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42章 父子鉴宝
路上,小贵子嘴里直嘀咕,见王文敏不以为然,才说:“掌柜的,您在天津卫大概齐也见过不老少,其实呀,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就是腻歪人,不介,赶上前清那当儿,他们也不敢这么张狂,我听老掌柜说,那年在天桥遇上这么档子事儿,咱们这边南城的巡察御史孙老爷子……”
俩人正借着惨淡月光,慢悠悠在来路上漫步,黑黝黝小胡同里,突然窜出三个汉子,像是有什么急事,为首的那个突然撞了小贵子。“哎哟!”手中包袱落地,灯笼也碎了,小贵子顿时恼了,大骂道,“没长眼啊!这早晚儿赶着抢孝帽子去!你……”
“呵呵,这位小兄弟,你这舌头可别胡沁,今儿不是大爷我抢孝帽子,是你们!”
王文敏一惊,赶紧拽起小贵子,定睛一看,坏喽!眼前是三个中年汉子,都横眉立目,满脸横肉,短打扮,腰里鼓鼓囊囊显见是别着“家伙”!小贵子一吐舌头躲到王文敏背后,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半死不活。王文敏稳稳神,抱拳问:“各位爷,你们这是短了钱还是怎么?我和小弟可都是穷人家出身,不介,您瞅瞅,买了点破烂,您要是喜欢……”
为首的汉子在黑暗里,一张猪脸半明半暗,分外狰狞:“甭介!别给我卖弄你这生意口儿,我可不听这套!实话说,兄弟们是混穷的,没吃没喝,更没心玩这些个,把钱都掏出来。东西也留下!”
小贵子一听就傻了。这可坏了,要是黑道上的,也许央告央告,就过去了。最怕的是这些无赖流氓,一言不合杀了人,扔在乱坟岗子,查都查不出来!机灵无比的小贵子此刻也急得一头大汗,左想右想想不出主意。三个歹人此刻已露出狰狞:“好他妈费口舌!你还想在大爷跟前儿摆份儿,来呀,这位爷看来是舍命不舍财喽,咱们得给他松松筋骨!”说完身后俩汉子一个箭步蹿过来,伸手就打。
王文敏不过是个买卖人,哪见过这些歹人,把大包袱冲他们一扔,拉着小贵子就跑,哪能跑得了?被俩汉子一边一个拧胳膊挥拳就打。小贵子扯着嗓子哭喊道:“来人呀!来人呀!有劫道的杀人啦!老少爷们……”
一旁的大汉得意洋洋捡起来地下的包袱,一脸阴笑边捡边看两人死命挣扎被打:“切!这俩小子真他妈不是个儿!还跟爷装蒜,告诉你俩,你俩死了可别怪我,谁让你俩在二荤铺里瞎咧咧……”
“四哥,怎么处置他俩?”一汉子问。
“照老规则……这都他妈什么玩意儿?!”为首的歹人随手一抓包袱里的散珠碎玉,又气又恼,“妈的,这俩棒槌,怎么玩儿……”
暗夜的胡同里,几人又吵又嚷,一个来救的也没有,那当儿年月不太平,就算临近有人,谁敢半夜开门呢?一阵瑟瑟微风吹过,天上的星辰被乌云笼罩,正闹得没开交处,“呼啦”一声,仿佛有个人影一闪。为首的歹人猛然转头,没等他看清楚,“噗!”由打黑暗里飞出一块黑咕隆咚的东西,正砸在他溜光的秃脑袋上。
“哎呀,我的妈!”歹人顿时抱头打滚儿,一地的鲜血惊人眼目!架着王文敏、小贵子的俩汉子吓呆了,赶紧上前解救。俩人刚蹲下,“呼!呼!”两声罡风如刀似剑扑面而来,扑通!扑通!“哎哟!四哥,坏了!近处有行家!”
