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57章 下三门和于三叔
“天杀的狗东西!是不是想盼着我死啦,去找年轻小妞!别妄想!我死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哎哟!我是做了什么孽啊,活着长了这个病,想死又死不了哇!”老太太一张嘴一串不堪入耳的大骂,连吕彪也跪在地下不敢言语,半晌才说:“娘!别生气,儿子给你淘换着灵药啦!”
“灵药?!”老太太仰着脸顺手抹了抹鼻子,叹口气,“都说孝顺我!你看看你给我找的这些小孩,不是年纪小,就是成天跟我斗心眼儿!这个小顺子,今儿给我裹脚,瞅着大丫头屁股直瞪眼!就是嫌弃我老了!”
“啊?有这事儿?!”吕彪顿时大怒,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跪在床边瑟瑟发抖的小顺子,狞笑两声,狼嚎般大叫,“叫你们伺候好老太太,你敢惹她老人家生气!”一言未了,从腰后头掏出支小手枪一扬手,“啪!”一阵红光,火药味迸发,俊秀小伙儿惨叫一声,已是死于非命!
张、文俩人吓得“妈呀”一声,抱头瘫在地下。可煞作怪,屋里屋外其他的人,像没看见一样,默默无闻,男青年身上殷红鲜血染透了地毯。吕彪喊道:“来人!把死尸拖出去!扔到城外!娘!您看,这小子不成,宰了也就是啦。您老甭生气!儿子再给您找俩好看的、壮实的,包管又清秀又合您老意!”
老太太对死了的人丝毫不在意,撇撇嘴,呲了呲一嘴屎黄的大金牙,哼了声:“甭光说!上回你大哥送来的小孩,还不如他呢,你刚才说啥药?”
张丰财脸色煞白,一脑袋冷汗,挤出一脸笑送上盒子。老太太接过来,举着老花镜看了许久,翻白眼问吕彪:“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像是鹿角哇?”
吕彪赔笑:“娘!这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物!是专门清热祛燥的灵药,叫通天犀!”
“啥西?”
文四爷笑眯眯过来指点:“老祖宗,这叫通天犀!是将军大人专门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专治您的热病,保管药到病除呢!”文四爷抹了蜜的甜嘴口吐莲花,吐沫星子横飞,边说边比画,把通天犀夸得天花乱坠,跟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九转金丹似的,唬得老太太一愣一愣,又夹了些夸奖吕彪孝顺的马屁话,说得母子俩一会儿就转怒为喜,张了嘴哈哈直乐。
“真有这么灵?!这位说得跟戏园子里说相声似的,真格好口彩!”老太太两眼冒光,抱着匣子就不撒手,“灵!灵极了我的老祖宗!”文四爷眉开眼笑:“没您不圣明的!这玩意,最少值十万大洋!千年难遇,您老吃了这个,包管益寿延年、万寿无疆!”
吕彪哈哈笑着奏请:“娘,你可是好眼力,这位就是大清皇室的贝子爷呢,真格的皇亲国戚,要不说人家懂得多呢,听他的,没错!这回多亏了他和那位张掌柜,儿子才买了来孝敬您老人家。”
老太太穿好了绣花鞋,乐得皱纹都开喽,夸奖了俩人几句,末了跟吕彪说:“嗯,都是好人呐,儿啊,别亏待了两位。这药怎么吃,赶紧问,我这脑袋,最近还是直迷糊,浑身热得厉害!”
“是!儿子赶紧找大夫来,您歇着吧。儿子领他俩到前头喝茶。”吕彪起身刚要走,老太太又拉住他嘱咐:“别忘了给娘快找俩俊秀孩子!”
“是!”
三人出了小楼,张丰财、文四爷俩人才觉得全身黏糊糊的难受,原来是冷汗浸的!吕彪大为高兴,摆了酒宴犒劳俩人,谈起来找大夫,吕彪有些犯难:“周太医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啊?!这可怎么办?”
文四爷说:“将军大不了派人把他抓回来!”
“不妥!”吕彪瞪了他一眼,“上海那边是卢督军的地盘,人家也是兵强马壮,咱不好这么办。嗯……用我的名义,给他发封电报,说的话好听点,多给银子。请他快回来!北京这边,你俩去把四九城名医都访一访,叫他们来出出主意,我就不信,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
“妙!我们这就去办!您就放心吧,那盒子您可注意。”文四爷灵光一闪,笑道,“我看老太太跟将军要俊秀的男孩,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也是为了此事立下功劳的,年轻,长得也好,是旗人,如果将军愿意,我找他来给老太太解闷?”
“哦?还有这好事儿?!哈哈。”吕彪心情大好,“不怪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啊,文四爷,这些事儿还得多劳烦你喽?”
三人举杯痛饮,第二天,文四爷借花献佛,就把那位年轻俊秀的旗人败家子儿,送进了吕彪的郡王府,别说,老太太一见,还真爱上啦。可怜俊秀旗人入了虎穴,成天陪伴个喜怒无常的母老虎,再不能出来,也算个小小的报应!
