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凌秀影坐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兰一这才停了手,矮身行礼道:“姑娘,殿下来了。”凌秀影这才回过神来,睁开眼看向门口。离倾羽一身玄衣缓步走来,乌发玉冠,剑眉星眸,目光略略一扫便不怒而威。即便容貌俊美,丫鬟见着他却是不敢抬头偷看,一个个低眉顺目,行礼都要比平日更加规矩。在离倾羽看来,凌秀影这些时日养得好,脸色虽说有些苍白,今儿被兰一的巧手上了些许的胭脂,淡淡的妆容凸显了她的秀美,不经意回过头来抬眼一笑,明眸皓齿,真当是难得的佳人。“姑娘今儿这装扮不错,回头多裁几件鲜艳的衣裙才是。”凌秀影以前的衣裙为了方便又耐脏,都选的深沉的颜色,不像是一般的闺阁姑娘,倒像是修行的尼姑。加上沉静的神色,像是年长几岁。如今穿的是皇后送的衣裙,颜色明亮却不俗艳,刺绣精美却不浮夸,与她白皙的肤色十分相衬。凌秀影只当离倾羽不过是随口一夸,笑道:“殿下谬赞了,这就要出发了吗?”“是,马车已经在门外备下了。”离倾羽看出她并没有当真,倒是有些失笑。他身为璟国皇太子从来不轻易夸人,若是开口,不知道多少人欣喜若狂。倒是这个晟国的小丫头不但脸上没多少惊喜和羞赧,神色还平平淡淡的,不但没当真,看得出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还真是个有趣的丫头,也不知道过一段时日的栽培后会绽放出什么样的光芒来?都说小姑娘是花骨朵儿,用心栽培后就能慢慢盛放。离倾羽真有些好奇,盛放的凌秀影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他上前去,自然而然抱起凌秀影就往外走:“昨夜开始起风了,去把我那件蔚蓝色的披风拿来。”兰一应了一声,很快去寻莫管家把披风拿了来。披风并不厚,正适合秋意渐起的时分。凌秀影还以为离倾羽是打算自己用的,谁知道却把披风一抖,下一刻就披在她的肩头上。她着实大吃一惊,摇头道:“殿下,我并不冷。”“姑娘这身子骨还是小心些为好,别看这秋意才起,却是凉风习习。”离倾羽不容拒绝地替她把披风的领口紧了紧,左右端详了一番,这才笑道:“这件披风倒是适合,这就送给凌姑娘吧。”凌秀影打量着身上的披风,针脚细密,摸着柔软,长度却刚好到她的脚踝。想着离倾羽高自己一个头的个子,这件披风估计是数年前的,因为不合适了才一直放着,送给她倒也不浪费。若是全新的,凌秀影或许要犹豫一二,既然是旧披风,她就笑纳了:“多谢殿下了。”离倾羽摆摆手,笑道:“不必谢来谢去,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马车并没有急着走,很快一道粉色的身影也跟着上了来。凌秀影定睛一看,却是之前有一面之缘的玉玲珑。她的脸色十分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裙估计没来得及改动,看着有些松松垮垮的。玉玲珑进来后先是给离倾羽低头行礼,转头看到凌秀影不由皱了皱眉头。若非这个丫头,她也不必进万阵苑。要不是皇帝忽然召见,她作为郡主不好不随行,只怕离倾羽铁石心肠必定要让自己呆足三天。光是一天的功夫就险些把玉玲珑给逼疯了,若是呆上三天,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等玉玲珑留意到凌秀影身上的蔚蓝色披风,不由脸色微变:“殿下,这件披风……”“该启程了,”离倾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是直接让玉玲珑不敢再继续开口。经过万阵苑,玉玲珑对离倾羽的爱慕少了一分,敬畏却多了一分。这个极为出众的男人一颗心就跟冰石一样,怎么捂都好像捂不热。反倒对晟国这个丫头十分偏爱,叫玉玲珑看着相当不痛快。但是她心里也明白,离倾羽不管出于何意对凌秀影这般好,都不是身为属下的自己能够质问的。凌秀影听着玉玲珑未完之话,心下多了几分疑惑。只是狐疑的目光对上玉玲珑,对方却转开了脸,并没有跟她对视,显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车厢里顿时一片沉默,直到马车停下来,侍卫掀开帘子恭敬地请几人下车。玉玲珑率先下了去,转头看见离倾羽亲自把凌秀影抱下马车,脸色顿时十分难看。她嘴唇微动,还没开口,就被桑南狠狠瞪了一眼。他张开口,无声地动了动,意思却足够清晰:‘不想死就别说话。’玉玲珑想到万阵苑,只能老老实实闭紧嘴巴。桑南对桑北挤眉弄眼,显然进了万阵苑,玉玲珑终于要听话一些了。桑北一手拍了下桑南的后脑勺,他也老实了,乖乖跟在离倾羽身后。凌秀影原本有些窘迫,被离倾羽抱在臂弯里,一路走来受到所有御林军的侧目。