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39章 鬼市奇谈(二)
占了大便宜的番役,高高兴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乐得他恨不得唱两嗓子!今儿可算淘着了好东西,帽子还罢了,就是这块宝石,拿过去洗洗,去前门廊房二条或珠宝市儿,足足能换好几百两银子呐。
走了几里地,晕头转向的他发现,不对,迷路了!四周旷野里乱风吹拂,不知哪来的腥气,呼啦啦从四面八方涌来,番役手里的灯笼忽的晦暗不明,远处的小山丘起起伏伏,仿佛暗夜里死死盯着来人的野兽,潜伏在暗处,伸出利爪。番役有些心惊,怀里抱着帽子,抬头看天,想找几颗星星,定一定方向。可一抬头,也不知怎么了,头上仿佛蒙了块黑布,就是看不见苍穹,迷乱中乌漆麻黑进了个笼子似的。
难道是……鬼打墙?!他可听老人们说过,半夜出门,到了黑地暗处,经常有些冤魂野鬼四处飘荡,挡住活人的眼珠子,倒也不害人,就是让你在原地打转。他也知道城外有些乱葬岗子,出些半截缸似的野鬼,不过他总算是衙门里的人,有官府福运罩着,不该碰上啊。想了想,番役歪头拨了拨灯笼里的蜡烛捻儿,亮光又大了些,长舒口气,继续往前走。不大会儿,番役就听见后头,有个声音“咕噜、咕噜、咕噜……”不像人走路,好像是个石头碾盘转动,番役定定神儿,举着灯笼缓缓回过头一看。来的路还是一片漆黑,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心里纳闷的番役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走,越走腿灌了铅一样越沉重,后头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借着稀溜溜的小风吹过来,让人汗毛竖起!番役抱着帽子,不敢动了,他知道,后头有东西跟着他!闭眼想了会,他想起来,腰里还别着烟袋锅子呢,听说邪魔鬼祟,最怕火和烟袋锅子,不如坐下抽一袋烟,定定神,也驱驱邪!掏出随身的那支俗称京八寸的旱烟杆儿,从烟袋荷包里搓出一捏烟丝,摁在铜烟袋锅里,刚拿出火镰来擦着了火,“咕噜、咕噜、咕噜”,那声音离得越发近了!番役哆嗦着把火镰凑近了烟袋锅,正要点燃,忽然,脑后就像有个人似的“噗!”吹了口气,把火镰吹灭了!
番役又抖着手擦亮了火镰,往烟袋锅前边凑。“噗!”脑后又是一口气,把火镰吹灭!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吧嗒、吧嗒”传来几声像什么人馋了似的吧嗒嘴!番役全身筛糠一样哆嗦起来,迈了两步,举着灯笼,悄悄看地下的影子。因为刚才听见声音,他就发现,后头,有个圆咕隆咚的黑影,在地下!刚走了两步,咕噜!前头踢着个东西!软乎乎毛茸茸的,是西瓜?番役心里一喜,难道老天保佑,又捡着个好东西?赶紧低下头举灯四处踅摸,就在他脚底下,有个圆不隆冬的西瓜,不对!这西瓜怎么长了这么长的黑毛啊。
也是倒霉,番役拿烟袋锅子捅了捅,肉乎乎的。借着昏暗的灯光,番役蹲身仔细一瞧。“我的天爷!”顿时吓得神魂飞天,屎尿横流!眼前,是个烂没了半边脸的死人脑袋!那半边死人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颗眼珠子吊在嘴唇边上,正开开合合念叨着:“还我帽子!”
王文敏听得毛骨悚然问:“后、后来呢?”王清太呵呵笑道:“后来么,那番役被早晨拾粪的农民发现昏倒在北苑外头,手里紧紧抱着个戴着六合帽子烂了一半的死人头!”
“北苑?!”
王清太摸摸花白胡须:“是啊!北苑离着德胜门多老远??一夜之间,也不知番役怎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那里去喽!庄稼人热心,给灌了几碗姜水,看看吓人,赶紧叫来地保,又报了提督衙门。番役醒了,抱着死人头就是不撒手,嘴里胡言乱语吐着白沫,谁过去劝他,他咬谁,那一口牙,跟疯狗一样!”
