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合集(爱国篇+禁忌篇)

《古玩笔记》系列小说是以古玩为线索,讲述老年间流传下来的系列故事,其中有古玩收藏的禁忌、也有人性的搏斗,充满了传奇色彩,通篇京味十足,寓意深刻。小说曾被多家网站论坛转载,全网阅读量达几千万次,评论数万条。深受广大读者喜爱,拥有强大的受众群体。在讲述古玩玉器传奇的故事过程中,作者以真实感十足的手法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形形色色人物形象和市井百态,以及传承有序的华夏传统文化与对时代、人生的思考。很有前清民国年间的风貌。爱国篇讲述了两个故事,宝刀记讲述的是古玩中最为异类的上古神兵利刃,数百年前显露于世的青铜宝刀的故事;唐经记讲述的是一场盛唐天宝时代的凄美爱情,一部历经千年不毁的宝藏的传奇。

第37章 串货场风波(二)
文四爷摇晃着脑袋,眯着眼摆起了谱:“这位是王掌柜的,少见呐,你瞧,最近我也没上琉璃厂来。瞧见这盖碗没?这是当年康熙爷赏给我们老祖儿的,哎,子孙不孝,就剩下几个,带出来喝点茶,这可是咱们贵胄当年的老习惯:不管是去饭馆子吃饭、茶馆喝茶,连出去洗澡,也得使自己的家伙什儿,郑二他们总铺里,还有我存的一件康熙五彩。郑二,那碗儿没叫你们家老爷子眯了吧?”王文敏赶紧说:“不敢!我才来京城没多久,还得靠四爷多多指点!”
郑二爷哈着腰凑过来:“四爷,您这是骂我!我们家老爷子把您那盖碗,楠木匣子密封着,多咱您去喝茶,保管又体面又完整。老爷子说了:文四爷能来咱们家喝茶,那是咱们铺子的光辉!虽说不敢称老世交,毕竟自我爷爷那代,跟您府上就不生分。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头!再者说,没了您这碗儿,就算把我们爷几个拢一块卖了,也赔不起,不是?”
“哈哈,你们这些买卖人,就是嘴上功夫厉害!嘚嘞,爷也不糊弄你们,就这碗儿,别人谁家用得起?爷存在你这儿,又不要回去,原先家里有的是,让我败坏了多少?等哪天爷死了,这玩意,就给你当个念想啵!”
“哎哟,四爷说哪儿话,您必定长命百岁、万寿无疆!”郑二爷笑得满脸花。
张、王二位端起茶来,一闻,就知道茶不对,捂了!俩人喝过多少好茶,这点儿口味还能没有?王文敏皱眉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张丰财,俩人相视一笑,就放下了,连说“好茶。”
“真!四爷是什么人?那是天潢贵胄,宗室里头的能人,咱们这行里,都以能结交文四爷为荣呢,上回岳大掌柜还说了,前些年从陕西搞的昭陵六……”张丰财话音没落,文四爷呛了嗓子一样咳咳咳,连咳嗽好几声,眼珠子滴溜溜直瞪张掌柜。见王文敏和郑二爷都竖着耳朵,张丰财会意,尴尬笑笑把半句话吞了下去,换了话头儿:“是啊,还是岳掌柜能干,跟文四爷认识了不少贵人,生意口儿上的事,也多亏了四爷照应着,不介,他能那么大发财?您说呢,四爷?”
王文敏闻言咋舌:这位四爷还真敢拿大!管岳掌柜叫小岳?!别说琉璃厂,在天津卫,岳掌柜也是闻名赫赫。这位爷到底啥人?贝子爷?皇家贝子爷都姓爱新觉罗,哪儿跑出来个姓文的?当着面,也不好问,王文敏只好耐着性子听文四爷当着几人吹嘘:又是跟哪位王爷吃了会贤堂,大公主庆寿,他做戏提调;又是去宫里请安碰上小皇上请他看古董;又是跟北洋政府的哪位总长、次长去广和楼听戏,总统府内的秘闻逸事等杂七杂八的奇闻逸事和高官显贵们拿他多当回事儿,在他那张吐沫星子横飞的嘴里小鸽子一样飞来绕去,说得天花乱坠、滔滔不绝。
郑二爷、张丰财不知道早已听了多少遍,这会子,只好做出一番津津有味的神态,洗耳恭听。王文敏越听越疑惑,看看串货场都快散了,文四爷还在嘚嘚,心念一动,恭敬插了一句:“四爷,原来是行里的高人!看您的扇子别致不俗,可否让我一观?”
文四爷咕咚喝了一大口茶顺顺气,长舒口气,伸出大拇指:“王掌柜,不是我当面夸你,你眼高!”说着便把手里的折扇递过去大笑道:“这种玩意,原先家里多的是,箱子柜子里,满坑满谷。除了祖宗们留下来的,我们老爷子、爷爷都在内廷有差事,接长不短儿的,万岁爷、老佛爷就得赏,一赏就不老少。这些年被我折腾坏多了去喽!你要喜欢,拿家玩去!”“敢情!”郑二爷不失时机地奉承了一句,“四爷家里的东西,比紫禁城也就差那么一点!”
