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却紧紧盯着外面,忽然问道:“小黄门是不是要出宫去,等宫门快落锁的时候才回来?”桑南接口道:“倒不会拖到落锁的时候,经常出去办事,一两个时辰就该回来了。不然主子有事吩咐,见不着人,可要吃挂落的。”闻言,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凌姑娘的意思是借着小黄门进宫,我们也混进去?”凌秀影没好气地瞪了桑南一眼:“你我身形怎么也不可能跟小黄门相似,再说他们都是有腰牌的,名字和宫殿对不上,御林军就不会让进去。”要是能随意假冒,宫里怎么安全?桑南抓着脑袋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姑娘究竟有什么主意?姑娘只管开口,我必然会一一照做的。”“上回桑南公子不是在太监身上画了一个阵法,如今还可以尝试一回。”听了凌秀影的话,桑南摇头道:“上回的是雷阵,不过是缓了时间起阵,倒没什么稀奇的。如今要知道殿下的安慰,姑娘打算在小黄门身上用什么阵图?”“声阵和印阵,后面这个是我刚从殿下的手札里看到的,却不知道第一回能不能用上。”凌秀影回想着阵图,略略有些苦恼。桑南是知道殿下把难得的手札拿去给凌秀影看了,没料到就这么看,居然还能学以致用:“印阵的话,姑娘是打算把声阵拓印起来?”凌秀影点头,答道:“不错,小黄门不知道是哪个宫殿的,若是离得远,也是没有多少作用。但是有印阵在就不一样了,小黄门每走一步都能印下声阵,走过的地方总能打听到殿下的消息来。”如今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桑南只好姑且试一试:“就听姑娘的,只是印阵我并不熟悉,得劳烦姑娘了。”桑南把马车挪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却能直接看见宫门。他们等了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一个小黄门慢吞吞走回来。见状,桑南抹了把脸,低声骂道:“总算回来了……”凌秀影早就已经把阵图在心里演算了一遍又一遍,闻言对桑南点点头,抬起左手,指尖一动。戒指上的金粉丝丝溢出,只是她的动作更快,这些时日虽说只能卧榻歇息,凌秀影却从来没有懈怠过,生怕落下一天,这指头不够灵活,画阵太慢而丢了性命。兰一总是担心她累着,凌秀影便在熄灯后才躺在床榻上演练一遍又一遍,直到筋疲力尽为之。桑南自然不清楚她每天有在练习,只看见原本该是不习惯用的左手,他还担忧错过了这个小黄门,不一定再有小黄门能够利用得了。画阵如果太慢,就要错失良机,他紧紧盯着凌秀影的手,只觉得指尖的动作灵巧,丝毫不像是没用惯的左手做的动作,眨眼间就画出两个阵图来,金粉还没完全消散。桑南更是能清楚看见阵图每一画都精准得很,动作再快,却压根就没影响凌秀影画阵,不由佩服不已。阵图慢慢缩小到拇指大小,眨眼间飘到小黄门的衣摆的内侧。就连检查的御林军都没能发觉,更别提是背对着他们的小黄门了。见状,桑南咧嘴一笑,只是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半又耷拉了下来。如今离倾羽生死未卜,他实在有些笑不出来。小黄门很快就消失在宫门里,凌秀影在马车的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阵图,正是另外一个声阵。起初只是轻微的摩挲声,听得出是小黄门走动时衣摆在摩擦,以及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桑南不由也跟着放轻了呼吸,免得漏听了任何一个重要的声音。不得不说他们幸运得很,这小黄门居然是内宫的,刚回去就有人低声告诉他道:“娘娘不怎么高兴,等会你进去要小心谨慎些,莫要惹着娘娘动怒。”小黄门诺诺应了,一阵脚步声后显然是进了去,远远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凌秀影一怔,看向桑南,就见他微微颔首。这声音不是谁,正是贵妃娘娘的。“大殿下也是个倔强的,人证物证俱在,他居然不肯认罪。就连皇上都快压不住他了,假以时日,还不就反了天了?”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子的狠劲。恐怕离倾羽不肯认罪,让她颇为费心,着实有些不痛快。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安慰贵妃道:“娘娘放宽心,皇上英明,自是明白是非曲直。