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房景龙,快点来咨询所,这边有人闹事……”手机那头传来孙雁柔压低的声音。孙雁柔是心理学专业刚毕业的大学生,是小林新招来的前台,同时也是一名新手心理咨询师。挂断电话,房景龙连忙收拾东西赶去心理所。孙雁柔不仅给房景龙打了电话,还给隋意和小林打了,最先赶到的人是小林。她走进心理所,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一对男女撕扯着向她撞过来,幸亏她躲得快才没受到池鱼之灾。“老板。”孙雁柔可怜兮兮地躲在沙发后面叫着小林。茶几被推翻在地,地上散落着茶几桌面的玻璃碎片。小林心疼地要命,对着那两人喊道:“住手!”可那两人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小林对孙雁柔说:“你拉住那个女的,我来拉那个男的,把他们分开。”孙雁柔怯怯地点点头。两个人从背后靠近那对夫妻,小林刚要拉开那男人的手臂时,他的手肘向后,朝着小林的太阳穴击来。如果受这么一下子,估计要得脑震荡了。这时,横空出现一只手臂,稳稳地挡住那人的肘部。房景龙!小林惊喜地躲到他的身后,房景龙就势一推,将那个男人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看到那人有惊无险,小林转向孙雁柔,问:“这怎么回事?”孙雁柔凑到小林身边,低声说:“这是成阳市心理学会分配给咱的‘案主’,要求咱无偿为他们提供心理咨询。”“案主”是台湾的称呼,小林心理所一般管来访者叫“客户”,而他们两个不能用客户来形容了,因为客户是要交钱的。什么心理学会?分明是熊慧蓉的报复!小林敏感地想到了幕后主使。熊慧蓉对她了如指掌,她也对熊慧蓉高度关注,知道熊在心理学会担任一个重要的职位。“这种事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是隋意之前接下的,隋意也没和我商量,我也是刚刚听两个人说的。”孙雁柔立刻撇清自己。听说是隋意,小林的怒火消散了,不由替隋意说话,“来了都来了,再说这种就跟做慈善似的,图个好名声。隋意人呢?”“还没来!”孙雁柔立刻回答。来访的两人打架打得气势汹汹,但并没有受伤,只是头发、衣服乱了。小林反而觉得有些遗憾。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从亲密度来看,大约是夫妻或者同居关系。男人看两人窃窃私语没有理会他们,不客气地问:“你就是这儿的心理师么?”“对,我是心理咨询师林悦然!”男人一脸不高兴地说:“你们这里怎么回事,就一个心理咨询师吗?这样的话就得一直守在这里啊,还不接电话,害的让我们在这里白等,我的时间不是钱啊。”小林气的够呛,真是占便宜没够,不交钱还这么多屁话。干脆把他轰出去好了。心理协会怎么了,凭什么给自己安排活儿?隋意和孙雁柔都是心理咨询师,但还没有独立接待过客户,更别提这种难缠的客户了。女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家里还有一堆事呢。”小林简直要气笑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简直是老派恩爱夫妻的典范——平时内部斗争激烈,关键时刻一致对外。男人抢白女人:“你那叫什么事儿,就是干干家务,哪个女人不干活?我可是要上班的。”女人叉腰说:“家务不是活儿啊,要不咱俩换换!”男人的手指几乎指到了女人的鼻子上:“换就换,你以后挣钱养家。”小林听得心烦,转身对孙雁柔说:“心理咨询是需要预约的,你没和他们讲么?”孙雁柔十分委屈,“我说了,他们不听,不肯走。我去给他们倒水,一转身,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报警了么?”小林问。“没……”“这两口子吵架,报什么警呢!”男人口气变得缓和起来。“不报警,我的损失怎么办?”小林环视前厅。“这个,我没带钱啊。这我特地请假过来您这里的,请假半天假扣两百块钱呢。”女人急了,“扣两百块你还敢请假?我以为你是串休呢,我特意找了免费的心理咨询,结果被你这么一弄,全白忙活了。”男人叫道:“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是为了和你解决这个破事么?”看来赔偿是没戏了,小林揉了揉太阳穴,早起毁一天,她现在就想回家好好休息。熊慧蓉一定是故意的——把自己最不擅长的夫妻调节的案子塞给了自己,而且知道自己不会答应,便绕过了自己,挑个自己不在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小林改变了主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倒要看看熊慧蓉这回又给她出了个什么难题。“你们跟我来咨询室吧。还有小龙,你先别走,我有事儿和你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小林往咨询室走去。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跟了进来,好奇地打量咨询室。这个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布置得很温馨,中央摆着两把椅子,这里有三个人,不够坐。小林吩咐孙雁柔再拿一把椅子来。不多会儿,孙雁柔哼哧哼哧地从多功能室搬了椅子过来,椅子很沉,是那种的靠背实木椅子。小林为了在两个来访者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并没有上前帮孙雁柔。椅子放好后,三个人先后落座。小林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抱着一个记录板,身子略微前倾靠近两人:“你们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两人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为了她的产后抑郁症。”“为了他的大男子主义。”两人指着自己再次异口同声地说:“怎么是我的问题?”“怎么不是你的问题,带孩子都是我的事,你一点儿不插手。”女人说。“哪个女人不带孩子,就你事多!”男人反驳。“哪个男人不挣钱养家,就你整天说累!”女人声音加大。“你是在说我没本事了?”男人几乎喊起来。“你要是有本事,我就不会连纸尿裤都省着用了!”女人撇嘴说。“你凭什么委屈我儿子?”小林在记录板上划了几笔,好像在记录什么,实际上却是在涂鸦。看两个人又要动手了,她这才拍了两下手:“一个一个说。我先说下我的理解,你们最近有了孩子,而且是有了孩子之后产生不和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