“我的眼!妈呀,我的眼……”夜风初起,王文敏大口喘着粗气,打量眼前满地打滚的三人和地下三块半截砖头,傻呆呆望着胡同深处。小贵子拽拽他:“赶紧走啊!”俩人抱着东西一溜烟儿没命就跑,后头仨歹人嘴里惨叫连连:“风紧!赶紧遛顺子!哎哟我的妈,我的眼珠子……”说完也没头没脑抱头鼠窜。这幕乱腾腾闹剧,让蹲在不远处墙头一个黑影看得直乐,那人瞅见王文敏没了危险,压压头上的草帽,纵身下了墙,哈腰像狸猫入林一样转眼不见了身影。
等王文敏、小贵子跑到方才来的小馄饨摊,四周还算平静,不少夜半来鬼市儿的人都在吃消夜。俩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吓得卖馄饨的老头也是一惊,赶忙送来两碗热汤,让两人稳稳神儿,垫垫肚子。等到五更,天光微曦,俩人辞别老头,也不顾旁人疑惑,叫了一辆大车,赶紧回家。
回到家,王文敏看看裂了纹的怀表,正好七点多钟。王文敏拍打了院门,里头孙氏媳妇正预备早饭,闻声过来开门。门一开,孙氏媳妇乐了:“哎哟,你、你俩这是上西山掏煤窑还是上火车站扛大个儿去啦?怎么这一头一脸的土啊,褂子也破了?小贵子,到底怎么了?”王文敏长喘粗气:“别问了,快预备洗脸水和早点。这一宿闹腾的!”小贵子不敢言语,只讪讪笑着抱着大包袱跟在王文敏后头。
王清太老掌柜正坐在正屋里喝着小叶茶闭目养神,看儿子、小贵子俩人蔫头耷脑一身风尘进来,孙氏媳妇在后头叨叨,便知有事。老掌柜摆摆手,让媳妇忙活去了,只瞅了瞅褡裢、包袱,不言声起来拍拍儿子肩膀:“怎么样?这一趟出去,比在铺子里坐半年遇上的事儿还蹊跷吧?”
“哎!爸,您可真算说对喽。”王文敏咕咚咕咚喝了杯茶,递给小贵子一杯,回想半夜一番奇遇,就有些胆战,可当着伙计和老爹的面儿,实在拉不下脸来诉苦,只洗了脸换了衣服,催着小贵子去洗洗,这才坐了,跟老爹说了昨晚的奇遇。
王清太抽着旱烟袋瞧着窗外儿媳妇拽着龇牙咧嘴的小贵子一只耳朵详细“审问”,不觉好笑,见儿子神色还算安宁,心里慰藉,磕了磕烟袋锅子,笑道:“你呀,这才哪儿到哪儿呢,那位摆摊的老者,也不是凡人,江湖儿女,跟咱们坐商不一样,在那儿,一两月就历练出来了,不像你坐在铺子里安安稳稳做个甩手掌柜的。只是夜半三更,哪位好汉甩砖头救了你们呢?真是奇哉怪哉!”
孙氏媳妇一面摆饭一面嗔怪二人,几人吃了早餐,小贵子回了铺子,王文敏把买来的绢花送给媳妇儿,乐得她合不拢嘴。王清太摸摸花白胡子:“这花可不是凡品,我仿佛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瞧,这缠丝、这手艺、这布局、这镶边。定然不是外头匠人做的!好像是内廷花式。在哪儿见过呢?”王文敏微笑说:“这是小贵子给孩儿他妈买的一点小玩意,爸,您瞧这些。”说着冲孙氏摆摆手,她便出屋忙活去了。
褡裢里的东西都堆在桌上,王清太喝了口茉莉花茶,戴了老花镜,一件件品味。看了半晌,王清太抿嘴:“这些个玩意儿,也就是玩意儿,不值什么,那只炉子还算一般,琉璃厂西街找你马大爷修补修补,卖个几百。至于这些个,就是些文房物件,留在家里用吧。这个烟嘴是料的,做工也算周正,五毛钱顶天了。”
王文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捧着大包袱:“爸,您老瞧瞧,这儿还一包袱宝贝呢!”“宝贝?”王清太看看王文敏,包袱打开,好家伙,里头琳琅满目散珠碎玉看得老爷子一怔,“这都是些什么?你们俩这是包圆儿了啊!”
“爸,这就是昨晚那个年轻旗人手里的东西,价不高,三十大洋收的。您瞅瞅,有合您眼的没?”王清太慢悠悠拿起一个如意头,失声笑了:“你俩难不成买了包东西,自己下街摆摊儿去了。不介,你们自己瞧瞧,这路货,不是咱们坐商收的。”说得王文敏霎时变了大红脸。却见王清太划拉着这堆玩意儿,越看,脸色越肃然,小烟袋锅子里的烟也咕噜咕噜冒得厉害,显见他心里激动。
“这、这都不是一般的玩意儿呐!”王清太一手托着块如意柄、一手捏着串念珠说:“你们这是遇上哪家的败家子啦?难得!”一听难得,王文敏谨慎问:“爸,您看着还成?”
