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25章
“前途未卜。”郑学士望着远方起伏不定的幽暗阴森的群山淡淡说,“再过一个多时辰,天也就亮了。再给大杨喝点热黄酒,都是外伤,看着无碍。不过,老张这事儿,还真是祸从口出。”
见大家莫名其妙,郑学士谈了“大凶天象,凶魔围困,夜不谈鬼”的忌讳,老张羞愧不已,大杨摇头叹息,说了几句宽心话,才让老张恢复精神。老张见大杨胸口疼痛难忍,忙请郑学士来看,众人围观,刘掌柜竟吓了一跳,连郑学士也咋舌不已:大杨结实健壮的胸口中间,一块紫黑色肿块,活像个巨大手掌印!
这手掌印煞是奇怪:比常人手掌胀大一倍,仿佛被四只长指甲挠得皮肉翻出来,另一个指头若隐若现,并不明显。几丝带皮血肉令人目眩,周围黑紫往外渗血,肿得老高,上了药恢复了一些,看来是没有毒。轻轻一按,流出些许鲜血。疼得大杨“嘶”地一咧嘴笑道:“咋样学士老爷?咱爷们够分儿吧!”郑学士十分诧异,沉吟半晌也不答话,扶大杨坐下,指着鞭子说:“你们闻闻!”众人提鼻子一闻就是一怔: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直熏人。再看鞭子上污血斑斑,像是抽破了什么玩意儿滴滴答答落上的血。
有个伙计,大爷是做屠户的,闻了半天拧眉说:“掌柜的,学士公,这不是人血。可也不是猪血、羊血、牛血。”又抹了点捻捻说:“也不是鸽子血、蛇血、鹿血,不是我夸口,我大爷当年杀猪宰羊,连山里的獐狍野鹿都宰过,我也都见识过,可这是什么血,我还真没瞧出来!”
给大杨包扎好胸口,众人见不少兵刃家什和两支火铳都落到破屋里了,心灰气丧,老张、大杨鼓着劲儿,这才收拾好行装车马,继续前行。此时天色将明,东方地平线上,渐渐起了一阵鱼鳞金似的霞光,映得覆盖大雪的山林树木披上了一层融融金色。天上团团绵绵的云层渐渐黯淡,刘掌柜跟老张嘀咕了几句,蹭到郑学士身边,赔笑道:“学士公!您不是会算卦吗,昨天那卦,灵!我这会儿才明白过味儿呢。您再给占一卦?求您了!”
郑学士踱了几步,肃然道:“刘掌柜,可是你要再卜的。我昨晚说了,再渎不告。万一摇出个凶卦,准不准可难说。”
“成!只要您肯再卜,就算帮了咱的大忙了!”凑过来又小声说,“您老说点好听的,给大家伙儿提提气呐。”
郑学士顶看不惯他这番做作,摇头笑了笑,摸出那三枚小铜钱,掂了掂,把钱递给大杨,微笑嘱咐:“小兄弟,你摇吧。”见众人期待的目光,大杨顿觉得手里三枚小铜钱重若千钧,压得他心里紧巴巴地七上八下。郑学士点点头示意,大杨庄重地吸了口气,双手合掌闭目不知祈祷了些什么,使劲儿晃了晃,顺手撒在雪地上。大杨大气不敢喘,反复摇了六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上都冒了热汗。
众人都不懂,只有郑学士紧盯着一次次落下的铜钱,末了刘掌柜小声问:“学士公,咋样?您先给我交个实底儿。”郑学士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对众人说:“是个天水讼卦。”
再往下,郑学士不说了,众人莫名其妙无精打采,走了几里地,耳边尽是大车轮碾动冻土“吱吱嘎嘎”声。郑学士闭了会眼,“哦!”了一声,霍然睁眼,对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刘掌柜淡然说:“走吧,此卦半凶半吉,也是个凶中有吉的卦象,我看,不是大杨,别人也摇不出来的。”
“啊?半凶半吉?学士公,您快给咱念叨念叨。”刘掌柜凑过来瞪大了眼。
“天水讼。讼者,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郑学士又恢复了那副名士派头,摇头晃脑清晰背诵着,可周围这几位别说懂,就是听也没听过,都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瞧着他。老张忍不住问:“学士老爷,您说的这些个,我们都不懂,您只说前头还有没有艰险呢?”
“当然有!”一句话说得刘掌柜眼皮一跳!郑学士接着说:“这是个上乾下坎的卦。乾为刚健,坎为险陷。刚与险,健与陷,彼此反对,定生争讼!且后头虽有‘中吉’,却又来了个‘终凶’,穷极难成,终有凶灾。也就是说,是吉中有凶,凶中有吉。为何?因利见大人,意思是咱们会遇到刚毅的贵人相助,或许才能逃脱大难。不过,你们知道前面有河吗?”
