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国皇帝听了,脸上倒是有几分意动。凌秀影留在宫里,就等于是放在他的眼皮底下,留在贵妃身边倒也适合,不至于招眼。再就是凌秀影这样的性子很该磨一磨,有贵妃盯着,他是再放心不过了。“贵妃家里姊妹少,倒也合适……”璟国皇帝话刚出口,就被离倾羽打断了:“父皇,凌姑娘若是留在我身边不合适,那么进宫更加不合适。她到底是晟国人,被朝臣知道了,御史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御史可是拿着笔杆子就能把死人说活的,连璟国皇帝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听离倾羽这么说,他微微皱眉,觉得有些道理,却又不愿意这么快改变主意。“太子殿下这么说,倒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好心。太子殿下既然把凌三姑娘留在身边,孤男寡女的,凌三姑娘的名声恐怕有损,若是殿下不纳了她,就该把姑娘送到宫里来,我帮忙相看着给她找个好人家。若是殿下想要纳了她,更该把姑娘送进宫里来学习,以后才不会坠了太子殿下的脸面,皇上以为呢?”屏风后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凌秀影不用多想也能猜出来是璟国那位备受宠爱的贵妃娘娘。就连璟国皇帝召见离倾羽的时候,贵妃都在屏风后相陪,足见这位贵妃究竟有多么受宠。而且语气温温柔柔的,一点都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仿佛是替离倾羽和凌秀影着想,只是这话里的陷阱,叫人根本不好拒绝。不管纳还是不纳,都逼着离倾羽把她交到宫里来,尤其放在贵妃的身边。到时候贵妃拿捏着自己,倒是打算威胁离倾羽吗?凌秀影挑眉,难不成面前的璟国皇帝和贵妃都以为皇太子真的对她另眼相看,这才会放在身边?拿捏住她,就真的能威胁到皇太子一分吗?不知道该说这两人想太多了,还是离倾羽的目的达到了?凌秀影抬头看向离倾羽,见他神色如常地道:“父皇还没点头,贵妃娘娘就替父皇做了决定?一国皇太子的后院该是什么女子,都该是父皇和皇后来决定才是。”言下之意,他这位皇太子的亲事,贵妃娘娘还没资格来指手画脚。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屏风后顿时没了声音。估计被离倾羽直接驳了脸面,气得说不出话来,又或是哑口无言,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够继续抓着这一点不放。只是凌秀影依旧低估了贵妃在璟国皇帝心里的地位,离倾羽这般不客气的话叫他心里不痛快,开口就呵斥道:“怎么跟贵妃说话,该是对待一个长辈的态度吗?”连长辈的名分都抬出来了,若是离倾羽继续反驳,倒像是目无尊长。不过就是凌秀影都明白,贵妃再怎么地位高,又受皇帝宠爱,到底是妾,而非妻。这般想着,就听见门外的太监扬声通报道:“皇后娘娘驾到——”璟国皇帝刚皱眉,就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梓潼怎么来了?”凌秀影忍不住侧头看向门口的皇后,只见她的容貌跟离倾羽有四分相似,一张娇美的容颜因为岁月稍微留下了一些痕迹,却更显得端庄而气势逼人。她抬起美眸略略一扫,冷笑道:“我若是再不来,羽儿的后宫不就让贵妃妹妹决定了?我这个当母亲的还没开口,贵妃妹妹倒是替我做了决定。”“贵妃也只是建议罢了,倒没逼着羽儿立刻把人送进宫里来。”璟国皇帝开口打圆场,生怕皇后怪罪到贵妃的头上。皇后也是懒得跟贵妃计较,屏风后一阵轻响,一道朱红色的身影便袅袅出来,向皇后行礼道:“拜见皇后姐姐。”“皇上跟羽儿见面,连我都没叫上,倒是把贵妃妹妹带过来了。”皇后嘴角微微一笑,更显得妩媚娇艳,一手虚扶着贵妃起来:“妹妹莫不是一眼就看上了这位凌三姑娘,这才想着把人留在身边解闷?听说暄儿也一再提起,我不如当着皇上的面帮妹妹做主,把凌三姑娘许配给暄儿,做一番成人之美?”“梓潼胡说什么,暄儿如何能横刀夺爱?”璟国皇帝皱着眉头,脸色不由白了一些。他大病初愈,原本身子骨还没完全好,也是听了贵妃的话,知道离倾羽对一个晟国的小丫头不一样,这才急着把人叫进宫里来瞧瞧。如今瞧着也没多少出色的地方,容貌不过尔尔,瞧着不像是个勾人的狐媚子。只是这出身差了一些,离倾羽就是纳了做侧妃勉强够格,给离暄做正妃,那简直是开玩笑,不是要毁了这个么子的名声吗?不过离暄刚才也一再提议把凌秀影留在贵妃身边解闷,莫不是刚才出去迎着离倾羽进来,就把这丫头给瞧上了?这丫头一直窝在离倾羽的怀里,也不可能之前就亲近过离暄。