大殿下不管怎么狡辩,总不可能完全从这事里摘出来。”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感伤的口吻道:“没想到大殿下如此心狠手辣,连同胞的兄弟也不放过。可怜我的暄儿,就要心愿达成,谁想到如今……”她哽咽着,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那像是宫女或者嬷嬷的声音又安慰了贵妃几句,这才把小黄门给叫进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小黄门扑通跪在地上,膝盖落地的声音特别大,惶恐地道:“小的去天师那里,却见大门紧闭,听邻里说足足两天没见人出过来,却也没有人进去过。”贵妃似乎缓过来了,冷笑道:“我就知道,出事后这人怕我追究,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凌秀影听得满目惊疑,与桑南面面相觑。看来二皇子被雷劈的事,只怕跟贵妃有关系了。就不知道这位所谓的天师是何人,又是贵妃从哪里找来的,做的手脚又是什么?如果当初贵妃要针对的不是离暄,当时天坛上除了二皇子就只有皇帝,那么贵妃的目标原来是皇帝吗?谁知道最后不清楚哪里出了差错,皇帝没事,反倒出事的是二皇子了。天网恢恢,找到这个所谓的天师只需要时日罢了。反倒是刚才听贵妃所说,离倾羽这是被皇上软禁了?凌秀影皱着眉头,神色颇为担心。眼看着贵妃不会善罢甘休,谁知道会不会给皇帝吹枕边风,为难离倾羽?光是想到离倾羽可能在皇宫里备受屈辱,凌秀影就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他救出来。桑南的双手捏成拳,也是满脸愤怒之色:“这个贵妃害人却害己,如今还把过错推到殿下身上,简直无耻之极。”桑北赞同地点头,眉头紧皱,显然也是替离倾羽而担心:“事不宜迟,进去。”他害怕耽误久了,离倾羽或许出于孝道没能反抗皇帝,最终反而被贵妃借此害得受伤或是被欺辱。光是想想,桑北就恨不能撕了贵妃。桑南一愣,平日最是镇定冷静的哥哥都忍不下了,他满脸兴奋地点头:“不错,我们这就冲进去,把殿下救出来。”凌秀影虽然也是有这个意思,却比两人多了一分理智:“暂时不知道殿下被软禁在何地,皇宫那么大,我们总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御林军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区区三个人,双拳难敌百手,别没把殿下救出来,还把自己赔进去,以后还有谁能助殿下一臂之力?”话音刚落,却听见沉默片刻的贵妃那声音缓缓传来:“皇上心慈,始终犹豫着要不要对大殿下动手,毕竟他如今膝下能担当大任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她冷哼一声,又道:“一个不能为我所用的皇子,留着就是个祸害。林美人已经去皇上跟前侍疾,看样子时辰差不多了。”凌秀影没有错过小黄门一瞬间变得紧促的呼吸声,显然这位林美人在璟国皇帝面前侍疾是贵妃安排的,贵妃可没那么好心特地安排一个地位不高的妃嫔去皇上面前晃悠,听着就像要出事。她忍不住想要丢下理智,这就听桑北的直接闯进宫门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贵妃似乎受了惊吓,惊呼一声,又听见不少宫女哆嗦着扑通跪下,哆哆嗦嗦惊叫着是不是有人动用了天雷炸毁皇宫,一叠声劝着贵妃去避一避。轰隆的声音再次传来,贵妃仿佛镇定下来了,娇喝一声:“都跪着做什么,赶紧准备软轿,我这就要去皇上的寝殿瞧瞧是不是大殿下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对皇上动手!你去召集御林军前去护驾,我允你在宫内骑马报信。”小黄门应下,纷杂的脚步声传来,更是让凌秀影心里乱糟糟的。桑南挑眉笑道:“莫不是殿下终于忍不了,于是开始动手了?”桑北摇头:“欺人太甚。”凌秀影跟着桑北相处了一段时日,倒是有些明白了他简短的话,点头道:“那位林美人不知道做什么,只怕惹怒了殿下。只盼着殿下能平安,我们这就趁着混乱进宫去吧。”宫门守卫的御林军听见巨响,也顾不上再守门了,匆匆忙忙就往宫内跑去。宫门空空,他们不趁着这时候进宫,还等到什么时候?桑南抚掌一笑,说道:“御林军在宫里安逸得太久了,不过两道巨响罢了,这就慌慌张张的,真不成体统,难怪不堪一击。”等殿下登基后,少不得要开始收拾这些软绵绵的御林军,免得丢了他们璟国人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