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出去没多久,带回来的却不止古大姑娘,还有周瑾渊。古大姑娘先上前把凌秀影的外袍披上,又添了一件玄色披风。披风有些大,披上后显得凌秀影更瘦小了,玄色则是衬得她肤色如雪。她摸了摸料子,就知道是上好的,却有些年头了,只怕是周瑾渊一直穿着的。周瑾渊歉意地笑笑道:“这披风是家里人以前亲手做的,只是做好后穿了没两年就去世了。料子好,手工更好,我也一直留在身边做个念想,平日倒是不怎么穿。这天冷,姑娘身子骨单薄,便让古大姑娘翻出来先披上。回头有发现别的好料子,再让做针线的婆子帮忙做一件新的。”“不妨事,多谢周大哥了。”凌秀影感觉身上暖融融的,确实是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埋了多少真心实意在里头。周瑾渊上前告了一声罪,这才把凌秀影给抱了起来。她趁势伸手揽着周瑾渊的肩头,疑惑地问:“是哪里来的故人,怎的知道我在这里?”听了这话,周瑾渊的脸色不由沉了沉:“不请自来的人,原本想要打出去的。只是他带来一等一的好伤药,唯一的要求是得亲手交给姑娘。”凌秀影的伤势拖不得,但是他手头上确实没什么好的伤药。就连吃饱肚子都难,哪里去找药材?一般的还好,漫山遍野摘一摘,糙汉子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就行。但是凌秀影并非一般的伤,谁知道这么弄会不会留疤?瞌睡正好有人送枕头,周瑾渊虽然不情愿让凌秀影出去见人,这会儿倒也勉强妥协了。见周瑾渊满脸不悦,这位故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了。等他们两人去了外院,看见站在院子石桌前的白衣公子,凌秀影不得不诧异了:“宁大公子?”宁锦淮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凌秀影,微微颔首道:“凌姑娘,许久不见了。”见她脸色不好,更是瘦了一圈。如今竟然连走都走不了,被周瑾渊一路抱出来,宁锦淮的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腿上:“姑娘的伤竟然在腿上吗?”他是知道凌秀影在凌家受了旧伤,这腿脚走动不便,时间长了还疼得很。如今竟然连走都走不了,凌秀影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家,若是勉强能下地,必然不会让人抱着出来。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连下地都不行,这伤势必然严重得很。难怪周瑾渊会愿意点头答应让凌秀影来见客,恐怕为的是他手上的伤药。宁锦淮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说词倒是省下了,于是见着来人,二话不说就先从怀里把两瓶伤药递了过去:“这是宫里御医亲手做的伤药,宁家也只有三瓶。”“多谢宁公子了,”凌秀影对他点点头,古大姑娘已经上前把伤药接了,顺手给了后头的兰一。兰一打开瓶盖闻了闻,对周瑾渊略略点头。注意到这个面生的丫鬟,宁锦淮挑眉道:“这位姑娘有几分面熟,可是哪家的人?”兰一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答:“不过是凌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罢了,当不得宁大公子这一问。”宁锦淮却看得出兰一不是一般的丫鬟,出身只怕是不错的。举手投足的那点小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出身世家的他一眼就能瞧出兰一的不一样来。凌秀影皱了皱眉,古大姑娘会意,张口道:“兰一去泡茶来,总不能让客人连杯热茶都没有,回头说我们没有待客之道。”宁锦淮听出古大姑娘的讽刺之意,压根没放在心上,衣摆一撩就在石桌前落座:“今儿我来,是为了见凌姑娘的。”凌秀影低着头没搭理他,周瑾渊冷笑道:“能让宁大公子特地跑一趟,凌姑娘怕是要受宠若惊了,就不知道我们前脚才刚到,宁大公子怎么后脚就来了?”到底是哪里泄露了消息,叫这人知晓?“我一直关心凌姑娘,自然第一时间就有人告诉我了。”至于是谁,宁锦淮就没提及了,这算得上是他的关系网,要是把人说出来,可不就没意思了?凌秀影垂下眼帘,宁锦淮还是如此让人喜欢不起来。他遮遮掩掩没提起究竟谁透露了消息,却是引着周瑾渊等人不得不怀疑身边是不是安插了谁。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在心里,只怕看着谁都像是那个泄露消息的。久而久之,还能相信谁?就算周瑾渊相信自家兄弟,压根不把宁锦淮的话放在心上,却也十分膈应人。