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47章 将计就计
王太监这一说,张丰财、王文敏傻了。别说这俄罗斯金绿宝石他们二人连影儿都没见过,比锡兰猫眼儿还贵重,又是光绪爷御赐的、俄罗斯皇上送的,没个万儿八千银子,连上手都别想!
“哈哈哈哈哈!你们俩呀,见风就是雨!告诉你们,这御赐的宝物,你俩搬来金山银海我也不卖!我还留着它做棺材本儿呢,也算是光绪爷赐我的念想儿!有钱?有钱爷也不卖。”王文敏定定心,看着王太监把戒指从小手指上轻轻褪下来,放进锦盒,摸索着塞进暗格里,赔笑道:“公公,您不愧是御前伺候差事的!您这货,太好、太贵重,我们搬不动,光看一眼就三生有幸了!不过,既然我们今儿来了,您这儿有您瞧不上的,随手赏我们几眼看看,小的们感激不尽!”
王太监含笑摇摇头,好像打了场大胜仗似的,一脸皱纹舒展开,眯眼微笑:“王掌柜别往后退啊。东西有的是!可丑话说在头里,您可得给个价,不介,看来看去都看在眼里,我这儿没工夫陪您打镲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喽!我的公公,我这位兄弟,对宝石没那么在行。实话实说,人家是吃软片的,瓷器捂得也行。不像我,什么都是二五眼。您若是有,请出来几件给咱开开眼?价钱好说嘛,您横是不能让我们哥俩白跑一趟不是?”
张丰财这张蜜嘴会说,几句话说得王太监定了心:“瓷器倒是有几件,怕你们瞧不上呐。软片?你们行里头指的是书画吧,我想想,好像有那么几幅画,放哪儿呢?嘚!箱子!”
王太监下了炕,在西墙根前头的大柜子里呼噜了一溜够,掏出一个长条木盒,慢悠悠稳稳当当盘腿坐定,一伸手从窗台拿过来个油乎乎的鼻烟壶,倒了些黑乎乎的鼻烟,猛然一嗅,品味移时。“阿嚏!阿嚏!真痛快!二位,您瞧瞧,这个怎么样啊?!”趁着王文敏谨慎打量书画、瓷器,张丰财冲王太监眨眨眼,诡秘地笑了。
张、王二人小心取过来那件长条木盒,一上手,沉甸甸的,轻轻抚摸,润如琥珀,再一看,色如紫玉,提鼻子一闻,一股淡然悠远的香气迸发。乖乖!是老金丝楠!盒子虽是素面的,可用的料子都是整板,不是拼接,古朴端庄大气十足,精铜小锁钥,华丽超群,不用问,单这个盒子,就是乾隆年间造办处的手艺!张丰财提着气,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头是个黄绢包袱,紫红缎子捆着,一枚象牙别扣雕镂精致,紧紧束缚画卷。打开象牙别扣,里头露出天青色云纹锦包袱,明黄色缎条儿捆着,一枚碧玉别扣。王文敏一颗心突突着,双手解开别扣,才露出这幅画的真容。
看样子,这是幅大轴,长近五尺,一股深沉久远的气息带着异香和数不尽的沧桑岁月透过画轴扑面而来,画卷上黄绢题签,上头显见是乾隆爷那笔富贵帝王气的赵体字:宋马远溪山踏歌图!
王文敏惊呆了。
王老太监很满意王文敏吓呆了的傻模傻样,盘腿捏着鼻烟壶摇晃着脑袋,装腔作势吸了两口鼻烟,打了俩喷嚏,冷冷哼了声:“咋样啊!爷这里的物件,跟你们铺子里的不一样吧?嘿嘿嘿嘿!这物件在大清国那当儿,别说拿出来看,就是听相比你们也没听过吧?哈哈哈!不是我说大话,这东西,哼!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见识过呢!”
张、王二位掌柜肃然起敬,像面对真佛真神般连呼吸几乎也忘了。王文敏示意张丰财拿住了一端画轴,自己如同抱着初生儿子一样,轻轻拉动另一端。画,慢慢展开了……
这当儿,门帘一挑,不知何时回来的秋霞姑娘面无表情悄无声息端着茶盘子进了屋,看见眼前场面,眉头紧皱,手脚麻利,放了茶盘,举着两个青花细瓷茶盅袅袅而来,嘴里说着:“您二位喝茶。”就把茶盅不管不顾往前一递!王文敏没来得及看画,就觉手上猛然一热一疼,“哎呀!”手一颤,好悬没把画轴扔了,半杯热茶结结实实泼了他一手!
