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凌秀影转向周瑾渊说道:“周大哥若是有要事,就暂且先离开,我自己去府里带上心芷再走。”“这都快出城了,凌姑娘还是稍安勿躁为好。再说那位叫心芷的姑娘见凌姑娘没回来,恐怕很快就会自寻出路,很不必让凌姑娘担心。”帘子外的一人又劝慰着,听声音显然是后来劝阻的那一位。“心芷没见着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刚才在宫里,璟国皇帝拿出了一件压制阵术的宝物,这才让我一时无能为力。如今离开皇宫,我很快就能用阵术了,自己救人是可以的。”凌秀影说完,却见周瑾渊摇头,显然不赞同她的举动:“谁能知道追兵会不会也带上那件宝物,就为了压制住姑娘的能力?”“姑娘不必担心,我早就另外派人去知会心芷一声,她应该会在城门跟我们汇合。”闻言,凌秀影不由一怔,原来周瑾渊早就猜出她会舍不得心芷,早早就安排妥当了?帘子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开口解释道:“周大哥说凌姑娘素来巾帼不让须眉,听得多了我们兄弟都不信。毕竟凌三姑娘素来养在深闺之中,离开凌家也不到一年,总觉得周大哥是往好的说,糊弄兄弟们的。如今亲眼所见,就知道周大哥所言不虚。我们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不同文墨,爹娘也就是个种地的。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也不会揭竿起义跟皇帝对着干。”说到这里,对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如今好了,周大哥除了军师,总算有了姑娘这个大助力,不至于被晟国那些不入流的阵师摁着打,兄弟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短短一番话让凌秀影有些目瞪口呆,她转向周瑾渊,却见他点头笑道:“兄弟们没有恶意,还请凌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计较。”“不,计较什么的,该是我感谢几位特意来相救才是。”她回过神来,笑着摇头:“若非周大哥带着兄弟们及时前来,我只怕是活不了的。”周瑾渊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姑娘在璟国究竟碰到了什么事,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凌秀影苦笑,叹气道:“刚才周大哥也见了,璟国皇室纷争,我不过是不小心被牵连罢了。”他隐约能猜得出来,对离倾羽更是不满。对周瑾渊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连身边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要么没能耐,要么是不用心。如今看来,离倾羽是自身难保,就算想要护着凌秀影也是有心没力。凌秀影说着,忍下了掀开帘子看向车窗外,他们不知道离皇宫有多远了。想到被纠缠住的桑南,不知是否成功毁掉那宝物的桑北,还有困在黑衣士兵中的离倾羽。她就这么走了,就这么离开璟国,是不是再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或许不想见还好,毕竟再相见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熟人,而是敌人了。见凌秀影的兴致不高,耷拉着脑袋似是有些低落,周瑾渊只以为她刚从惊吓中被救出来,这样的表现是理所当然的。她再是表现得坚强,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是难为凌秀影独自一人在璟国,即便受了伤,好歹保住了小命,已经足够让周瑾渊敬佩了。马车行驶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城门前。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下,就有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有人上了马车,正是双眼通红的心芷。她扑了过来,查看着凌秀影身上并没有添了心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除了心芷,身后却还跟着一人,正是兰一。凌秀影一愣,周瑾渊却是不悦道:“我只知会了你一人前来,怎么还带着璟国皇太子的丫鬟?”心芷抿了抿唇,低着头没敢吭声,倒是兰一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有幸照顾凌姑娘,就是姑娘的丫鬟了。姑娘匆忙离开,身边缺不得人伺候。那些小丫鬟笨手笨脚的,倒是没奴婢跟心芷这样熟手的,这位大人若是另外寻人来照顾姑娘,却未必有奴婢等来的细心,也得担心会不会其他人派来的奸细。”反倒兰一的身份丝毫没隐瞒,算得上知根知底,又是一直照顾凌秀影的,另外采买丫鬟倒不如继续用她。