王文敏双手接过扇子。扇骨看着是斑竹的,可拿在手里细瞧,又不是竹子,是什么木头做的样子,由高手点染的色漆,跟真斑竹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真瞧不出来!屏息一闻,还有淡淡清香冉冉传来。再看扇面,顿时一惊:扇面是幅古画面儿,江南景色、华丽工巧、色色人物栩栩如生,布局大气、细腻中见格局,再看下头漫漶不清的朱红印章 “唐寅”!
乖乖,是唐伯虎的工笔!背面是首诗:银汉星河不动尘,未央前殿月移轮。君王行乐新年盛,先使恩光遍近臣。下头落款是:紫琼主人,有枚小圆章 :慎郡王。这就名贵得很了!
张、王俩人都称赞不绝,喜得文四爷脸上放光:“嗨,就这么一把破扇子,不值什么!什么好不好的,爷拿来扇风最好。我们老爷子说了:这是唐寅的扇面,比唐伯虎画得还他妈好!据说,唐寅是唐伯虎的爷爷辈,后来我一查《明史》,你们猜怎么着?”
张丰财憋着笑,王文敏莫名其妙看着文四爷。郑二爷搭腔:“怎么着?四爷?”
“原来啊,我们老爷子闹错啦!人家唐寅,是唐伯虎他爸爸!嗨,要不说鉴赏玩意儿,还得多看书呢!”文四爷煞有介事拍着桌子点头。“噗!”王文敏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弯了腰。“咳咳咳咳咳咳”,又笑又憋气,闹得咳嗽不止。
“敢情!还是四爷有才学!”郑二爷伸出大拇指。张丰财使劲儿踩了王文敏一脚,一面趁机大笑:“哈哈哈哈,我这位贤弟,没喝过这么好的叶子,可能不习惯。四爷见笑。”“我说的呢!这没什么,郑二,记得,下次张、王二位爷来了,给他俩上这个茶,喝完了算我的!哟,什么时辰了?”
“过了十二点了,四爷。”
“完喽,晚了晚了!”文四爷火急火燎跳起来,拍拍还在咳嗽的王文敏,“小恭王的贝子在泰丰楼请我吃饭,定的是十二点,今儿聊得投机,我给忘得死死的!先走一步喽!这扇子,王掌柜不嫌弃,就留着玩吧,郑二,茶钱记账!”说完大步流星往外走。王文敏哪敢要这扇子,赶紧追出去,拉着文四爷死说活说塞进他腰间扇套子里,看看走远了,这才哈哈大笑着回来,张丰财也乐,只是郑二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跑这儿来摆大爷谱,狗屁!”说完泼了文四爷杯中残茶,叫过小六子,收拾好,叹口气坐下:“这个文四!”
张丰财安慰他几句,知道王文敏要问,便说:“贤弟,幸亏你没要文四爷的扇子,他啊,就指着这个钓鱼呢!”说完便聊起了文四的来历。
文四爷,不姓文,至于姓什么,无论是古玩行还是大清的宗人府、内务府、八旗都统衙门,都没有底子。可人家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混混光棍儿,冒充皇室宗亲。据深知其身份内情的岳掌柜、梁掌柜传说,他祖籍浙江,祖母原是杭州织造府的绣工,咸丰年间,长毛起义,闹得天下大乱,江南十几个省陷于敌手,大批江南官宦人家和勋贵、驻防八旗家人,纷纷借着大运河,逃窜回京。他祖母就跟着满人织造官逃到中原,不巧中途走散了,巧遇杭州将军家人,将军夫人见她可怜,又懂得刺绣便收留在身边,一同回京。等平定大难,此女年纪大了,便由将军做主,许给了一位贝勒爷做侧福晋。
可此女毕竟是汉女,不懂满洲宗室规矩,进门后才知道,别说侧福晋,连庶福晋也算不上,顶多算个侍妾,在贝勒府里真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末了也没给贝勒爷生个一男半女,只得从外头抱了个孩子做嗣子。这就是文四爷他爸爸。文四爷他爸身份不明不白,从没入过宗人府名册,打小就是个夜鳖虎,任由家里欺负。到了贝勒爷去世,娘俩就被赶出了贝勒府。幸而他爸在内务府当差,总算日子过得去。到文四爷出生,大清国都快完了,他仗着老爹在内务府银库做郎中,十分得意,后来进了贵州学堂,跟载沣、载涛、载洵、载泽做同学,机智聪明、狡猾多诈的文四爷有钱又会来事,把几位亲贵大爷伺候得舒舒服服。这就让几位大爷刮目相看,哪位爷吃喝玩乐也离不开他。