虽说御林军的目光并不放肆,因为离倾羽在,也不敢一路追着她看,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凌秀影浑身都觉得不自在,不得不问道:“殿下,不知道我那个轮椅什么时候才能做好?”一夜做好确实不可能,但是皇太子手底下的能人无数,应该几天的功夫就能做好。她也不必再被离倾羽抱来抱去,毕竟在府里就算了,如今在璟国皇宫里也是如此,实在叫人有些赧然。看御林军诧异得几乎掩饰不住的神色,就知道皇太子抱着人进宫估计是第一回。离倾羽低着头,对她说道:“木匠看了图纸,觉得还有能够改动的地方。姑娘也该知道,匠人素来喜欢精益求精,我也觉得要做就该做到最好,免得以后还要返工,估计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完成。”凌秀影点点头表示理解,神色也有些无奈。工匠们若是投入进去,不把轮椅做得最好是不会送过来的。问题是反反复复钻研,谁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成?看来她起码在不短的时日内,都别想看到做好的轮椅的。“太子哥哥,”一道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离倾羽转过身,凌秀影也看到了来人。青衣长袍,一样的乌发玉冠,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宇间的稚气尚未完全褪下,笑起来嘴角还有一双梨涡。若是在宫外,这是个亲切的邻家弟弟,只是腰带的金黄色代表了他的出身。凌秀影眯起眼,想到璟国皇帝偏爱贵妃,如今在宫里也就只有离倾羽和那位小皇子了。那么眼前的人不就是贵妃所出的小皇子?这倒是跟她想像中有些出入,还以为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之间不对付,皇太子跟这位小皇子之间该是针锋相对,怎的小皇子倒是露出一副热情亲近的神色来?只是下一刻,凌秀影就明白自己想岔了。小皇子打完招呼,瞥见离倾羽怀里的女子,不由挑眉笑道:“听说父皇想见一见太子哥哥,太子怎么就把府里的宠物给带过来了?这宠物还是不能自己走的,难不成太子哥哥担心宠物不听话自个就跑了,索性把双腿打断,让她逃不掉吗?”这话可谓诛心,既骂了凌秀影,还指责离倾羽残暴不仁。果真是贵妃的孩子,这张嘴不开就算了,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没什么好听的话。刚才热情的模样,只怕是装出来给人看的。周围多少御林军在,就算他们再守规矩,流言也很可能传出去。流言蜚语传来传去,不就完全变了样?更别提小皇子如今颠倒是非,直接说她的双腿是离倾羽打断的。凌秀影开口就想要为离倾羽辩解,毕竟这双腿可是凌家人造的孽。只是自己还没开口,离倾羽就低头瞥了凌秀影一眼,让她稍安勿躁,这才介绍道:“凌姑娘,这是贵妃娘娘所出的小皇子离暄。”他压根就没接离暄刚才的话,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一样。离暄却不打算放过离倾羽,又道:“我正想去看望父皇,跟太子哥哥一起过去?母妃也好奇太子哥哥金屋藏娇,到底藏的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等她见了,母妃恐怕要失望的。”凌秀影听得皱眉,恨不能画个阵图,用水龙糊他一脸,这话说得实在是不怎么好听。“皇弟随意就好,”离倾羽却素来没把这个皇弟放在眼内,不管他怎么蹦跶闹腾,从来都不多计较。不知情的只道皇太子心胸宽广,是个能容人的。无论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怎么刁难,他都不会当面反驳,更别提是因为发怒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知情的比如桑南桑北等人却是明白,皇太子并非容忍,而是觉得不必跟跳梁小丑计较,免得掉价。离暄越是蹦跶跳脚,却是可能露出破绽。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看着离暄作天作地,等着这位小皇子露出把柄来,再守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并还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只是个被宠坏的少年,离倾羽丝毫就没把离暄当作对手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