“莫不是让邪祟撞客了?这事我在天津也听人说起过。”
“儿啊,你算说对喽。”王清太眯着眼回忆道,“提督衙门来人一看,赶紧连人带东西一起抬回了九门提督衙门,坐堂的是镇国公乌公爷,一看这码子事,吓得也不轻,找了大夫、和尚、老道来给看,又是针灸、又是烧香拜佛、又是做法事,谁知丁点用处没有,让人摁着把死人头扒拉下来一看,不认得,可帽子上的碧玺帽正,是块宝物。番役家里头媳妇孩子不愿意喽,闹到了九门提督府,闹得乌公爷也没法子。后来,这事让古玩行里的老行家,琉璃厂鼎鼎有名的梁掌柜知道了,那当儿,梁掌柜才四十多岁,高深渊博、见多识广,跟官面儿上来往颇多,又是乌公爷大管家的把兄弟。梁掌柜去了番役家一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也不知道他打那儿请来一位老学究,拿着根长戒尺,对着番役身上就是一顿抽打,看得众人直发愣。别说,还真神!也不知道这戒尺是件啥宝贝,那么些大夫、和尚、道士针灸治疗求神念佛都不管用,他这一顿戒尺,真把番役打醒喽!”
“啊?!真醒了!”
“醒了,当即活蹦乱跳的呢!”王清太笑道。王文敏笑得前仰后合,见老爹说得郑重,心里越发奇怪,问:“这真是闻所未闻!难道那个死鬼是个落地的酸秀才,就怕先生的戒尺?”
“那谁知道?不过,后来我和你周大爷专门请教了梁大掌柜,才知道那件戒尺可不是凡品,大有来历!乃……这事儿可久远喽。嗨!老了,说着说着就乱了。番役病愈,乌公爷不错,还让他回衙门当差,把死人帽子赏给了他,他拿到廊房二条卖了七百两银子呢。这是当年一件鬼市上闻名四九城的奇事。”
虽说王文敏王掌柜望四十了,在古玩行里,还算个小青年呢,听了老爹的故事,顿感新奇、神秘,对鬼市有些跃跃欲试。这张丰财张大哥,也不知道去天津怎么还不回来,王文敏知道老爹不喜欢张丰财,却也不想让老爹跟着去鬼市。回了铺子,叫过小贵子,指派他去雅宝堂看看张丰财掌柜回来没有,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回来。不大会儿,小贵子小跑回来,笑道:“掌柜的,人家说了,张大掌柜这次跟岳大掌柜跟洋人谈的是大买卖,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二柜说了,且得多等几天。您要是有急事,就请您往天津卫打电报。”
王文敏听了无趣,想了想,问:“小贵子,这几天我想去鬼市走走,你跟着我去吧。”
“那敢情好!”小贵子还是半大孩子气,一蹦老高,见王文敏盯了他一眼,立即恢复了老成模样,笑问,“掌柜的,咱什么时候去?您早该去瞧瞧喽,那里头的玩意多极了!有些个,我也不认识,除了古玩书画,还有些卖小吃的、糖人的、枣糕的,嘿,大黑天里,热乎乎再来一碗卤煮火烧,真过瘾!”
“哦?你小子去过?”王文敏来了兴致。
“去过!嘿嘿。”小贵子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小时候,我常跟我街坊大姐去,也就几年前吧,她会做好看的绢花和绣品,那绢花做出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加上大牛哥,我们仨晚上经常去宣武门外西小市儿摆摊,崇文门外头的东小市,也去过几次,德胜门外没去过,听说那里不是一般百姓们去的。后来他们搬家搬走了,离得远,就疏远了。掌柜的,您要去,必然得去崇文门外的东小市吧?嘿嘿,我跟您去,绝迷不了路。别看我小,这四九城内外,熟络着呢!”
