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22章
“死人?!”方才还咋咋呼呼的老张闻言顿时全身一震,烟袋锅子掉落,眼珠子瞪得老大,抖手拔出两把火铳对准前头大呼,“在哪儿!哪儿呢!!”车队人喊马叫乱作一团,大家纷纷各执兵刃守护在四周,严阵以待。
等大杨匆匆跑过去,背着个人过来,大家看了看松了口气。大杨背着的是个瘦干巴老头,穿着打扮却是不俗。老张狠狠训了大杨几句,正气急败坏骂他不该在荒山野岭乱救人呢,被旁边刘掌柜用黄酒救醒的瘦干巴老头长舒几口气,活了过来。刘掌柜仔细打量了几眼,突然脸色一变,把厌恶嘴脸换成满脸堆笑,对老张大杨摆摆手:“别吵啦!这不是外人!”
众人都莫名其妙刘掌柜说变就变的脸,老张大杨跑过来一看,刘掌柜正赔笑劝慰瘦干巴老头呢。大杨左看右看觉得眼熟,一拍手大叫:“啊,我认得你!你是在北京城前门外要花一百两银子买我鞭子的先生啊!”
那老头一怔,登时醒悟,乐得胡子直颤说:“真、真是他乡遇故知!可见天不亡我呐!是你啊,小兄弟。哎,上苍保佑,不料数月前一面之缘,却应到今天这番劫难喽!也该着我一时不慎,没听老友的箴言,才有此一难,不想遇到了小兄弟和诸位爷!郑某在此给诸位爷行礼!”这老头说话又斯文又好听,大家正瞧着发笑,刘掌柜一把托住他,喜滋滋道:“你们还瞧啥啊!不认识吧?这是咱们北京城有名的大学问家、前清翰林院鼎鼎大名的郑学士郑老爷!”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杨救的这老头,竟是北京城赫赫有名的前清遗老、大学问家郑学士!郑学士虽日常过得低调,可他的名头实在太大,连威名赫赫的东霸天黑四爷都号称拜在郑学士门下当学生呢,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怪不得刘掌柜前倨后恭像是捡了个大金元宝。
刘掌柜跟吃了蜜蜂屎似的,乐得脸涨得通红、鼻子尖透亮、两眼冒光、扎煞两手抱着郑学士就不撒手喽,满脸上堆下的笑,足够趴上几十只绿豆蝇!俩人在车厢里寒暄,刘掌柜仿佛变回京城皮货铺的买卖脸儿,那一口京腔含了蜜糖,唾沫星子横飞全是奉承吹拍的马屁过年话,不知道还以为他跟郑学士多亲密呢,听得人直反胃。
大杨并没听说这个要买过他鞭子的郑学士,老张影影绰绰只知道有这么一位爷,可人家到底是啥来头,他也不晓得,见刘掌柜一口一个“学士公”叫得那个甜,都捂着嘴偷笑。老张到前头去赶车了,大杨留下伺候这辆车。郑学士也不拿大,听刘掌柜叨叨了半天皮货的买卖,稳稳当当面色安详还跟刘掌柜讲了当年大清宫廷冬天赏亲贵大臣们带嗉貂褂的典故和东北进贡皮货的款式、质地、种类,俩人竟然说得津津有味。这就更叫大杨越发摸不着头脑暗想:这姓郑的偌大学问,懂得真不少!
刘掌柜疑惑:“您老偌大名气,怎么跑到这个荒山野地来了?”郑学士叹口气说了原委:原来他在京待闷了,秋天跟友人出京,到五台山拜会密宗大活佛参禅赏景,本来定的是年后回京,过年留在山西瞧瞧当地年节风情,谁知友人家里出了事儿,要赶紧回京。大活佛挽留不住,他便跟了回来,不想途中友人惦记家事,带人兼程回了京城,留了一匹骡子和一个仆人给他,俩人都不认识路,三转两转便迷了路,身上盘缠花完,困在此处,仆人拉了骡子去宣化府换钱,一走就没了消息,又困又饿的郑学士只得冒雪赶路,冻饿交加昏倒在路边,被大杨所救。
刘掌柜自然又是一番吹捧郑学士大难不死,满脸歉意说:“这事儿巧了,学士公,我们这一路要到口外接货,您若是急着回京,我派人送您回去,不介,只好委屈您,随我一起接了货,咱们再一同回去。全看您的打算。”
“这倒不必着急。”郑学士笑道,“我是闲云野鹤,有吃有喝的,正好一路跟你们瞧瞧口外风景吧。只是打扰了!”
刘掌柜乐得满脸花开,大喊:“不打扰!不打扰!那敢情好!您只管安心,打今儿起,您吃住跟我在一块,绝不敢亏待您!”
