很是憋屈。其余两人皆是这中年人的师弟,太子特地派这三人来,用心可真险恶。三人跟宁锦淮不对付,必然很难联手,说是敌对也不为过。叫这三人来帮忙,倒不如是来拖后腿的。宁锦淮只笑笑回礼,便看向已经停下的士兵:“城墙上有守阵,秋先生先行,还是在下?”中年男子一甩衣袖,高傲地道:“区区守阵罢了,奈何得了我?”他径直上前去对阵,余下的两个师弟也没把守阵放在心上,其中一人还嘲笑道:“这是哪个不入流的阵师画的守阵,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公主殿下不是说城里的凌家三姑娘颇为厉害,连宁公子都自愧不如,到底是怎么赢的?”另一人附和道:“我看是宁公子怜香惜玉,不忍对凌姑娘下手,这才手下留情。不然区区一个年轻女郎,如何能赢得了宁公子?”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里话外都是他没尽力,还对凌秀影有非分之想才输得一败涂地。宁锦淮也没反驳,浪费唇舌,倒不如眼见为实。两人见宁锦淮丝毫没理会他们,说着说着也就觉得没意思,渐渐没了声。“看,秋师兄准备毁阵了。”他们看着中年男人站在士兵最前面,取出阵图一拍,一道水龙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分成几十股水流扑向城墙。城墙上贴着的阵图多,大多是歪歪扭扭,就像是孩子依葫芦画瓢的玩意儿。中年男人没放在眼内,想着一次全部毁去,好让士兵能够直接攻城。“轰隆”一声,他脸上隐约有了笑意,看来是成了!还没来得及高兴,水龙却忽然掉头扑了回来。中年男人一愣,倒是镇定,从袖中取出两张阵图一拍,好歹勉强阻挡了水龙。面前的水墙挡下水龙,却也彻底毁掉了。他脸色发黑,只觉得自己被人愚弄了。城墙上咋一眼看去全是一样的守阵,恐怕其中有那么一两张是镜阵,这才会让水龙反扑回来。“秋师兄——”后头两人见了刚才惊险一幕,着实吓了一大跳。见中年男人没事,他们又转身对宁锦淮怒目而视:“不是说城墙上全是守阵,怎么会混杂了镜阵?”宁锦淮无辜地看了回去道:“秋先生又不是瞎的,城墙上贴的是守阵还是其他,难道没能看出来吗?”两人当然不能承认自家师兄是瞎的,一门心思觉得宁锦淮就是故意让中年男人出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