“这怎么话儿说的!”张丰财一激灵,一个海底捞月接过画轴,托着放进楠木盒里,托着王文敏的手端详。
“啪!”恼羞成怒的王老太监一拍小炕桌,颤巍巍站起身,单手指着秋霞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个小贱蹄子,哪儿哪儿都有你!!这么着急忙慌的,给你爹抢孝帽子去呐!你看看你那张憋屈脸,一瞅就不吉利!怎么着?吃着我的住着我的,还预备给我哭丧是怎么着?!丧家败运的东西!那年出宫怎么没饿死你!跑这儿给老爷我添堵来啦?还有脸哭?别他娘给我号丧啦!快去拿酱油呐!”这顿骂,什么难听话都喷出来喽,满屋里就听见王太监公鸭嗓子嗡嗡响。张丰财还没觉得,王文敏心里纳闷:王太监怎么对侄女儿这副嘴脸?
骂了半晌,本就惊慌失措的秋霞垂手低眉满脸涨得通红,泪水顺脸颊蜿蜒而下却无言忍受,那场景,实在令人心酸。听老太监说拿酱油,秋霞赶忙福了福身子,转身出去了。门外响起抽泣声。
“公公不必气恼!这都是我老弟没福气,哈哈哈,想看看您的珍藏,却让大姑娘烫了手!没啥!赶紧地,拿黄豆酱油冲冲,这法子我听老家儿说过,定然管用!您先歇着,尝尝香片,我闻着味不赖呢!怪也怪不到大姑娘身上!您呐,赶紧顺顺气!”张丰财赔笑打着哈哈,又去给兀自气得浑身乱抖的王太监呼噜胸口,拍打后背。
“王先生,酱油拿来了,您、您出来抹一抹吧。”帘子外头,秋霞凄楚带着哭腔小声说。王太监闻言起身又要开骂,让张丰财一把拉住,好言相劝,这当儿,王文敏托着手一挑帘子,出来了。屋外秋风乍起,吹得他一激灵,秋霞拿着破瓶子,可怜巴巴站在门口,蹲身福了福,王文敏尴尬地拱拱手,把手伸出来,一阵刺鼻的黄豆味儿钻入鼻子,冰凉乌黑的酱油顺手而下,一团团残迹像这座沉闷诡秘的小院,让人透不过气。
大概用了半瓶酱油,手上的热疼立即减轻了不少,也不知道这是谁传下来的法子,还挺灵!王文敏点点头,客气道:“劳您驾了!皮外伤,小小不言的,甭在意。”刚说完,就觉得胳膊被秋霞拉住了!顿时脑袋一炸,这是干什么?虽说民国了,可民间男女还是守着老规矩,陌生男女别说说话,就是有个肌肤相碰,传出去也是笑话呐!
“嘘!”秋霞红肿着眼惊慌地摆手,一手指指里间,一手在王文敏手上划拉着什么,冲窗户努努嘴,就是不敢说话。王文敏大惊,警惕端详了秋霞一会儿,见她毫无勾引妩媚之意,只是在他手上慌乱地划拉,不由起了大疑,思索着伸出好手,指了指,让她在上面划拉。原来,这女的还认字!
秋霞紧握酱油瓶,定定神在王文敏宽厚的手掌里写了几个字,立马收回手,站定了蹲身行礼,一脸难受、无奈和凄惶,缓缓回身去了厨房。如晴天霹雳炸傻了的王文敏呆了半袋烟工夫,脸色煞白,听屋里张丰财叫他,才稳稳神,冲秋霞背影深深一躬,眼神陡然变得又深又凉,转身进了屋。王文敏强作欢颜,手虽然不疼了,心里怦怦怦跳得厉害,回想秋霞在他手掌里划拉的几个字,瞅瞅眼前阴阳怪气的王太监和一脸温馨关怀的张丰财,好悬没恶心得哇哇大吐!