周瑾渊感觉被这个丫鬟牵着鼻子走了,十分不高兴道:“不愧是皇太子府里的丫鬟,比起别的丫鬟倒要伶牙俐齿得多。也罢,暂且留下你来照顾姑娘。若是如你所言细心照顾姑娘就算了,要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只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要是遇上不知趣的,就算是女人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他浑身凌厉的煞气扑面而来,兰一脸色苍白,却毫不示弱,一双眸子直勾勾看了过来,点头答道:“大人的话奴婢记下了,如有违此言,奴婢必定粉身碎骨,死后只进十八层地狱。”这誓言足够毒的,别说凌秀影和心芷吓了一跳,就是周瑾渊也忍不住挑眉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很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说完,周瑾渊再不关注兰一,而是吩咐立刻快马加鞭离开璟国。“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追兵,尽早回到晟国才好。”他难得对凌秀影简单解释了一番,又迟疑道:“马车颠簸,或许会让姑娘有些不适。马车是临时买来的,床褥倒也干净,却也不知道铺得是不是足够厚。要是姑娘半途上实在受不了,不妨兵分两路。”言下之意,要是真来了追兵,凌秀影却受不住马车的颠簸,那就只能分出另外一些人去引开注意了,保住这辆马车上的人。凌秀影摆摆手,无奈地道:“周大哥这话真是折煞我了,以前在凌家过的什么日子周大哥也不是不清楚的,我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这点苦头还是能受得了的。”这话不出,周瑾渊神色没见一松,打量着她身上的伤势。这丫头是个倔强的,像娇滴滴的大家小姐那样挑剔倒也不至于,怕就怕她就是受不了也咬牙硬撑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前头帘子外一道声音笑着道:“大哥不必担心,后头有人盯着,若是有追兵只管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就是了。”他倒是担心马车上多了一个璟国的兰一,很可能出现什么变数。如果不是兰一毫不犹豫起了毒誓,估计车上的人是绝不会让她继续留下的。瞧着兰一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看得出脚步浮得很,不是个练家子。又说是照顾凌秀影的丫鬟,眼看着并不是阵术的样子,他们这些算是暂时放下心来。若是谨慎起见,原本就不该让兰一上马车的。不过周瑾渊都点头了,加上只有心芷一个照顾凌秀影的确有些分身乏术,倒不如兰一留下帮把手。确实兰一是知道身份的,总比半路去采买的丫鬟不知道是谁的眼线来得好。这事就如此定下了,凌秀影早就浑身疲倦,只是硬撑而已。如今马车起起伏伏,些微的颠簸反倒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便倚着床褥睡了过去。心芷一怔,顿时有些心酸,眼圈立刻就红了。她知道这些时日来自家姑娘受了不少罪,自己的伤势勉强能走动,凌秀影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偏偏宫里出了乱子,凌秀影却又被波及。幸好周瑾渊来得及时,不然后果她简直不敢想像。想到这里,心芷想要扶着凌秀影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奈何双手颤抖,愣是止不住。“妹妹,还是我来吧。”兰一轻手轻脚把凌秀影扶起换了个睡姿,凌秀影睡得沉,并没有被惊醒过来。周瑾渊见了,这才信了兰一确实在凌秀影身边伺候了好长一段时日,不像是个生手,还比心芷更沉稳一些。有她照顾凌秀影,他也能稍微放心一些。凌秀影一觉睡了大半天才醒来,只是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一股药味,不由皱了皱鼻子。耳边却听见心芷欢快的声音,带着笑意道:“看,姑娘果真醒了,还是姐姐的法子来得好。”凌秀影睁开眼,就见兰一端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药碗跪坐在跟前,身边还有心芷凑过来对她笑了笑:“姑娘醒得正好,趁热喝了这汤药吧。”她环顾四周,见自己还躺在马车里,却没有了周瑾渊的踪影,不由问道:“周大哥呢?”“已经出了璟国首城,大人的意思是不急着直奔晟国,暂时休息一晚,养精蓄锐。”兰一解释着,又把药碗往前递了递:“知道姑娘不爱喝药,只是不说苦口良药,就是这碗药还是大人冒着危险去请大夫来看诊后抓药回来,让心芷亲自煎了半个时辰。就算为了大人和心芷妹妹,姑娘都很该喝了。”没想到周瑾渊为了她特地冒险去请了大夫,凌秀影哪里能辜负两人的心血,接过药碗一股脑就灌了下去,一股苦涩的味道几乎把舌头都要麻住了。她一张脸险些皱成一团,接过心芷递来的蜜枣含着,这才感觉好一些了,便吩咐道:“去请周大哥过来,我有事跟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