“还成?文敏,你小子真有点福气!你瞧,这柄青玉如意,虽说断成三截了,可对上缝儿细看,这可是嘉庆爷五十万寿,曹中堂进贡的贺礼!这玉,也是密尔岱玉,嘉庆朝不如乾隆朝豪富,只因白莲教反叛朝廷,闹得天下大乱,乾隆爷临驾崩也没看见红旗报捷,一直到嘉庆九年,朝廷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戡平大乱。嘉庆爷那当儿,又厌恶乾隆爷晚年好大喜功奢侈糜烂,下旨不许进贡如意,断了西域岁贡宝玉,因而嘉庆一朝的如意比乾隆朝少了许多。这柄虽说断成三截,可品相还有,瞧着,请你马大爷找人给裂缝处黏合,包上三道金箍,上千不大好说,七八百大洋能卖出去。”
“七八百?!”王文敏惊呼。昨晚看见这断如意,他心里就有了成算,三截玉,如意头让玉匠雕个玉佩、玉带头啥的,如意柄雕个青玉镇尺,如意尾做个镶嵌物件,怎么着也能卖个一二百大洋,今儿听老爷子一说,更是技高一筹,做个金镶玉如意,不仅弥补了如意的断裂,还能金玉辉映,这种金玉如意,可是民国大员们结婚喜庆顶时兴的东西!
王清太一笑,没在意儿子的惊讶,姜还是老的辣,一一指点道:“那几支双眼、三眼花翎不值什么,不是翎子张的手艺;边上那个鼻烟壶看着是内廷套烧玻璃的,其实是外头匠人们仿的,料子不对,底子不透,色儿也混;帽筒是道光的官窑,还有冲,不值几个,也就三五十大洋,那件掐丝珐琅小瓶是内廷工艺,可惜也有残,漆盒不好,是福建的闽漆,还不是雕漆,掉了色也就罢了。那些金银戒指呢,都是小小不然的。只是这堆散珠碎玉,你瞧!”王清太捏着缺了半块佛头的念珠道:“这是青金石念珠,配的珊瑚佛头,看料子,大概齐是乾隆、嘉庆时的玩意儿,换个佛头,打理一遍,配个紫檀小匣,能值个百八十块。只是有几颗珠子有冲,也就这个价。咦?那是什么?”
正当王文敏对老爷子眼力大为佩服,听得津津有味时,王老爷子猛然拿起包袱最底下一个木盒子,一上手顿时两眼冒光,脸色青红不定,竟呆呆傻了……
紫檀色的盒子大概二尺长短,宽一尺,底座上密密麻麻细雕了缠枝莲万字不到头花纹,云纹周围是轮螺伞盖花罐鱼肠佛教八吉祥纹路,刀法大气、端庄圆润,断然不是近代之物。盒子盖边上雕刻的却是扇子、鱼鼓、莲花、葫芦、宝剑、花篮、横笛、阴阳板道教暗八仙纹路。四角包了镀金铜叶子,连正面的锁钥叶子,也是黄铜镀金。盒盖上是用五彩螺钿,镶嵌成了蝎子、蛇、蜈蚣、癞蛤蟆、壁虎的五毒形象,栩栩如生精妙天然,围着中间一个古玉填镶而成大大的圆“寿”字!
王文敏细品了几眼,就知道眼前这只油脂麻花大部分看不出本色的盒子不简单。难怪老爹这双数十年来见识了不少宝物的双眼能冒光。盒子锁钥左上是一团黏糊糊不整齐的黄签条,杏黄色绢,一指多宽,年深日久,只能看出一层层粘贴痕迹,必然是历代多次贴补上去的。中间的断线也磨平了,早已看不清完整字迹,只能隐约看出乾隆、嘉庆十和道光六、高宗几个模模糊糊的小字,后头写得歪歪斜斜,只第一张黄签条上,一笔浓重富贵气的赵体小字,用的还是朱笔!
王清太脸上皱眉藏满地浓重智慧全都张扬出来,划火柴点燃小烟袋锅子,父子俩陷入沉默。明摆着,这件东西不仅看起来用料珍贵、品相华美、手艺讲究,还诡异极了!