郑学士指了指大杨问:“小兄弟,咱们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今儿是你亲手救的我,只能回京再谢!敢问一句,你那鞭子还是不卖?”“哈哈哈,老先生,您就甭惦记啦。说不卖就不卖!”大杨回头冲他笑了笑,“您咋非要买我的大鞭子呢?赶车的手里谁没有?”
郑学士笑笑摇摇头,见刘掌柜竖着耳朵听,便微笑说:“呵呵,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这物件从煌煌庙堂之上到了用来赶大车的分上,也是天意喽。以后回去再说吧。刘掌柜,方才听贵铺伙计们纷纷嚷嚷,说路途上有危难,此言何意?”
正动心思满心琢磨大杨那根脏兮兮鞭子、品味郑学士文绉绉话语的刘掌柜一激灵,又想到二掌柜说的那番恐怖之事,面露惊慌,便详细说了一遍。郑学士半闭了眼也不说话,末了,刘掌柜叹道:“不瞒您老,我们做买卖的商家,走南闯北遇点邪乎事儿倒不怕,可这事儿无头无尾,咱、咱万一碰上……”
“别怕,君子临危而不惧,咱们虽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刘掌柜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那劳什子山精水怪呢!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人还能怕鬼不成!再说,孔夫子有言……”
“哎哟,我的学士公!”刘掌柜恨不得一个大嘴巴抽死郑学士,可哪儿敢,双手使劲儿摇晃嘴咧得老大,“您可别乱说哇!您是学士公,天上的星宿下凡,又有孔圣人保佑着,百邪不侵神鬼难欺,咱小老百姓可怕呢!我只求安安生生接了货物,顺顺当当回京。”
“呵呵呵,你这是杞人忧天,当今这世道,人最可怕,鬼怪算什么?也罢,我不说了,不过,刘掌柜,你记着,咱这队伍里,有宝贝镇着呢,这趟远道,最多有惊无险。”
“那敢情好!借您吉言喽!”刘掌柜实在受不了郑学士嘴里的之乎者也,只得葫芦提答应,心里并不以为然。
添了郑学士,这一路还算安生,外头车把式、伙计们不紧不慢赶路,刘掌柜路途也不寂寞了,风雪也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快到前头尖站,俩探路伙计哭丧着脸跑来喊:“掌柜的、张爷!你、你们去瞧瞧!前头还有什么尖站客店啊,全叫大雪压塌了!”
众人赶到前头一看,全傻了……
尖站早没了影儿,这里似乎从来没有过人烟,放眼望去,四野皑皑白雪像一层厚重的棉被,覆盖了大地,地上连根草都没有,雪丘一座连着一座,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干净得有点骇人。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一座大客栈,怎么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老张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浓,一种不祥涌上心头,口气却不弱:“咱们赶紧查看查看,有没有啥废墟。我琢磨着,这里头必然有隐情!不是二掌柜没跟咱们说实话,就是……”后头刘掌柜催得厉害,日头早已偏西,天上的雪粒又变成了鹅毛般雪片,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又冷又饿的车队众人瞧着面前荒凉的雪地心里直打哆嗦,忍不住跺脚哈气嘀嘀咕咕骂骂咧咧。
老张急得团团转,劲头儿猛烈的烟气在他嘴里进进出出,辣得嗓子眼儿直痒痒。正烦乱中,却见身体复原的郑学士提着拐棍慢悠悠下了车,稳重安详漠然不语走了过来。大杨正要招呼,郑学士摆手制止,喘了几口冷气,跺跺脚,抬头透过漫天风雪,仰观苍茫晦暗的天穹。那九霄中块块浓云如墨,冉冉移动,遮蔽了星辰皓月,压得大地喘不过气来,天地间一片阴晦惨暗,令人不安。
郑学士轻叹一声,轻轻摇头,又俯身对着面前的雪丘不住打量,两眼眯着目光闪烁,仿佛在寻找什么。老张也被郑学士这番作为搞得莫名其妙,拍拍大杨,俩人一起跟着郑学士满地瞧。足有两袋烟工夫,郑学士起身,挥了挥拐棍,指着右前方的雪丘,吩咐老张:“带几个人,往下挖!”老张一怔,郑学士微微一笑:“若不想夜宿荒郊,就往下挖。我叫你停,你就停!”
老张匪夷所思,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拿着随车带的器械吭哧吭哧开始挖。大杨实在,扔下鞭子,也埋头挖起来,一边干活一边笑问:“郑先生,您许是会瞧风水吧?咋能看出地下埋的啥?”郑学士不说话,笑着拾起大杨的鞭子,轻轻抚摸。转身对刘掌柜喊:“刘掌柜的,找到地方了,今儿夜里,咱们就宿在这儿吧。”
“您老真会蒙人!”老张掐腰嗤笑一声,“难不成,被雪压塌的尖站就在……”话音未落,几个挖雪的伙计们失惊张怪喊起来:“快、快看呐!雪丘下头有塌了的房舍!”
