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二姑娘瞪大眼,摇头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爷爷和爹爹都是正派之人,他们一直用心钻研阵术,如何会做这些龌蹉事?“她似乎是说服了自己,扭过头来瞪着桑南道:”你这是含血喷人,把污水泼在宁家身上。你刚才说流放,你也是晟国被流放的罪臣之后?因为被流放,所以心生怨愤,看着宁家如今风光就不痛快了,是不是?“桑南垂下眼帘,终于发觉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叹气道:”随便宁姑娘怎么想,该说的我都说了。二殿下已经出发几天了,就是派人快马加鞭也未必能赶上,更别提宁姑娘只打算靠一双腿走回晟国去报信。恐怕还没到地方,就得受不了而哭鼻子了。“这是在嘲笑自己,宁二姑娘气得脸色都白了:”我就不信了,没心芷在,难道我就回不去了?“说完,她转过身,义无反顾地就出了去。凌秀影听了一场下来,叹息道:”没想到桑南和桑北两位公子也是晟国人。“若非宁二姑娘的出现,恐怕桑南也不会提起那么久远的往事,还是不怎么让人愿意想起来的过去。桑南摆摆手,笑道:”让凌姑娘见笑了,这番话憋在心里数年,见到一个不懂事的丫头就忍不住迁怒到她身上了。“他看着宁二姑娘远去的身影,扭头问离倾羽道:”殿下,可是要派人跟着?“”不必了,“离倾羽对陌生人并没有多少感情,尤其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不管是死在半路上,又或是真的能跑回晟国,都随她了。凌秀影听了,再次叹气道:”宁二姑娘就算赶去了,也是做二殿下的人质罢了。“桑南点点头,十分赞同她的话:”还是凌姑娘看得明白,宁二姑娘赶回去也只是送死而已,我们拦着她还不高兴,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他也一点都不关心宁二姑娘的死活,只是想起往事,心里有点不痛快,桑北索性揽着人出去了。见两人一走,凌秀影才皱眉问道:”究竟是哪家人,居然在流放的路上打断孩子的腿把人扔下,如此歹毒心肠?“如果就把两个年纪还小的孩子扔了,因为口粮不够,已经十分过分了。还要把人的腿脚打断,真是连跑都跑不了,不是逼着这对双生子去死吗?御医连她的腿脚都能接好,但是却对桑南桑北的腿伤无能为力,必定是年岁太久远,所以才治不好的。这是多小的时候,就被人如此残忍对待?看出凌秀影的想法,离倾羽摇摇头道:”桑南桑北从来不爱提,只在第一回收他们在麾下的时候说过一次,却也没说出究竟是哪个家族。腿伤不好,一是年份的确太久了,二来两人习惯了,也不太想花时间去治。“如果要治好,那么就得掰断骨头重新正骨。就跟凌秀影一样至少卧榻歇息三个月,这么一来两人练习阵术的时间就少了,很容易被别人比下去。等出师了,双生子成了皇太子的左膀右臂,要忙碌的事太多了,哪能在床榻上躺着?要是不能办事,皇太子还留着两人吃白饭吗?反正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桑南和桑北早就习惯了这双瘸了腿脚,没觉得哪里不好。就是以前那些异样嘲讽的目光,因为身份高了,也再也没见过了。桑南桑北对此很满意,更是感激离倾羽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身份,再不用偷偷摸摸像水沟里的老鼠躲躲闪闪的,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还能让以前看不起他们两兄弟的人如今对着两人点头哈腰,让人如何不痛快?如今这些身份和地位都是皇太子给的,所以两兄弟对离倾羽是忠心耿耿。皇太子让他们去东,他们绝不敢往西,让两人慷慨赴死,兄弟两个一句话不说直接就把命还回来。所以两兄弟说什么都不能变成皇太子手底下吃闲饭的,加上离倾羽看着风光,皇帝早已对他不满,贵妃和二皇子虎视眈眈,暗地里不知道使坏了多少回。离倾羽不缺手下,却缺忠心的,桑南桑北算是来得好时候,正是需要用人的时机,自然水涨船高,很快就站在皇太子的身后,成为他的心腹之臣了。背腹受敌,两兄弟更没心思躺在床榻上治伤,拖得久了治好的机会越来越小,索性就不管了。凌秀影听得一怔,明白桑南桑北为了报答离倾羽,这是不愿意整日无所事事,愿意为皇太子鞠躬尽瘁,于是也没在意自己这双瘸着的腿脚的。