凌秀影恨不能赶紧把这人给打发了,便抬头问道:“找我做什么,宁大公子特地过来只怕不是为了叙旧的。”“这是自然,”宁锦淮没等到热茶,知道兰一是被打发下去不让她继续在自己面前晃悠,他不在意地笑笑道:“姑娘在璟国住了一段时日,觉得璟国如何?”“凌秀影看了他一眼,淡淡答道:”不清楚,我只在宅子里呆着,谁都没见过,也没出去,如何知道璟国怎样?恐怕宁大公子比起我来,对璟国的了解更深。“这是把问题又推回来了,宁锦淮嘴角微弯,又道:”既然没出去,跟璟国的大皇子朝夕相处,姑娘觉得他是是什么样的人?“这话让周瑾渊都听不下去了,不悦地打断道:”宁大公子特地过来,就是要质问凌姑娘的?她无奈流落到璟国,落在大皇子的手里,难得九死一生被我救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问这些的。“言下之意,凌秀影也没有回答的必要。”若是宁大公子特地过来就为了问这些,可以回去了。来人,送客!“周瑾渊弯腰就要把凌秀影抱起来,伤药已经到手了,宁锦淮这个人就不必留下,直接打发走就是。如果可以,他自然更想把人直接扣下的。不过宁家现在如日中天的时候,就这么直接得罪了,会给蓝巾军的兄弟带来不少的麻烦,周瑾渊这才按兵不动,没把宁锦淮怎么样。要不然,定要让这个宁家人吃些苦头,知道蓝巾军这个地方可不是随便能来,又能随便离开的。宁锦淮笑笑,抬手拦下了周瑾渊:”周大人莫急,我不过这才刚开了头,你们这就急着走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探望凌姑娘,二来也想打听打听璟国的事,毕竟皇上有打算跟璟国开战。“”开战?“周瑾渊听了,冷嘲一笑道:”用什么去打,又让谁去打?这么一场不会赢的一战,谁愿意接手,你吗?“听到老皇帝居然打算跟璟国开战,肯定是疯了。不说晟国上下如今乌烟瘴气的,就是士兵都没谁在操练,将领死的死逃的逃,要么跟他一样加入起义军,没有谁再为老皇帝卖命。有经验的老将都不在了,谁来指挥?用一个新丁,那就是拖着一群士兵去送死罢了。”宁家莫非找到什么法子,能够对付璟国的大皇子?“虽然周瑾渊对离倾羽没什么好印象,但是不得不说,这位皇子让他改观了。原本只以为是阵术了得,失去阵术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任人宰割罢了。他躲在暗处也是因为听到皇帝让人请出了镇压阵术的宝贝来,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离倾羽究竟会如何应对。要是离倾羽就此被斩断了双翼,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周瑾渊恐怕会趁乱把人杀了,以除后患。然而这位大皇子实在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阵术厉害就算了,居然剑术也是十分可怕。周瑾渊回想了一番,要是他跟离倾羽对上,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要是没压制阵术的宝贝在,周瑾渊可以说他必输无疑。连他都没把握能战胜璟国,更别提是老皇帝底下这些只会阿谀奉承的人了。见周瑾渊不屑的神色,宁锦淮笑笑道:”周大人此话差矣,将才虽说不是一日能成的,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晟国倒也不会只有周将军这样的硬骨头在。加上宁家人发现了新的阵图,能够让将士如虎添翼。这场仗不能不打,倒不如趁着璟国如今混乱的时候趁虚而入。“他侃侃而谈,似乎是在说服周瑾渊:”要是周大人愿意加入进来,手下的兄弟不管犯什么错就能免罪,还能直接入良籍,免三年税收。“这话的确动听,就连古大姑娘听了也不免动摇了片刻。赋税太重让大家都活不下去,不然谁会揭竿起义?能入良籍,又能免税,以后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起码日子能过得下去。只是如今为了让蓝巾军的人卖命,宁家抛出了好处,谁知道事成之后会不会反悔?古大姑娘可不是什么天真的人,周瑾渊更加不是,他们两人面上都没有动摇的意思。凌秀影瞥了两人一眼,看向宁锦淮道:”让蓝巾军对敌,皇上这是手下无将士可用了吗?“连揭竿起义的乌合之众都想拉拢,看来这一战缺的将士不少,不然老皇帝可不会那么大度,居然还许诺这些好处,就为了添些人丁来造势。不过这只是宁家和老皇帝一厢情愿的事罢了,都是吃过苦头,经历了生死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的苦命人,哪里就会相信天上掉下大馅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