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听着,莫非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这才迫不及待要走?周瑾渊原本在帘子的另外一边跟几个兄弟低声交谈,听见里头的声响知道凌秀影醒了,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姑娘醒了,出了点事,要加紧回晟国去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很要紧吗?”凌秀影听了,紧张地问道。“皇上病了,还病得厉害。如今宫里有宁大人把持着,再不赶回去,晟国皇帝的姓氏恐怕要改一改了。”周瑾渊这话让凌秀影听得大吃一惊,晟国皇帝膝下还有皇子在,怎么会改姓?难不成这些皇子不中用,皇帝打算把皇位传给外人?这不太可能,身为皇帝不把皇位传给子孙后代,却给外人做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想要篡位。趁着皇帝病了,只怕是拿捏住晟国的命脉,让皇子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宁家吗?凌秀影想到了宁锦淮,又想到那位宁二姑娘,摇摇头道:“朝中大臣都在,未必会眼睁睁看着宁家人篡权的。”“宁家如今成了一言堂,早就暗地里笼络了不少老臣。如今只有几个愣头青跳出来支持正统,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出来一个就弄死一个,比捏死一个蚂蚁还容易得多。”周瑾渊对晟国皇帝简直是失望透顶,之前只任用谄媚无能之人,如今朝廷中大多是这样的臣子。一出事只知道自保,眼看老皇帝快要不行了,立刻就开始琢磨着以后的荣华富贵。瞅着宁大人身居高位,又很得皇帝的宠信,手上的权力够大,有钱有权,那些小人臣子不就动了心思?如此下去,国将不国,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晟国了。晟国数百年来的繁荣就这么一步步被蚕食败落,实在叫人唏嘘不已。凌秀影盯着周瑾渊,却忍不住问道:“周大哥回去晟国后,又打算怎么做?宁家人现在是如日中天,扯下这么一波人,只会有另外一波,怎么都杀不尽除不完,归根到底不就是皇上只愿意任用这些无能的小人?要从根子上完全清除干净,晟国才能有救。”她更担心周瑾渊一腔热血想要救晟国,不惜带着蓝巾军跟宁大人作对。到头来或许两败俱伤,反倒给别人得了渔翁之利,这就实在划不来了。自己没得到什么,却赔进去不少兄弟的性命,到头来换了一个更糟糕的人坐上皇位,周瑾渊简直是白费功夫。听了这话,帘子外头有一人开口道:“凌姑娘说得不错,晟国如今是从根子上烂透了。看看那些皇子,哪个有能耐继位后把晟国重新扶起来?他们没把晟国彻底弄得完全翻不了身,就已经不错了。”其他两人纷纷附和,又忍不住叹息道:“想当年晟国如何风光,现在却如此惨淡。再看璟国蒸蒸日上,我心里就不痛快。”“璟国哪里就好了,皇帝也是个拎不清的,宠信贵妃却冷落皇后,之前还撤掉大皇子那个皇太子的名头,打算扶着二皇子做皇太子,以后继承皇位。谁不知道二皇子还没做皇太子就被大雷劈死了,皇帝也伤了,宫里乱糟糟的,也是糟心得很。”“是啊,要是那位皇太子是我们晟国人,那该多好。”能文能武,品性又好,在百姓里的名望水涨船高。尤其一手阵术简直能一人敌过千军万马,有离倾羽在,晟国何愁会垮?“闭嘴,你们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三人吵成一团,周瑾渊不得不干咳两声制止他们:“安静些,莫要吵着凌姑娘了。”他们这才住了口,其中一人似是跟周瑾渊熟稔得很,笑着开口道:“要是周大哥做皇帝,我一定誓死追随。”“没喝酒,怎么就开始说胡话来了?”周瑾渊也没放在心上,他不过区区一个武将罢了,从来就没这个心思。凌秀影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帘子,最后开口的那人估计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早就是这么想了。那笃定的语气和些许的期待都糅合在一起,可惜周瑾渊压根就没听出来。不过也是,周瑾渊就算有这个念头也是困难重重。不说正统不正统的问题,就是朝中大臣如今都偏向宁家,总不能把人全部杀了。就是杀光了,周瑾渊却也是要一辈子背着篡位的名声,遗臭万年不说,还累及子孙。