电报发了,上海那边毫无回信,原来孙老爷子早有防范,给周太医去了急电,让他不要回京。老迈年高的周太医听说了王家这档子事儿,也是痛心疾首,只好听话,不敢再回来,惹不起,总还躲得起。他不回京,吕彪可怒了。原来他妈新得了年轻旗人,欢喜不已,免不了放下大夫们不让再跟男人睡觉的嘱咐,连着几夜宣淫无度,又赶上春寒,勾起旧病,新疾旧病一起发作,老太太身体支撑不住,已然躺倒了!
这可把张丰财、文四爷愁坏了,俩人热锅蚂蚁似的四九城整日乱窜,求爷爷告奶奶,找遍了京城内的名医,可这些名医一听是给吕彪他妈看病,无不大摇其头,一百个不乐意!忽悠悠过了多半个月,俩人毫无所得。
王文敏渐渐复原,孙氏、秋霞更为精心伺候,骨头汤、鸡汤、海参、参汤不断顿,小贵子也尽心竭力支应着铺子,见天来伺候。经过一家人这番辛苦,过了二十多天,王文敏终于能下床,扶着小贵子下地走动了。想起老爹王清太临终前嘱咐一定要弄清楚通天犀来历的话,他痛心疾首悔恨不已,可宝物已失,成了别人手里的东西,一场大病又令他形容憔悴,再怎么去探寻通天犀的秘密呢?
这天,他觉得身子骨有劲儿,请孙老爷子、王公公一家来吃饭,喝了几杯酒,叹息不止。孙德胜感慨道:“文敏,把心放宽些!总会有办法的。”
王文敏摇摇头:“我爸临终前交代的遗嘱,我总忘不了,我想,有志者事竟成,孙老,您不是也为一块砚台苦寻多年么。”王公公闻言也点头称赞:“王掌柜,你是个孝子啊。可这物件现今在吕彪手里,又有张丰财、文四俩坏小子出谋划策,咱们老百姓有什么法子呢?”
一旁喝酒吃菜一直没说话的大牛突然问了一句:“孙大叔,王大哥,这通天犀真在吕彪手里?”
“那还能有假?!”孙德胜疑惑地看看大牛,说,“我亲自领着你媳妇和文敏媳妇交到他手里,八万大洋票子给了咱。他给他娘治病,还能卖了?”
大牛似乎没听明白,问:“治病?上次我身中剧毒,王大哥也是仁义,拿出宝物救了我的命,当时用了多少?”
王文敏说:“就用了一小片。熏死剧毒守宫,也是一小片。兄弟,你问这个……”大牛猛地起身一拍手,两眼冒光,握了握双拳:“孙大叔、王大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成不成?!”
“什么主意?!”众人惊异地盯着大牛。
大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地笑笑:“我是个愣头青,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我琢磨着,这宝物既然灵验,他妈又没中毒,能用多少?剩下的那些,王大哥说弄回来,怎么弄?天桥说评书我常听,大清康熙年间既然有杨香武夜盗康熙爷的九龙玉杯,咱们想个法,把它偷回来不就得了!”
“偷?!”孙、王两人面面相觑,发现原先真小瞧了大牛!孙德胜早年是巡察御史,执法如山,京师地面上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没有他不知道、不熟的,只是孙老爷子本身就赋性刚健,仁义厚道,断案、巡街,碰上贫苦百姓、小小不然的拉车贩浆和刚出道的江湖人、或那些无心为恶的,都会手下留情,放他们一条生路,自己个儿有了麻烦,却从不去找他们,也算清末官场里的“清廉刚直”之人。所以,这事儿,一开始他就没往这块儿想,乍闻大牛说出个“偷”字,孙老爷子心中一动,可说不出口。
王文敏没那么些忌讳,一听“偷”,焦急问:“兄弟,你说的这个偷……怎么讲?吕彪那里墙高府深,又是将军,必然戒备森严,万一失手可不是小事儿!”