说去就去,小贵子又替王文敏预备了灯笼、粗布衣裳、铜子儿、大洋、褡裢等一应用具,喜得王文敏赏了他两块大洋。两块钱看起来不多,可让小贵子娘俩能高兴好半天,能让人念自己个好,王文敏心里非常熨帖。这也是自他爸王清太传下来的家教:虽是经商,可得有仁心。自然,王文敏这种“仁心”,多少带几分喜爱、几分功利、几分怜悯,可跟他的生意经没啥关系,毕竟,这么大间铺子,又不是慈善堂,要当拿得住、坐得稳的大掌柜,这份“仁心”,不能常露。
这天下午,俩人约齐吃过晚饭。王文敏看看俩人的穿戴和大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天色暗了,问:“小贵子,你说别人去鬼市也得这么着打扮吗?今儿咱俩算是唱了一出。”
“哈哈哈哈,掌柜的!您算是说对了喽,别家的掌柜去那里,都得这么打扮,您猜怎么着?那回我夜里起来上茅房,看见保德堂的大掌柜李有德,打扮得跟个乡下土老儿似的,带着伙计趁夜出门,连街上打更的老吴都没瞧出来,面对面走了个对过儿,老吴多尖的眼力,愣是一眼没认出来,哈哈哈。”说完,俩人招手叫过辆大轱辘马车,上了车,慢悠悠往东走。
虽然已是民国了,街上的洋车、马车、驴车还是前清的模样,老北京这座城市,像个庄严而厚重的老人,就这么慢悠悠的在时光里,往前走。车厢里,小贵子掀开帘子指着外头一脸兴奋:“掌柜的,您瞧,这是卖饽饽的兰芳斋,里头的甜点心可好吃喽!那边,您瞅那边,那就是一条龙,小时候我跟大牛哥来吃过,他们家专门卖炸三角的,一口咬下去,真过瘾!还特便宜呢。他们铺子别看门脸儿小,连乾隆爷也来吃过。那边是京城专门卖香料的桂香斋,里头的香料,据说是打南洋来的……”
小贵子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嘚嘚嘚嘚”把沿途的买卖铺户说了个遍,如数家珍,听得王文敏津津有味,越发喜欢这个小伙计。老北京大街上比不得早已开了埠的天津卫,各国租界林立,一到天晚,各大租界灯红酒绿、红男绿女们进进出出的,酒馆、饭庄、戏院、舞厅门口熙熙攘攘,比白天还热闹,引得天津不是租界的地界,也习惯了夜晚繁华。老北京不是这样,除了东交民巷使馆区,其他地界,还是按照老时年间的规矩,一到八点多钟,路上行人慢慢少了,除了八大胡同和各大戏院周围有些个挑着担子卖小吃、饽饽点心的小摊,不到九点,这座老城,就慢慢沉寂下来,进入了梦乡。
王文敏仔细感受着两座城市的不同,原先觉得天津卫更繁华,初到北京城,发现这里除了一些主干道,其余地界还是土路,平日里出门就一身土,不刮风还好,刮起风来,铺天盖地一团黄土,一想到这些土严严实实笼罩了这座六百年帝都,真有些心里不忿。不过,渐渐地,他感到,老北京,自然有他的沉着、温馨、仁厚和古雅,凝聚着古老而萌芽的新。这种新,像是街头的自行车、老古板和那些遗老遗少们穿着的礼服皮鞋、各家铺子慢慢增加的说评书的“戏匣子”和大酒缸里昏黄而温暖的电灯泡。他不像天津卫、上海滩那些被洋人用大炮战舰强逼着开放的城市,“租”了老中国的一大块地界,把外国那些礼仪文化捣鼓进来,让老百姓们照样学。有些学得好,比如广州,有些学得不好,张扬跋扈、眼皮子朝天,闹得不中不西不土不洋,还自以为很高尚优雅。
而老北京的新,是逐渐的、缓慢而优雅的、包容温和的,把好的东西悠然地学过来,把不好的东西,逐渐淘汰。步子虽慢,可走得稳稳当当,如同一个心胸开朗、足智多谋的智慧老人,背着手,以一双看透红尘的眼光,审视着时代历史车轮滚滚往前,用他经年的人生智慧,逐渐融合进世界,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可能,这就是老北京城的特性: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王文敏看着街上一片片历经数百年而依然矗立的大大小小的买卖铺户和门脸,有些豁然开朗了,也有些或明或暗觉得老爹和去世的周大爷不离开老北京城,并不是个坏想法。
小贵子见掌柜的发呆,推推他:“掌柜的,您怎么了?”
