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邦春想:既然是人防工程,就不用城建局批文了,那就更好办了。聂邦春是不管做什么事,如果不达目的,都绝不罢休的人,更何况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一是能展现他在全县的能力问题,二是能体现他的权利问题。展现能力,对聂邦春来说,太重要了。他要让全市的人都看看,是他聂邦春把开发商招来的。不是财政资金紧张吗?如果这地下运动城建起来了,就会有无数的人可以既锻炼身体又能购物,谁在这里经商,都要交税,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聂邦春认为,权力是什么?能用的时候不用,那不叫权力,或者说只能叫作废的权力。他嘴上经常说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但是心里他却在想,如果我不花钱,谁也不会给我权力。在桂平的经常开导下,他把权力当成自己行事的资本,满足欲望的工具。经过半个月的折腾,终于把人防工程的各种手续补办齐全了。那开发商也识趣,在一次请聂邦春吃饭洗浴后,送给了聂邦春一条中华烟。聂邦春知道,开发商送他的不是普通的中华烟,那里面一定是现金。聂邦春太了解这些商人了。在他们眼中,要交的朋友都是今后能用得上的人。记得有一个比较贴心的商界朋友曾经对他说他每请人吃的一顿饭都没有白吃的,他每给人送一样东西都没有白送的。聂邦春从心里鄙视这些人,但他似乎又离不开这些人。也许,对于像聂邦春这样的官员来说,如果没有前呼后拥的一群人,生活便显得清淡了许多;如果没有几个商界的朋友围在左右,人生又似乎显得不太完整。所以,聂邦春想:既然想利用我,那也不能白利用我,他们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至少,在金钱上让他们损失一下,才能在生意上让他们满足;在人格上让他们屈尊一下,在面子上才能让他们满足。聂邦春的这套理论是从来不对任何人说的,他只悄悄地体现在行动上。他觉得做得比说得好要高明许多。其实聂邦春是很不容易的。能走到今天,并且当上了副市长,用他爹的话说:祖坟都冒了青烟了。他爹曾经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儿子,你能走到今天可是不容易啊,你可得珍惜啊。你娘和我可一直盼着你出息呢。你可不能贪人家的财,搞人家的女人啊。咱一个农村娃子能有今天,那得是多大的造化啊。你是不知道哇,俺和你娘天天在家烧香磕头,替你积德行善呢。”聂邦春的爹娘其实不是亲生的。这一点聂邦春小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知道了一些。后来他当兵从村子里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娘把实情告诉给他。他娘说:儿子啊,你曾经问过娘多次,你是不是俺亲生的。娘都打岔没回答你。其实你小时候,村子里的婆娘们在和俺吵架的时候就骂过俺,生不出孩子还算什么老娘们!娘一辈子不能生育,这也是在农村每家都一帮孩子,吃不上,穿不上的时候,我们家就你一根独苗子,每天日子过得很幸福,能吃上白面馒头的原因。你爹能干,娘也节俭,省下钱将来给你说个媳妇。你这一当兵,就得去好几年,娘把这么多年的心事都告诉你,娘的心里也就敞亮多了。你要是愿意找亲生父母,爹娘都不拦着你,但是你亲生父母当时是村里的知青,他们具体回哪了也没留个地址,现在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过日子,俺们也不知道。聂邦春那时心里就想:娘是心里敞亮了,可我却心里憋屈了。这亲爹亲娘不找吧,心里惦记着;找吧,上哪儿找去?当年的知青都回城了。和当地人结婚的后来也都办到城里去了,回不去的人想办法办了假离婚,最后也回去了。只不过听说办假离婚的都变成了真离婚。原来是啥样还是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