相貌也不至于倾国倾城,离暄怎么会看上?璟国皇帝顿时对离暄有些失望,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身为弟弟,不管如何想要对哥哥横刀夺爱,在他看来都相当不入流。他最是喜欢兄弟和和气气的,离暄也一直如此,对离倾羽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都亲近得很。还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自己百年之后也能看到两兄弟相互扶持,谁知道就为了一个小丫头,两人就开始争了起来?“行了,这事到此为止。贵妃要是闷了,回头朕让大臣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进宫来陪陪,至于暄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很该有一两个身份不错的侧妃纳着才是。”璟国皇帝一发话,直接把两兄弟争抢一女人的事算是当真了。离暄听了,险些气得要内伤。贵妃娇娇柔柔的神色也是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初,低头谢恩道:“多谢皇上体贴臣妾,暄儿还不谢谢你的父皇。”“父皇待暄真好,就是太子哥哥还没娶妻,我这个当弟弟的就纳侧妃,这会不会不符规矩?”离暄笑了笑,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弟弟,带着几分忐忑和憨态。凌秀影看得简直目瞪口呆,不愧是贵妃的儿子,离暄这举手投足简直犹如戏子,丝毫看不出一点虚情假意来。若非刚才听见贵妃和离暄一唱一和,她还真以为两人要替离倾羽着想。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打算给离倾羽塞一个身份不符合的妻子。可惜事情没有如他们的愿,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离暄如今是二皇子,纳的侧妃身份不能太高,不然就是对兄长不敬,又让离倾羽以后很难纳到地位比他后院更高的侧妃。依照贵妃和离暄的想法,他们自然是想要取代离倾羽的。既然如此,又如何会看得上普通家世的女子,就是做侧妃,他们二人都是不乐意的。皇后冷哼一声,一眼就瞧出两人的心思,挑眉道:“看来贵妃妹妹不怎么满意皇上的话,这不立刻就婉拒了?暄儿年纪确实不小了,总是跟宫女嬉戏,却没打算找个才貌不错的世家贵女做侧妃稳一稳性子,不也让皇上操心了?贵妃妹妹素来温柔体贴,今儿怎么就变了性子?”凌秀影眨眨眼,若非地方不对,就要给皇后这番话喝彩。之前贵妃不就是张口胡说八道,想在离倾羽身上泼脏水。如今皇后以牙还牙还回去,顺便在皇帝这里上了眼药,不知道贵妃会如何回应?贵妃却是聪明得紧,很清楚这事解释起来只会越描越黑,索性就不解释了。她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哭得梨花带雨:“是妹妹想得不周到,只想着暄儿排行第二,若是成亲比太子殿下还要早,传出去对太子殿下有些不利。总想着该为太子殿下赶紧物色出色的贵女才是,倒是忽视了暄儿,还请皇上责罚才是。”璟国皇帝一看贵妃哭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紧安抚道:“爱妃对羽儿的一片心意,他自然是明白的,何罪之有?梓潼也是,贵妃不过是对羽儿多操心了一些,你倒是把她惹哭了。”凌秀影看得目瞪口呆,分明是贵妃辩驳不过皇后,这就哭哭啼啼地博取同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璟国皇帝就像被什么糊住了双眼,满心满意怜惜贵妃娘娘,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好了,暄儿身边要是选人,羽儿身边更该如此。梓潼最近辛苦些,跟爱妃一起瞧瞧世家和官家有什么适合的姑娘,是时候为两个孩子谋划起来了。”璟国皇帝搂着贵妃低声安慰,挥挥手就让太监总管送客了。皇后也懒得继续呆在殿内看着皇帝和贵妃卿卿我我,带上离倾羽就出了去。“羽儿这就去我的殿内坐坐,你每次进宫都匆匆忙忙的,这会儿不忙,也让我跟凌姑娘聊些家常。”皇后的脸色很平静,仿佛刚才贵妃的示弱和挑衅根本无足轻重,更别提是璟国皇帝对贵妃几乎是疼到骨子里的宠爱,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如此,凌秀影对这位璟国皇后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