“哦!没事。”王文敏自失地笑笑,“我是想呐,你说保德堂的李有德大掌柜也去鬼市淘换物件,他们那么大铺子,什么好玩意没见过,怎么还去那里踅摸东西?”
“嗨,谁知道。后来我听他们家二疤瘌说,他们掌柜的是去找什么砚台。也不知道他们一个卖砚台的铺子,还缺这个?叫我说,就是二疤瘌撒谎,谁不知道除了荣宝斋,就数他们家文房物件最全?咱们琉璃厂这些人,脸上全是笑、一肚子生意经,嘴严实着呢!”小贵子眨眨眼,一脸猴精相。
“哦?你小子还能看出谁的嘴严实?我看呐,就你嘴不严实,哈哈哈哈。”王文敏大笑,说得小贵子一脸通红。他瞧出小贵子天然机灵聪明,也颇得意。他回身打量着身后这座古老的城门和眼前的市井。
已经过了中秋,老北京也迎来丝丝凉意,天有些阴沉,几块绛红、黝灰的浓云,隐约压在天空下。崇文门那高大灰暗的城楼稳稳坐落在阔大的城台上,只是城台下沉得厉害,飞檐走兽东倒西歪。城楼的窗户木槛也早已不知去向,剩下黑洞洞数十个巨大的方洞,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箭楼墙面上斑驳陆离被数百年的狂风急雨风化的残迹上蒿草连片,在暗沉沉的天穹下十分破败。
城外大街的官道上,一片片车马、大叫驴和骡子的怪里怪气的嘶鸣声,还有些挂着大铃铛打口外来的骆驼,驮着些乱七八糟的土产、土布和各色器皿,在官道外头的泥地里“嘚嘚嘚嘚”慢腾腾迈步,时常打喷嚏。清道夫们白天刚扫干净的城门内外,被这些熙熙攘攘来往的客商、马车、驴车和骆驼踩得一片污秽泥泞,细看看,原来是驴马、骆驼一路走,一路拉的粪便,那气味,着实熏人!路边摊子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果子、瓷器、木盆,推车挑担的小贩们三五成群借着城门外沿途铺子外头已然上灯的星星点点灯火和初升月色,或进了货场、或进了铺户里要吃要喝,或搓着手抽着烟袋锅子闲聊着什么。城门口几个懒洋洋的税丁,正一脸烟酒气打着哈欠撇着嘴喝大碗茶。
“掌柜的,咱们往这儿走!”小贵子抽抽鼻子,闻见街边一股香喷喷的味儿,刚在家吃饱的肚子,立即咕噜噜叫唤起来。王文敏拍拍他脑袋笑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么个点就饿了!这才不到八点半呢,咱们走走,一会儿让你尽情吃个饱!”
“谢掌柜的!”小贵子小脸通红,“其实我在家吃了俩杂面馒头,半个窝头呢!就是有点馋了,嘿嘿。”
“老王家馄饨!大肉馅儿的!”
“施家羊头肉!下酒好菜!老少爷们尝尝喽!”
“酱猪头!酱猪头!过往的客官们别错过!包您尝一口想两口!”
如此种种喧嚣叫卖声掺杂着笑声、叫声,崇文门外大街上热闹得庙会一样,似乎比白天更加繁华。
街上各家买卖铺户里飘来阵阵的饭菜酒肉香气,熏得王文敏都快饿了。他可得忍着,先摸摸情况再说,四处瞅瞅,西边有家二荤铺子里头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停,他领着小贵子直奔过来。
“二位爷里头请!里面宽敞!”外头瞭高的伙计看见他俩,顿时喜笑颜开,甩了个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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