她轻轻一叹,实际上在那人开口之后,自己也觉得晟国如今已经没救了。不管是老皇帝膝下的皇子还是宁家的人,没一个会真的为晟国的百姓做事,只顾着自己能够继续享福罢了。多年来老皇帝为了自己享受,不知道底下人压榨了多少民脂民膏,民怨四起却被压得死死的。老皇帝或许知道,又或许不清楚,只过着自己的舒服日子,哪里会管其他人的死活?要是周瑾渊坐上皇位,或许就不一样了。但是凌秀影并没有那么笃定,周瑾渊如今变了,坐上皇位的他会不会也变得跟老皇帝或者宁家人那样?思及此,她低着头又问道:“周大哥赶回去后打算做什么?”“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开始着手了,皇帝似乎被宁大人软禁,朝中大臣都噤声了,显然是打算支持他的。我倒是觉得老皇帝未必没留下后手,让他们先狗咬狗,彼此削弱了之后我再捡个便宜,不至于让兄弟们不要命地硬冲。”“能跟着大哥,就算硬冲过去又有什么不妥?小弟我第一个就要把那狗皇帝给斩了,要不是他就喜欢那起子只会哄人的无能之徒,乡亲也不至于饥荒后没人开仓救命,最后几乎都死尽了。”提起旧事,这人实在恨得很,语气里还带着浓重的忧伤:“也就我命好,硬是撑到徐大哥和周大哥经过的时候,塞了半块馒头和两壶水就被救起来了。救命之恩难忘,大哥以后让我去西,我绝不会去东。”那人把胸膛拍得响,另外两人也连忙附和道:“就是,要不是徐大哥和周大哥,我们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周大哥不必总是顾忌兄弟们而畏手畏脚的,若是能给大哥成就一番大事来,兄弟们这条命也算是死得不冤。”“胡说什么,有钱也得有命花。以后要过好日子,你们这条小命得好好保住才是。”周瑾渊脸色微沉,生怕他们继续说下去,又对凌秀影介绍道:“拍胸膛的那个叫熊事,另外的是许鑫和古七。”他开口介绍的时候,帘子被掀开,三人露了个脸,算是跟凌秀影彼此认识了。周瑾渊又继续说道:“熊事力气大得很,如今是在我的护卫长。我教下一点武艺后,他就能举一反三,如今一人能敌十人,是蓝巾军中不可多得的大将。”熊事一张黝黑的脸被夸得红了,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周大哥这么夸我,俺、俺这张脸都能煮鸡蛋了。”他笑得憨厚,一旁白面书生模样的许鑫见了,忍不住拍了一下熊事的后脑勺提醒道:“说什么俺,说我,怎么改了这么久还没能改好?”一紧张一兴奋就变成俺的习惯,许鑫费了多少功夫才算是改过来,如今居然在周瑾渊面前又露馅了。他只觉得心累,周瑾渊倒是笑了:“无妨,咱们兄弟熟悉得很,硬是让熊事改过来已经不容易了,偶尔那么一两次听着也亲切。”熊事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了周瑾渊的话更是“嘿嘿”笑得高兴,看得许鑫手痒,恨不得又给他的后脑勺来一下。古七眼珠子一转,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着少年郎的青涩,一双黑眸看着就有神,特别机灵的模样,看到许鑫咬牙切齿的神色,他不由笑道:“许大哥这些时日也没耽搁兄弟们的学业,大家学得有模有样的,熊大哥亦比之前有些长进,大字又学会了上百个。”一听这话,许鑫就不痛快了,忍不住告状道:“别的人已经学会千字了,偏偏熊事只学会百来个字,还反反复复的忘,让我教了一遍又一遍。”熊事浑身的力气就像是使不完一样,在战场上是所想屁屁,唯独这脑子怎么都不开窍,每次都把许鑫气得不行。古七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凌秀影听得好笑,心芷也忍不住偷着笑。周瑾渊身边这三人实在太有趣了一些,一个是傻大个,一个是白面书生,再加上一个爱捣蛋的少年郎,凑一起着实不容易看见。周瑾渊无奈地摇摇头,被打断了也不恼,继续介绍道:“旁边这位是许鑫,是个秀才。满腹经纶不说,如今还教导兄弟们识字,实在是劳苦功高。”许鑫团团作揖,叹气道:“周大哥这么说,实在折煞小生了。兄弟们都刻苦得很,就是熊事学得慢,夜里我常见他在屋里用沙盘写了又写,努力记下大字。”刚才虽然恨铁不成钢,如今却忍不住给熊事说好话,让熊事抓着脑袋又脸红了,发出“嘿嘿”的笑声来。见状,凌秀影心里暗暗想着,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彼此差距也大,感情却十分深厚。她不由感叹来得迟了,不然能够见一见一手创立蓝巾军的徐庶这等奇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