这一喊把大家伙儿都惊呆喽!老张一个箭步冲过来两眼瞪得铜铃般大小,目不转睛盯着,果然,雪丘被挖开后,露出几间残垣断壁的房舍,里头宽大敞轩,还有不少桌椅板凳、锅台炉灶。细看,有些桌椅翻倒在地,桌上的蜡台和碗盏汤汤水水都结成了冰疙瘩。随着洞口扩大,一股异常难闻的气味儿涌了出来,熏得近前众人气血翻涌,忍不住大吐酸水。
闻声而来的刘掌柜嘴里不住念佛,早已又惊又喜,忍不住抱拳作揖:“哎哟,我的学士公!您、您真是活神仙呐!我这儿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那位老张兄弟,停!不要再往里挖了!”听郑学士一说,众人赶紧住手。早一步踏进去探查的老张从里头喊:“嘚嘞!听您的。好家伙,这里桌椅板凳家什齐全,连米面粮油也不缺呢!只是臭烘烘的难闻。真他妈见鬼啦!咋一个人影儿也不见呢?”
又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大家伙儿这才发现,其实这处野地,就是尖站的前院,几处雪丘,压塌了正屋房舍,雪大风急,也不知什么时候废弃了,变得跟四周雪野一般无二。一直到天黑透了,屋外风雪怒号,车、马上都盖了毡子,热气腾腾的粥饭终于出了锅,众人也不拘老少大小,都围坐在锅台四周,借着一丝温暖而明亮的灶火,端着饭碗大口吞咽。
大家伙儿肚里饱暖,有了住地,自然兴趣很高,刘掌柜依旧心事重重。郑学士只吃了半碗粥,吩咐老张:“院子里的雪别扫,晚上安排几个人守夜,屋里这堆火要烧得旺旺的,一夜不许灭,待会你和大杨兄弟跟我出去走一圈。”
“是唻!”老张跟大杨莫名其妙,心里对这位看似“半仙”一样的郑学士敬仰中带着疑惑。俩人赶紧吃完饭,正收拾呢,残垣断壁外忽地起了一阵怪风,呼啦啦铺天盖地打着旋儿带着阴冷直冲进来,众人冷不防被刮得东倒西歪,浑身哆嗦。那灶台里的火焰也顿时被吹得火苗子噼噼剥剥乱窜,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矮了三寸奄奄一息,桌上幽暗的油灯蜡烛也无声地全灭了!
“嘶……嘶!!哒哒……哒哒!”外头传来马匹炸了营似的吼叫撩蹄儿声,郑学士大喊:“不要慌!大杨拿着鞭子,叫上老张快跟我来!”说罢冲了出去,老张拔出火铳,大杨提溜鞭子紧随其后。
冲到院里,三人被冷风呛得直咳嗽,鹅毛大雪飘荡舞动直迷眼,远近大地白茫茫隐约可见,漆黑的苍穹也显得并不幽暗。除了满院车马,并无一人,可煞作怪,那些平日善走远途的壮马此刻仿佛见了什么怪物凶灵,扬蹄打颤乱叫不止,有几匹竟然瘫软在地,“哗哗”尿了,浓重的尿臊味带着热气腾腾遇雪融化,蹿高蹦跳的马匹抖成一团儿,惊恐的叫声传出去老远!
老张对着远处旷野“砰砰!”就是两铳,枪声在雪地里沉闷震动,给里外的人壮了胆儿。大杨也松开大鞭子,拎着鞭子警惕四处查看。风雪中,郑学士不紧不慢迈方步四周走了一圈,叫过大杨:“你跟着我。”大杨傻呆呆跟着郑学士又围着大院走了一圈,郑学士背手用脚在院子西北角轻轻一点:“大杨,拿你的鞭子,在这儿画个圈儿。”
“哎!是唻!”一脑袋糨糊的大杨只好从命。画完圈,郑学士凝神静气,用拐棍在圈里画了个字,大杨老张伸脖子一瞧,是个“临”字,不禁更不知何意。郑学士又慢吞吞走到东南角,示意大杨拿鞭子画圈儿,画完圈,也在其中画了个字。三人跟傻子逛大街一样,围着这所被大雪覆盖了的大院东一下、西一下,画了足有九个圈,每个圈里,郑学士都用拐棍写个了字。
老张举着火铳气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老先生还有闲心思写字玩?!大杨却慢慢看出了端倪,只见这九个大字十分遒劲端庄,仿佛书写在宣纸上一般,读了读,却句不成句,乃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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