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虽然不算舒适,但是被褥铺得够厚,凌秀影又有心芷和兰一细心照顾,一路上倒还能适应。许鑫原本见凌秀影一个瘦削的小丫头身上还有伤,行动也多有不便,即便没抱怨,怎么也要跟身边的丫鬟嘀咕两句。没想到从头到尾她就没说个不好二字,许鑫顿时对凌秀影颇有好感了。私下里他忍不住跟熊事和古七感叹一句道:“不愧是周大哥多有推崇的,凌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坚韧的女子。”受了那么重的伤,看着还不是一次的事,凌秀影不但忍下来还从未有过抱怨。尤其在璟国皇太子那里仆妇成群,美婢环绕,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反倒如今身边只有一个也受伤的心芷,唯独兰一还能稍微帮把手。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凌秀影能做到这个地步,心性可见不一般,怎能让他不佩服?熊事点点头,对许鑫的话颇为赞同道:“是啊,原本周大哥说要捎带上一个姑娘家回晟国去。不说行程要慢许多,一路上只怕要听一耳朵的抱怨和不满。”谁能想到凌秀影这个小姑娘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连丁点的抱怨也没有,甚至还让兰一把周瑾渊特地送来的吃食也分一点给几人。都说吃人嘴软,熊事对凌秀影的印象更好了。像他这样一家都是农民出身的,以前都是靠天吃饭,能吃饱就不错了,所以对吃食特别执着。要是别人愿意把好吃的分给自己,在熊事看来那就是大大的好人。许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哪里能不知道熊事想的是什么。只要给他一点吃的,这傻大个就能跟着别人走!当然这个别人也是看谁的,要是兄弟给的,自然就收了。凌秀影是周瑾渊带回来的人,熊事自然而然就当作是自己人看待。只有古七还颇有保留,摇头轻声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这位凌姑娘以前是跟周大哥一起并肩作战,听说在边城里救下不少兄弟。只是她在璟国皇太子身边呆了这么长一段时日,谁知道这心思会不会变了呢?”虽说有些危言耸听,许鑫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的确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凌秀影的心若是偏向了那个璟国的皇太子,是不是跟周瑾渊以前认识的一样,这就不好说了。“还是先看看,周大哥是个好人,素来念旧,自然不会对凌姑娘有所怀疑。我们这些当属下的,就帮大哥多掌掌眼。”古七压低声音说着,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这天儿是越发冷了,等回到晟国只怕要下雪的。”“说得不错,这么快又一年了。”许鑫点点头,神色却有些怅然。他就是去年秋天得了秀才,当时高兴得很。没想到短短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如今竟连回去家乡也不行了,只能到处漂泊。许鑫心里感慨着,应和了古七的话:“小七虽然年纪小,却是最为谨慎的,不愧是军师的徒弟。”“许大哥谬赞了,只是师傅说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徐大哥的事让军师痛心疾首,要是他在,绝不会让徐大哥就这么……”古七神色低落,也有些说不下去了。许鑫摇摇头,提醒他道:“徐大哥的事就别在周大哥面前再提起了,他难过得很,足足几天夜里就没熄过灯,恐怕心里也是自责的。”“这事我晓得的,师傅也再三叮嘱过我了。”古七乖巧地点点头,撩起窗帘往外看了看,笑道:“快到了,也不知道姐姐如何了。”知道他们姐弟感情好,许鑫笑道:“你姐姐怕是又在城门前等着你,这天儿冷,怕是要冻着了。”熊事听着两人说话,这时候才瞪大眼打断道:“许鑫你不是送了一件厚棉袄给古丫头,她穿着哪里会冷?”这话一出,许鑫闹了个大红脸。周瑾渊怕凌秀影闷着,正抱着她下马车透透气,听见火堆前传来的话,尤其熊事的大嗓门,不由笑道:“看来兄弟们就快有喜事要办了,正好冲冲喜,也莫要让兄弟们一个个伤感太久。”徐庶的死总归让许多跟着他的蓝巾军兄弟颇为难过,如今就盼着有喜事能把这沮丧和愤怒冲淡一些。凌秀影听了,笑笑道:“蓝巾军的兄弟之间的感情真好,我也该想想到时候送什么贺喜的礼物才好。”