“河?”刘掌柜听了这似是而非有凶有吉的话,肚里实在忧心忡忡,猛听他忽剌巴说起河,忙说:“没,学士公!前头都是一条大道直通宣化的,没有啥河!这个我记得准!”
老张也点头称是。大杨问:“学士老爷,前头有河好吗?”郑学士沉吟道:“不利涉大川……有河倒是不好,不过,正因为没河,才会碰上更加惊心动魄的事儿!”
“啊?!您不是说半吉半凶,咱们还有贵人相助吗?!”
郑学士看看发急的刘掌柜摇摇头:“不利涉大川指的是渡过大河不利,既然无河,这沉重深渊大凶之难,岂不会移在他处?易,本就是变易之说,先圣先贤据天文地理,夺天地造化才造出‘易’来,真正是包罗万象变化万端,为的就是告诫后人应时顺命,体天道而应人道,加上我等凡人自强不息,坚毅勤奋,只要顺时知命,虽说不上万事亨通,必然会逢凶化吉了。一个字‘易’已然明了。只是既然没有大河溪水,因此前途才更麻烦。”
刘掌柜肚里这个气哟!本以为让郑学士说几句提气的话,谁料这位老学究在这儿喋喋不休说什么“凶灾麻烦”,虽说他声音不大,可周围都是车把式,大早晨周围又没人烟,谁听不见?见周围车把式们脚步踟蹰,低头不语,更叫刘掌柜心乱如麻,偷偷翻了个白眼,不言语了。
大杨体力恢复不少,摩挲着大鞭子却很有兴趣,跟郑学士请教“讼卦”的意思。郑学士乐呵呵跟他聊起了自古摇出讼卦的名人典故和结果,从晋朝南迁金陵直到万历年间三大征的古记,朝廷庙议迁都逃难或是出兵征伐,司天监都摇出过这卦,从后世来看,也果然是凶中有吉的预兆。
也亏他记性真好,把当年的年月、朝廷、人物、事迹说得清清爽爽丝毫不差,连老张、刘掌柜都听住了,其余车把式隐约听见这位神乎其神的学士老爷说古记,心里都有些轻松。一行人马走了半天,稍微垫补了点干粮。老张越走越熟悉,到车队前头掐腰大喊:“兄弟们!快着点!前头还有几十里就到宣化啦,我看前头一路平坦,没啥阻碍,都加把劲儿啊!赶到天黑前进城,咱们就算安全啦!”
众人立即鼓足了劲儿,加快步伐。车辚辚马萧萧,大杨听了一肚子古记,正跟老张聊昨夜之事,前头领路的车把式,似乎看见了什么,挠挠头回身叫老张。老张心里一沉,拉着大杨一起跑到前头,往前张望,那把式疑惑道:“老张哥,大杨,你们看,前头好像人。”
“哪儿呢?!”老张一惊。刘掌柜在后头瑟瑟发抖喊道:“快上去几个人瞧瞧!”
其实不用去就瞧见了,前头不远处,隐约出现了三个人影。乍一听有仨人来,众人都有些惶惶然,昨晚惊险可怖的场面至今叫大家伙儿心有余悸,等三人走近了,原来是仨高大雄壮的蒙古汉子。老张握紧匕首,紧盯着地面,阳光明晃晃的,映得仨人影子颀长。不错,是人!再看眼前三人,足有八尺多高的壮汉,穿玄色蒙古式大皮袍,领子竖得老高,遮了大半个脸,脚下大皮靴,腰里系着宽版蒙古式大带,却空着没挂蒙古刀、火镰荷包,头上裹着带护耳的大皮帽子,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有点呆呆的。当中的汉子仿佛病了,有气无力被两边的大汉搀扶,一步一趔趄。
“我这儿有礼了!”老张沉着脸抱拳在胸,大声道,“您三位爷是哪儿的?为啥拦了我们的车?”仨人微微施礼,不知是听不懂汉话,还是伤风感冒,片刻,左边汉子张开像是吃了沙子似的粗砺沙哑嗓子慢吞吞说:“我们……是……宣化城……蒙古皮货……庄的,夜里……赶路……碰见歹徒,抢……货。我、我哥被……打伤,诸、诸位……爷,行、行好,搭载……一程,进城……有重……谢。”说完三人提线木偶般又轻轻一躬。右边大汉指了指中间伤者说:“我们……蒙古人……的是,这是、大哥,我的……是二弟,他的……三弟。”
“歹徒?受伤了?”老崔赶紧左右张望,四野一望无际,一个人影没有。众伙计们肚里暗笑:怨不得说话跟嘴抽筋一般,原来是蒙古人。那当儿,内外蒙古各部商人进京做买卖的不少,做事仗义仁厚,只是说话确实像蹦字一样结巴。
老张见多识广,上前摸了摸三人胳膊,都是粗壮汉子,又靠近仨人又看又闻,生怕是什么厉鬼变的,摆弄了半天,仨人身上除了像其他蒙古汉子一样带着浓重膻腥味,确实如常。想了想,说:“按说咱们都是同行兄弟们啊,听人说这地界不太平,还真是的!昨晚我们碰上一档子,没想到你们也碰上了!哎!都是苦命人。这么着,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我们掌柜的,你们稍等。”回头对后头几个拿家伙的一使眼色:盯住他们仨!