原来,老时年间,工匠们做物件,料子、配饰、技艺、颜色之外,最注重的就是礼制和图案。比如论颜色,隋文帝之后,规定黄色为至尊服御之色,任何人不得僭越,北宋以后,又分出明黄、杏黄,元明继承。到了大清国,更是严格,《大清会典》规定了明黄、杏黄、金黄、暗黄等颜色包括真紫、大红各色对应的朝廷内宫的相应人等穿着,丁点儿不能有错,否则就是“不敬”“大不敬”。
论龙形,自秦朝以后,有正龙、云龙、草龙、团龙、夔龙、螭龙、虬龙、蟠龙、蛟龙、应龙之分,唐朝之后,又分出三爪龙、单爪龙,北宋以后,又有四爪龙,到了明代,又分出五爪金龙,四爪金蟒,飞鱼、斗牛服色等“像龙者”,又将龙形塑造为“鹿脸”煞气浓重之象,清朝康熙中期以后,才改为厚重端庄而圆润的“猪脸”龙。这才是“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让朝廷这么一改,工匠们自然都得“凛遵无违”喽。
论瓷器,自元明开始,分为御窑、王府窑、官窑、民窑,各个等级十分森严,制作工艺、图案、规格层层密布,丁点儿不一样。清代皇帝们喜爱自己动手设计,康雍乾三代,其级别工艺更是登峰造极,闹得下头管理御窑厂的监督们怨声连天,还不敢说。
论图案,朝廷宫中与民间更是大相径庭,凡双龙合玺、九龙闹海、云龙在天、六合一统、鹿鹤同春、百鸟朝凤、丹凤朝阳、万字不到头、万福万寿、万福如意、五福捧寿、洪福永贵、百子千孙等图案样式,必得是大内、离宫御苑和亲、郡王府所用,文武百官都不得擅用,何况老百姓呢?而官僚们多用花开富贵、马上封侯、福在眼前、玉堂富贵、松鹤延年、一品当朝、蟾宫折桂、孔雀开屏等图案,自一品官员以下,三品官员以上,可以照用,下头的官儿,只能委屈委屈,把图案改一改。所谓“百工技艺”,大到修建房屋、院落、家具,小到饭碗、痰桶,种种禁忌浩繁如星辰,也幸亏匠人们手艺精湛、阅历颇多,总算是严格遵守下来。
这盒子诡异之处在于,它虽用料珍贵、工艺高超,可绝不符合当年的规制。老年间佛道儒三教虽都融汇,可大面儿上纹饰可不能乱用,佛教的八宝纹轮螺伞盖花罐鱼肠乃是佛教吉祥护法的至宝,只在佛教器物、经典配饰中应用,而道教暗八仙纹饰,又称“道教八宝纹”,也是道教护法镇邪的纹饰,也不会乱用在其他器物中。这两种纹饰用在一个盒子上,就已经颇为奇特,谁知道盒盖中间还有彩色螺钿镶嵌的五毒!看起来确是内廷南匠的手艺,惟妙惟肖,可中间围绕着一个大大的古玉镶嵌的“寿”字!
这绝然驴唇不对马嘴之处喽!无论外廷还是大内,制作“寿”字图案,都有规矩,洪福万寿、万福万寿是一类,团龙捧寿、仙鹤捧寿是一类,最常用的,则是“五福捧寿”,五只朱红精美的蝙蝠,衔着寿桃围绕着一个红粉明亮蘸金的寿字,才是清朝顶时兴的图案。哪有用蝎子、蛇、蜈蚣、癞蛤蟆、壁虎这类“毒物”捧寿的?“五毒捧寿”?王文敏搜刮肚子里的才学,由打学徒,自来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图案,别说见,就是师父、老爹也从来没说过呐。
窗外朝阳正盛,小风吹拂,十分惬意。屋子里却有些静谧,爷俩望着眼前诡异的紫檀木盒子,当爹的沉默不语,用干净的棉布沾了清水,轻轻点染擦拭,生怕碰掉了纹饰;当儿子的一脑袋热汗,急躁不安,想打开盒子瞧瞧,仿佛是十来年前刚进洞房的小伙儿,被那片浓烈而暧昧的大红色熏染得不知所措,急切想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一览美人。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