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知道,唐笛是一个重规矩的人,如果他不是唐清未婚夫的身份,估计没资格进入桐园,这一层,她其实比程宗杨都保守,比如晚上八点之后,不让唐清在他的房间,这倒让李波惊喜,他也不想和唐清私下往来太多,一起出门是没办法的事,他需要唐清这个招牌,唐清的脸上,就是富家千金的神情,特别让人相信,她不会是什么特别份子。李波特意配了一副度数特别低的眼镜,他有轻微的近视,本为可以不佩戴眼镜,可是为了掩饰什么,他接受了七叔的建议,从进入上海起,就戴上了眼镜。有时候,他会想,眼镜原来还有这作用。让他整个人身上的锐利收了起来,更多的是书呆子气,一个书呆子,开书店,真合适。想到这些,李波叹了口气,是呀,没有人合适进入桐园,唐清说过,我姐和我家的亲戚,都没什么联络,她打小就是大小姐的脾气,十岁就开始管理梧桐院的事,十三岁就管了整个唐家内宅的,就是二婶,一百个不乐意,可是我爹说,大小姐就是要管家,要是二婶不乐意,就搬出去了好了,反正唐府的内宅,是大小姐说了算,二婶真想搬走,可是想想,那样成了什么,名不正言不顺,本来人家就说她,其实是后进门的,不过是姨娘的身份,勉强说成了什么兄弟媳妇。不过是面子的事。七叔的资料里,唐笛离开唐家后,只和王家的舅舅有联系,她上女中,和到上海,都是王致远的安排,如果没有王致远,唐笛没那么顺当,不过,所有的决定,都是唐笛自己决定的,她不能接受父母的包办婚姻,这在当时挺轰动的,庄家是什么人家,当地第一大商户,本来是唐家高攀了,不过庄先生原来有过一个老婆,还有个女儿,这才愿意和唐家联姻,唐老爷感觉,庄家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才配得起唐笛,没想到唐笛不愿意,她倒没有闹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和唐老爷谈了一个小时,然后说同意这亲事了,不过婚期由她定,然后,婚期的前三天,留书走了,唐老爷找不到人,才登了报,说大小姐得了急病,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唐家的大小姐是反抗包办婚姻,出走了,在当时自然轰动,那是新女性的代言,很多年后,唐清都佩服,我姐是真厉害,什么都干得出来,她对唐笛有些畏惧仍敬佩,也有些微微的怨恨,毕竟唐笛一走了之,影响了梧桐院的地位,唐老爷病了一年多,三年没进梧桐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如果不是王致远的地位,恐怕唐家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会把梧桐院欺负死,唐清的生活,是受了些影响,幸而她能上学,她眼见的母亲,迅速的老了下去,她想,姐姐到底是自私的。她在来的路上,和李波提过这事,有些细节,李波才清楚,他倒是满心的佩服,不过,他算算时间,他有程宗杨的资料,那时候,程和唐笛并不认识,唐笛嫁给程宗杨,是到上海两年之后,她当年逃婚,不是为了什么后花园的书生,单纯的是不接受包办婚姻,他倒是真的欣赏,他有些困惑,你姐姐特别重规矩,却能做出这样的事,真矛盾,唐清点头,对呀,她成天张口闭口规矩,执行的是我爹那一套,可是到头来,她放了个炸弹。李波看看七叔,我懂了,唐笛其实是个特别有原则的人,她有她一套的生存哲学,我知道,换了别人,是进不了桐园,他有些泄气,七叔看他,你怎么了,我知道这里的生活,你不适应,我也一样,可是这是我们的工作,是另一个战场,都是非常重要的,伍先生不是说过,所有的工作,都是不可或缺的。这个问题,怎么说呢,一是感觉压抑,这里的生活,太不一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让人有骂人的冲动,可是他是一个书呆子,开书店谋生的书呆子,怎么能口出恶言,他不能,还有一层,就是唐清,唐清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问题在于,他不能明着拒绝唐清,如果那样,怎么说呢,唐清是不会演戏,如果她有什么流露,他如何解释,程宗杨知道他的身份,能允许他在桐园,是因为他是唐清的未婚夫,人家是看唐笛的面子。如果他和唐清没关系,他凭什么在那里。不好直说,李波开口,七叔有她的消息吗,七叔皱眉,我们不是一条线的,你放心,她很好,如果有什么事,我会知道的,你放心好了,不过,李波,这个人,你最好当作,和你没关系,也许你们的工作没有交叉,不知道多少年,都不能相见,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李波的眼中划过一抹伤痛,那个丁香花一样的姑娘,许蓉,她是他的丁香。他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是不是我太儿女情长了,可是,我是真的不放心她,她这个人,特别敏感,想什么都太多,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七叔看他,有些同情,有些理解,不过还是说,你要相信她,她一定能成长成熟起来,你也一样,你现在不是会演戏了吗,人都要适应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