跟刘掌柜一说,谁知方才还战战兢兢的刘掌柜眉开眼笑,很痛快地答应了,一来,今儿早上大杨刚摇了卦,郑学士说有“利见大人”之象,这仨蒙古汉子莫不是“贵人”?再一个,这仨是本地蒙古商户,到时候救他们一场,叫他们说合几场生意,多赚几个银子,何乐而不为?
老张点点头,请仨蒙古汉子上拉货的大车,谁知车队马匹此起彼伏一阵喧嚣有点乱营,有的四蹄瘫软;有的踢踢踏踏乱尥蹶子,“咴咴……啾啾”惊恐嘶鸣!老崔起初也有点慌乱,一琢磨明白了:队伍的马匹都是跑长途的,跟车把式、伙计们早熟悉了,别看是畜生,马通人性呢。来的这仨蒙古人是生脸客,又长得高大威猛,显见是吓着了马。仨人不无尴尬,也不言语,慢慢上了车。队伍启程,刘掌柜见一路太平,就跟大杨聊了起来,时不常回头看看拉货车上的仨蒙古汉子,心里忍不住乐。
走了几里地,“咯嘣!哗啦!”一声响,刘掌柜这唯一的一辆厢车车轴断了,车架顿时散了,车里的刘掌柜、大杨、郑学士跟头把式摔了出来,几人起来一看,原来是昨夜在荒野客栈狂风把车轴榫打掉了几个,只好把散了架的车厢搬到其他车上,刘掌柜、郑学士和大杨,就上了那辆蒙古汉子坐的拉货大车。老张不放心,亲自跨辕。郑学士和大杨对坐,大杨把鞭子搁在手边,也笑嘻嘻打量仨蒙古大汉,心中暗笑:这仨人吃啥长得这么高壮,坐着就跟矮人站着那么老高,还穿得这么厚!郑学士靠在棉褥子上,静静想心事。还有十几里地就到宣化府了,刘掌柜越发来了兴致,在大车后头对着仨蒙古汉子喋喋不休说起了生意经,说了半天,那仨蒙古汉子结结巴巴回应几句,老张也跟着凑趣儿。可越往前走,大杨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蒙古人,大杨在京见识过不少,都是热情仁义豪爽的汉子,即便陌生人凑一块,也是大说大笑,这仨人是怎么回事?咋说刘掌柜上来一起坐,仨蒙古大汉也得笑容满面凑过来或是搭腔或是感谢或是递烟,总不能就那么直眉瞪眼挤在后头不说话吧?不说话也罢了,那仨人却似目中无人,连刘掌柜的问话也懒得理,还坐在那儿不挪地儿,这也太失礼了!
大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看看一脸喜色的刘掌柜、沉默不语的郑学士,心里突地七上八下没着没落,轻轻起身往车后观瞧,目光一闪,应着阳光,却瞥见当中那位蒙古汉子大帽子底下,倏地划过一丝阴森森绿光!大杨心中一震,有些燥热。莫非那仨人是歹徒?刘掌柜在那儿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离得又近,大杨生怕惊动了歹徒,脑子一转,装着解手轻轻下车,谁知手里不知碰了啥,低头一看,不由倒吸口冷气!原本自己那根脏兮兮的大鞭子搭在车沿上拢在一处,谁知这会儿竟然像一条昂首吐信的灵蛇瞪着大眼,对着车后面仨蒙古大汉缓缓昂起了蛇头,那鞭梢扭动着分叉左右警惕呢!
车轮轻轻颠簸了一下,跳下车的大杨分明瞧见,左边那蒙古汉子大皮袍下头,隐隐露出一节毛茸茸灰黑色的毛发……是一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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