既然离倾羽都不介意心腹是瘸子,桑南桑北又何必放在心上?虽说瘸了,又不是像凌秀影那般连走动都艰难了,两兄弟更加不甚在意了。凌秀影吁了口气,如果晟国皇帝有离倾羽这点用人的能耐,哪怕只有一点皮毛,晟国如今也不会衰败如此。想到被流放的臣子竟然有上千人,这还是桑南记忆之中的,在他到璟国后恐怕没太在意了。每年流放的人必定是有的,没见边城连个能用的守将都没有了,只能让宁锦淮暂时顶上?能人都被砍了流放了,余下就是有才的,都不敢在皇帝面前露脸。不说荣华富贵,就是不小心得罪了皇帝身边的红人,坏了他们的发财之路,谁都别想脱身,不说一家大小,就是一族人都得赔进去,恨不能藏到深山老林去,又或者把一身才华都隐藏起来,只为了能够保住小命。长此以往,有才能的看着国将不国,不愿出头被重用。贪恋权财的又全部集结在皇帝身边,晟国如何能不亡?宁二姑娘有句话说得对,晟国眼看着就要亡了,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吗?她轻轻叹息一声,却听离倾羽开口道:”姑娘刚才听进去了,为了宁姑娘说的话而揪心吗?“真是什么都逃不过皇太子这双眼,凌秀影侧过头,对上他那双乌黑的双眸,只觉得深不可测,盯上一会儿就像浑身都被看透了一样。”说不揪心是假的,毕竟那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也是爹爹拼尽性命想要扶起的地方。“可惜凌大老爷最后都没能如愿,甚至是对晟国皇帝失望了,不然也不会对娘亲说出想要退隐的话来。更可惜的是,凌大老爷虽有退意,却依旧没能保住性命。想到这里,凌秀影不由神色黯然,又道:”换作是太子殿下会怎么做,救还是不救?“”救什么,救国,救民,还是救君?“离倾羽神色沉静地看了过来,只反问一句,并没有直接给她答案。闻言,凌秀影一怔,终究摇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单凭我一人之力,不管是想救国救民还是救君,这都是无稽之谈。“她纵然有这份心,也是有心无力。更别提晟国已经病入膏肓,只要昏君还在,晟国就好不了。思及此,凌秀影心下咯噔一跳,倒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晟国皇帝越发年迈,行事也越发任性荒诞。如果换了一个皇帝,会不会让晟国起死回生?她沉吟着老皇帝有七个儿子,死的死,圈禁的圈禁,如今只剩下两个在宫里行走。一个是大皇子,一个是七皇子。一个长子,一个么子。晟国皇帝对长子必然寄予厚望,对么子则是满腹宠爱,如同一般的父亲一样。但是他一直都没立下太子,大皇子已是不惑之年,恐怕已经等不下去了。皇帝却迟迟没立太子,对两位皇子也是不偏不颇,心思难测。如果是大皇子登基,只怕坐不了几年就得换人了。如果是七皇子登基,这个刚过弱冠之年又受尽宠爱的小皇子未必是适合的人选。凌秀影闭上眼,没料到自己真的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晟国不换皇帝,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姑娘不必担心,晟国这么一个烂摊子,我没兴趣也不想拿在手里。没什么好处,反倒是莫大的麻烦。“也就他的父皇野心不小,想着吞并这个最近的国家,殊不知晟国再弱,皇帝再昏庸,子民要为亡国奴,怎能不拼死挣扎?到时候伤亡惨重,只得了一个千疮百孔的晟国,要来何用?还得派人去管着,去压制着亡国之民的反抗,费时费力不说,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吧?要是杀光了,拿着一个空壳子又有什么用?凌秀影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向离倾羽。她以为皇太子当初会出战,也是因为跟璟国皇帝的想法一致。如今看来离倾羽压根对晟国毫无兴趣,这个半死不活的国家就是吞并了也只会是一个累赘。”殿下此话当真?“话问出口,凌秀影就皱起眉头,恨不能把话吞回去。离倾羽从来说一不二,这话既然说了,就必然是真的。自己这么问,倒是不相信他一样。听罢,离倾羽看向她,忽然问道:”姑娘的腿伤好了,能自在走动的时候,有打算回晟国去吗?“凌秀影一愣,一时间有些迟疑,却听他继续说道:”要是姑娘想回去,我必定会派人送姑娘回晟国去,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