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指了指孙雁柔说：“听到了吧？我们定的时间是十点整，心理咨询的时长是一个半小时，那就是十一点半。十一点半，十一点半就到了吃饭的时间，然后是午休。不然就下午一点半，啊，不行，一点半那个男的还来，再咨询一个半小时就到三点了。”孙雁柔又说：“下午三点隋意有心理咨询。”“什么？”隋意叫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说过了，登记表我放在前台了，你自己去找一下，我得和老板去准备了。”孙雁柔把小林推走了。“你没和我说过！”隋意冲着孙雁柔的背影叫道。“我和你说了！”孙雁柔头也不回地说。在隋意看不到的地方，小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毫不在乎，事实上，她很在乎。昨晚她辗转反侧，想的都是隋意，还有——那个吻。如果说中国男生是从隋意片中了解了某些知识的话，而女生则是从男生那里得知的——别想偏了，是从他们的脏话和猥琐的表情中知道的，可以说女生相关知识更加匮乏，因为她们获得的是二手知识，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女生获得的是一手知识和第一手经验。男生大多在中学时期就看过毛片，而女生这个经历通常要延迟到大学。至于小林，她没看过。她是在医学院毕业的，在正式接触之前，她所接触的知识已经让她丧失了神秘感。小林曾心中嘲笑那些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屈从于生物本能，所以说，男人是比女人更加低等的生物。但，人是那种会打自己脸的生物。现在小林也成了自己曾经鄙视的那种人——屈从于自己的本能。隋意的吻让她浑身发热，好像有一种电流通过，总之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她从书上、网上看到过关于“高潮”的形容，和自己的感觉很像。想到这里，小林的脸再次发热。这种感觉很美妙，但也很可恶。因为她没有办法控制。不能再想了，工作，赶紧工作！要不要找个机会扑倒隋意？啊，说了不许再想了，工作！工作！“一会儿案主来的时候你要端正心态，虽然我是因为她有被家暴的可能才继续跟进，但这里是心理咨询所，不是派出所，你不要事先假定她是‘被害人’。”小林告诉孙雁柔。“好。”孙雁柔虚心受教，“一会儿你是在多功能室那边指导我么？”“一起吧，反正她之前也见过我，我在场的话更容易进行把控。”“嗯。”孙雁柔点点头。女人非常准时，距离预约时间五分钟到达的心理所。她的外表看起来和上次有点不一样，似乎经过打扮，还化了妆，气质也更加沉稳，几乎是换了一个人。孙雁柔带领她进了咨询室。小林主导这次心理咨询：“你好，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您？”女人想了一下说，“叫我Rachel吧。”“你之前是在外企工作么？”小林问。Rachel笑了一下说出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名字，小林听了有些肃然起敬。“看不出来吧，五年前我也曾经是优雅、专业的职场女性呢，社会的上升通道也许关闭了，但下行通道却一直开启呢。”Rachel自嘲说。她的老公不在身边，气质有了明显的变化。接下来她很有条理地介绍了自己从大学开始的经历，她考上一所985高校的市场营销专业，又顺利地念了MBA。她和丈夫是大学同学，但她现在的丈夫在大学的时候就不断挂科，勉强毕业后回老家也就是成阳市靠家里的关系进了一家国企。Rachel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大学所在地的知名外企，并且接受了现在丈夫的求婚。结婚后，她丈夫就一直催促她来成阳市，而她则希望丈夫能来自己所在的城市。两个人闹得几乎要离婚，最后还是Rachel妥协了，办理了辞职，打算在成阳市找工作。来到成阳市后，发现找工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暂时停止了找工作。“我老公和我说，真羡慕你们女人啊，能休六个月产假。你听听，他这叫人话么？996算什么，我恨不得天天工作，一天也不休息。”扣除预产期的时间，算起来Rachel的孩子大约两岁了，比小林想的要大一些。之前Rachel的丈夫说她是产后抑郁症，小林以为Rachel的孩子只有几个月呢，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据说很多爸爸在孩子三岁的时候才意识到家里多了一个人。孙雁柔插嘴道：“你应该把孩子找保姆带。千万不能继续当家庭妇女，这个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要是不出去挣钱，这男人就瞧不起你。”“我打听了，小孩保姆怎么也要6000块一个月，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孙雁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出去工作就有钱了啊”Rachel低着头不说话，谈话陷入的僵局。小林清楚，旁人觉得一眼就能看出的正确道路，但当事人却并不去走，有可能真的是旁观者清，也有可能却是旁观者迷，因为旁观者并没有掌握当事人的一手资料，而当事人可能又说不出口。即使是“旁观者清”，当事人没有选择正确的道路是出于内心的感受，比如恐惧。有的人不理解家暴这件事，觉得干脆离婚火离开那个男人，但实际上大部分女人离不开，以至于最后落得个死亡的下场。心理师的工作就是帮助当事人消除不利的心理情绪，而不是“只给态度，不给方法”。“你丈夫对你怎么样？”小林问。她希望能通过这个试探出“家暴”的实情。“他——平时对我挺好的。”Rachel回答。小林心里一沉，这句话是被家暴的女人通常来安慰自己的话。“你的孩子很可爱吧？”小林问。“嗯，是的，他就和我亲，整天粘着我。”Rachel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芒：“我给你看看我家的孩子。”说着就掏手机翻相册。小林可不想看Rachel家的孩子，她对小孩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为了和Rachel建立相互信任的医患关系，她只好选择顺着Rachel的话表扬孩子。Rachel并没有留意小林的敷衍，兴奋地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照片上孩子的眼睛：“你看着眼睛，这小孩的眼睛呀，眼白特别白，和大人不一样，大人的眼睛都浑浊了。”“或许——”小林慢慢地说，“你一个人也能好好带大‘宝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