“奸谋、大骗、速归!”秋霞瘦弱而柔软冰凉的手指写的这几个字,不仅写在了王文敏手里,更如一根钢针,直直刺入他心里,激得他如夜遇恶鬼附体一样毛发森然、浑身冰凉。“贤弟、贤弟?”张丰财一拍神情索然古怪的王文敏:“怎么了?手好些了没?黄豆酱油治水烫,这可是在论的。我瞅瞅!”拉过王文敏的手装模作样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半天,一面看,一面跟王太监交换眼神。
“哎,这是无妄之灾呐!”王太监龇牙笑了笑,“王掌柜的受惊喽!您看,这话儿怎么说的!让您受了那么大委屈,手还伤着了,我这个侄女儿和侄女婿,哼!不说这个喽,咱们看看画?”说着把古画递给张丰财,示意他打开。
已然心中雪亮的王文敏淡然帮着打开画,上头山峦浮动、流水悠远、树木苍茫、天青云雾果然气韵生动,连那些或是湮没或是残存的朱印和名人题跋也完整无缺,前、后隔水上密密麻麻如蝇附肉一般写满了乾隆爷那笔富贵风流体的楷书,全是他老人家看画时的感慨,天头、后尾甚至画中间的山水上也盖满了他的鉴赏印玺,闹得好好一幅名画成了戏台上的大花脸!
王文敏已经无心看画了。虽然他觉得这幅画端的是名家名品,即便是仿,也是精仿。此刻,画面上那些重叠起伏跌宕的远山近水丛林峡谷和人物点景,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小飞虫,带着恶臭腌!的腥味儿,一起飞旋着、舞蹈着、跳跃着纷纷涌入他混乱的脑仁儿,毫无规律却极度混乱,一时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迷离,群魔乱舞、万虫蚁沸,表演着一幕幕可怖的活剧。而那活剧后头,却是两双蜿蜒吐信恶毒狡猾的蛇眼紧紧盯住了他这只可怜的猎物,流着毒涎的血盆大口正跃跃欲试!
王太监张嘴要了一万六千大洋,面对笑吟吟不语的张丰财,大起戒心的王文敏见招拆招,用“顺水推舟”之计,抱怨起了东家周大爷去欧罗巴洲乱逛,挥霍银子,几句话把买卖堵了个严严实实,叫方才还得意扬扬的王太监和心怀鬼胎的张丰财目瞪口呆。
没等王太监明白过来,王文敏掏出张票子,一脸诚挚拉着老太监的手:“公公,说一千道一万,今儿能认识您,就是咱爷俩的缘分!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买点啥孝敬您老!这是我的点小心意,您别客套,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日后短不了要来拜访您老人家呢!您收起来,额,按大内的说法,是留着您赏人的,是啵?”
这招连环套打下来,呛得张丰财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王太监眨了半天眼,深吸了口气,一瞧手里五十大洋的银票,想发脾气却一丁点也发不出来,突然有点抹不丢儿,说不上是酸是辣的一股热气直冲胸口,再瞅瞅暗影里横眉立目笑里藏刀的张丰财,长叹一声,期期艾艾说:“这、这怎么好?一来就让您破费这么些,没这个道理哇!”
“让您拿您就拿着!知道您不缺这个,可是我的一番心意不是?呵呵呵,天色不早了,柜上还有事,我柜上那些小皮猴子,没我在,必定翻了天!我得回去喽,您呐好好养着吧,等哪天闲在了,您遛弯儿到琉璃厂,东街瑞古阁就是我的小门脸,您一定要去坐坐哟!张大哥,咱们也别耽搁王公公休息了!”说完拱拱手,拉着红头涨脸的张丰财出了正屋。
外头秋霞姑娘正对着一大盆破衣裳使劲儿,见状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冲二人点点头福了福身子。屋里的王太监哆嗦着手追到院里,俩人早已出门登车了。
“嘎嘎嘎、嘎嘎嘎”,落在那棵死眉瞪眼酸枣树上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瞧着风烛残年的王太监扒着门举着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和一脸大汗搓洗衣服的秋霞,欢快地叫嚣,一个猛子飞旋起身,在静谧干净的天空上翱翔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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