大牛慨然道:“王大哥,您别担心,也甭往后退,这事儿既然我说了,必定有合适的人。再说,吕彪用药,不过那么一点,只要咱们能请到高手,悄悄潜入王府,踩好了点儿,事情有七八成能行。”
孙德胜思虑很深,问:“大牛,你准备找谁?说说我听听。”
大牛笑道:“您是咱们南城老前辈,我不敢班门弄斧,只是有点子想法。据我所知……”
据大牛说,除了拉车,他日常喜欢活动活动,撂跤、玩石锁、练拳,跟着天桥撂跤场子里的哥们弟兄,混过多年,没有正式拜过师父,可哪一派的哥们弟兄,见他仁义憨厚、热情吃苦,多多少少也教了他个功夫。这里头,就有京城四霸天的手下。
四霸天,就是东霸天黑大蛤蟆黑四爷、北霸天韩大爷、西霸天刘二奶奶和南霸天于三叔,这四位,乃是清末民国老北京四九城里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霸王。自打光绪年间成名,后历经数十年的争斗、拼杀和兼并,终于划分了四九城的势力圈,成为各城地下的霸王。其他三家,大牛并不熟,可南城这位南霸天于三叔,却是南城如雷贯耳的人物。
于三叔的身份在京城四霸天里最为神秘。有的说,他年轻闯过关东,是打关外来的;有的说,他是中原地带的人;还有的说,是江南不知道哪省的,说法纷纷,他也从没外露过。这位三叔,不仅人精明阴险,功夫深不可测,还不像其他几位霸天一样出头露面,成名后就闭门谢客,成日介在南城的宅邸里,玩麻将牌,一副象牙镶金麻将玩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炉火纯青,很少跟人打交道,别说南城大大小小的徒子徒孙,就是他的嫡系亲信,也不能随便见他。不过,外人很少知道,这位于三叔还是直隶等地下三门里的一位龙头老大。这直隶一带,有上下三十六门外带着下三门,其他门还总算有个好听的名号,然下三门,是江湖绿林道上,最看不起也最忌讳的三门,甭说平常相与来往,就是碰上了,报了名号,人家也不一定笑脸相迎,即便是笑脸相迎,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褒贬你呢。所以,上下三十六门,从来不把下三门当自己人,绿林道上,也只是提起来,才说“外带下三门”。
哪三门?是一门偷、二门盗、三门坟蝎子!
这三门,康熙、雍正、乾隆时期分得很清楚,各门的祖师爷、规矩、传承、师承和圈子,都有严格界线。不过晚清以来,洋人入侵中华,又有汉奸、买办蜂拥出现,慢慢地,三门便分化融合,成了松松散散的一个大门派,其他门里人,都叫他们“下三门”,含着瞧不上蔑视的意思。而看起来开着不少赌坊、烟馆,在家里玩麻将的于三叔,暗地里却是直隶下三门的总门长!手下明面上经营赌坊、烟馆,其亲信里头,不少人是下三门各个门派的高手,且于三叔本人,在江湖绿林里,就有个响亮的外号:草上飞小香武!
这个名号可不是外人瞎吹的,据几个大牛撂跤的师兄弟们所说,于三叔的草上飞小香武外号,有两个来历。其一,于三叔小时候拜在名师高人门下,练就一身绝世轻功,有踏雪无痕、走沙无印的能耐,尤其是一手蝎子倒爬城、一手燕子三抄水、一手飘雪纵云、一手八步赶蝉,乃是京城上下三十六门、外带下三门里的独门绝技!等闲人甭说跟他过招,就是跑、跳、纵、越,也得被他玩死!其功力,比起康熙年间偷门祖师爷杨香武,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于三叔不爱显摆,自谦称“小香武”。
其二,于三叔草上飞名号,是他有两条大长腿,跑起来呼呼带风,非常之快,无论是山峦野地还是城里的路面,蹿起来一丈多远,跑起来赛如旋风,远远看去,就像能在野草上飞奔。因于三叔的几种绝技独步下三门,做事谨慎隐秘,才做了多年总门长,不为外人所知,而今王文敏真要是想弄回至宝通天犀,就得去拜求他老人家出马!
听完大牛一席长谈,王文敏这才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起身抱拳拱手:“大牛兄弟!哥哥我拜谢兄弟喽!不是今儿你推心置腹说了法子,凭老哥,要办成此事,可真是难于上青天!”
孙老爷子闻言默然不语,许久才点点头,显出奇怪的微笑:“大牛,我说你怎么出这个法子,原来你说的是他!”
王文敏一听有门儿!孙老爷子话里意思,认识于三叔!王文敏赶忙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孙大叔,求您老人家指点!要是能完成我爸的遗愿,小侄儿情愿舍去家业,报答您老!”
“快起来!文敏啊,你这是做什么!大牛,把文敏拉起来!”王文敏不情不愿起来,还在竭力恳求。孙德胜长叹一声,感慨道:“风水轮流转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于老三,甭说,我跟他还真认识呢!来,先喝杯酒!”言下大有意味。
三人举杯喝干。孙德胜闭眼思索了会儿,缓缓道:“那还是宣统初年,我在巡警部做侍郎,因为宛平县卢沟桥出的一件诡异案子,着实领教了于老三的手段呢!只是年深日久……嗨,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干什么!”
孙老爷子嘱咐了几句,大牛领着王文敏见了他撂跤的师兄,几人一琢磨,只好费心巴力拐了无数弯儿,找到了于三叔的嫡系弟子,南城“八恶虎”之一的刘三眼。王文敏送上重礼,请刘三眼代为引见,没过几天,刘三眼果然带着王文敏、大牛来到了于三叔的住处:南城柳树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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