远远见周瑾渊抱着凌秀影过来,熊事赶紧让了火堆前的位置,知道自己嗓门太大把他们引过来了,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许鑫皮肤白,面皮又薄,被熊事戳破了这事闹了个大红脸,如今见着周瑾渊连耳根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周大哥莫要听熊事胡说八道,我是见古姑娘跟小七逃出来的时候没带什么物件,这天儿又开始冷了,女儿家的身子骨不比兄弟们来得壮实。正好大娘要做棉袄,就截了料子让她多做一件,没别的意思。”这话别说熊事,就是古七也不信的。不过他也乐意看见自家姐姐有人疼,许鑫虽然有点秀才的呆板不知道变通,却不是个迂腐的,尤其懂得怜惜人。许鑫笨一点也好,恰好自家姐姐聪明,两人也算是登对了。古七于是笑笑,睁大眼喊了一声:“许大哥以后就要做我的姐夫了,姐夫好。”“熊事胡说就算了,怎么连小七也跟着胡闹。这事可不能乱说,没的坏了古姑娘的名节。”许鑫说得忐忑,他也是知道古七的姐姐长得清秀,做事又麻利得很,不知道多少兄弟青睐。反倒自己长得平庸,虽说肚子里有点墨水,又是个秀才公。但是如今进了蓝巾军,以后也是不可能当官的,没能让她做个官夫人不说,手不能抬肩不能挑,比起熊事也是逊色。要是古七的姐姐没看上自己,送棉袄的事传出去,总要让人难堪。古七就是喜欢许鑫这一点,特别的善解人意。他了解自家姐姐,虽然平日不声不响,却是个有主意的,不然也不会当初直接就带着他逃家出来投靠了蓝巾军。蓝巾军里的兄弟虽好,却都是粗人居多,许鑫在其中就特别鹤立鸡群。自家姐姐既然收下了许鑫的棉袄,就代表对他也是有些不一样的心思。偏偏许鑫这个榆木脑袋,还以为自家没什么盼头,连说话的底气都少了,叫古七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两人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为好,看着自家姐姐把许鑫给收了,古七也乐意看得津津有味,必然有趣得很。他这边藏着看戏的心思,熊事却是不明白许鑫怎么吞吞吐吐的,一个巴掌拍在许鑫的肩头上,不高兴地道:“拿出点气势来,我娘说过,想要娶媳妇就得先下手为强。像你这么磨磨蹭蹭的,古丫头被其他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去哪里哭?像古丫头这么好的,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你得赶紧的啊。”许鑫被他随意拍的一掌险些给拍吐血了,捂着肩头脸色发白,瞪了熊事一眼道:“明知道力气大还来这么一下,想要我的命吗?”他被熊事说得也有些担心,要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古姑娘别的男人勾走了,还真的要哭了。许鑫打定主意回去后就跟古姑娘提亲,就算被拒绝了,好歹自己也尝试过,不至于一直优柔寡断的迟迟没能下决心,最后只落下遗憾就不好了。几人在火堆前坐了坐,只暖了一下身子,吃了点干粮,很快又上马车继续启程了。城墙就在跟前,不说熊事,就连许鑫和古七都吁了口气,脸上带着些笑容。整天吃睡在马车上,说不难受是假的,尤其归心似箭,一路绷着一根弦。如今就快到了,众人脸上都不由露出轻松的表情来。马车抵达城楼下,远远的还没停下,就听见熊事一声大吼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兄弟们,我们回来了!”城楼上也吼了一声算是回了话,很快就听见城门打开的轰隆声。凌秀影好奇地撩起窗前的帘子向外看,顿时对上城门两侧的蓝巾军。冷不丁看见马车里有个年轻的小姑娘,这两个蓝巾军是跟古七年纪相当的少年郎,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幸好马车很快过去了,两人才没觉得丢脸丢到姑娘家面前。其中一个抹了把脸,胳膊肘戳了戳隔壁的:“还瞅什么,人都走远了。”旁边的笑笑,一脸好奇:“熊事跟着周老大出去的,怎么回来带着一个姑娘家?”想到马车经过时里面飘来淡淡的药香,他又皱眉了。也不知道是周瑾渊受伤了,还是刚才那个面容秀美的姑娘家受伤了?想到有人会对怎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动手,他就满脸不痛快。古七坐在车架上,眼尖得很,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对许鑫笑说:“凌姑娘到城里的事,估计半天就要人尽皆知了。”毕竟周瑾渊是个不好女色的,平日也就跟兄弟们操练,或是独自练武,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也就老妇人帮着收拾做饭洗衣。如今突然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家回来,怎叫兄弟们不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