宣统即位,摄政王和涛贝勒看在他以往伺候功劳上,封了他个不值钱的一等镇国将军,知道的人,都瞧不起他,以为他是杂八狗冒充“京巴”,可他不在乎,照应顶门立户,跟近支亲贵走得溜熟,没少干拉拢外官行贿受贿的勾当。大清一完,他做起了古董生意,甭看他书念得稀里糊涂,心里小算盘打得很精。他自称“贝子爷”,靠着名号、丰厚的家业,坑蒙拐骗,又学了不少洋话,平日出入王公府邸、八大胡同、北洋衙门、东交民巷,跟遗老遗少、青楼娼妓、北洋官员、洋人买办混得溜熟,一张甜言蜜语、口吐莲花的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加之心黑脸皮厚,又敢吹嘘,乱世里十分得意,比他爸爸强百倍呢。
他做生意,哪有什么规矩,只不过搜罗了哪家王公宅门里有宫廷珍藏、王府宝物的消息,熟记在心,再三番五次上门张罗,把弄到手的玩意儿,跟洋人大吹大擂一番,翻着倍卖银子,本家那头他或是给个三瓜俩枣,或是一文不给,反正洋人厉害,谁也不敢跟他炸毛。因为这,西城住的王公侯府都让他坑过。胆大包天的他,还跟袁大总统的几位公子很熟,没少从各省踅摸古物奇珍好玩意,或是送人,或是卖到外洋去。到了民国十来年,他见王公侯府都不让他进门,便急中生智,跑到琉璃厂,拜访各家掌柜,故技重演,也蒙了不少东西。
古玩行的买卖人老实的居多,又多不知道他的底细,一听是“贝子爷”,有些老实人早被吓得屁滚尿流,奉上宝物珍玩,由他去卖给洋人;有些知道他底细的,又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有些觉得文四爷毕竟是“镇国将军”,这份体面荣耀,在古玩行里独一份儿,所以,竟然是谁也不敢揭穿他的老底,跟他硬碰硬干一仗,无不哈着他,让他成了古玩行里的一霸!
“哦,原来如此!想不到京城之中,还有这么个玩意,简直跟天津卫的混混一样嘛!三不管!谁也拿他没办法!”王文敏听了张丰财掌柜的言说,只是摇头。
“谁说不是啊!贤弟,”张丰财无奈笑笑,又瞧瞧洗耳恭听的郑二爷,抵着牙缝说,“这可是只老狐狸!人家这本事,才是乱世里如鱼得水啊,您瞧,现而今别说岳掌柜、梁掌柜,就是北洋衙门,也闹不清他的底细,他跟洋人们到底有多大交情!听说,他跟南城、东城的几位老大关系亲密。四霸天你听说过没有?”
“还真没有,请老兄指教。”
“蛖!我跟你说这些干啥,四霸天,就是天津卫的混混头那种黑道儿!可不得了,杀人越货抢劫贩卖鸦片,什么不敢干?他看上了啥,你不卖给他,他就巧取,取不来,他就豪夺!怎么夺?还不是靠着这帮子黑道儿?黑道儿不成,再去找北洋衙门,北洋衙门弄不来,人家直接找各国领事!那心机手段,黑了去喽!看着他满脸笑,真惹翻了他,不把你折腾得倾家荡产不算完。咱们行里有几位老掌柜就吃了这个亏呢!”
郑二爷一脸鄙夷:“真他妈倒霉,行里钻进这么个玩意儿,嗑瓜子嗑出个臭虫,还是个大个儿的!”王文敏心中不悦,想想只是气闷:“《左传》说: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咱们古玩行自打北宋以来,流传千年,其中门道也多,算得上深山大泽,前辈先贤也有不少,就是龙蛇了,这位四爷,看来非龙非蛇非金非玉……”
郑二爷听得有趣:“王掌柜的,您说,他算个啥?臭虫?!”王文敏摇头嗤笑:“算是个钻了皇室裤裆的泥巴蚯蚓吧?”
三人大笑。
“别看他人不咋地,他家里着实有不少好玩意儿呢!”张丰财笑罢眼睛放光,“别的不说,看他一身穿戴,就知道了。我去过他在东四牌楼的家,好家伙!他家里,简直跟大内库房有的一比,什么钟鼎礼器、书画古籍、金石碑刻、玉器珍玩,满坑满谷的,据说,这还是他卖剩下的。其实,他多鸡贼!卖给洋人的,不过九牛一毛。连古月轩的珐琅和乾隆爷的百宝盒,都让他买通太监,从宫里偷出来不少。岳掌柜也见识过,说此人虽非大奸大恶,可也算个搅屎棍子!”
“古月轩?!”王文敏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咋舌不止,那玩意可是乾隆爷最爱,因秘藏深宫,直到民初,不少老古玩行的人,连见都没见识过,可见文四爷道行深厚喽。
张丰财指点道:“贤弟,今儿你不接他的扇子就对喽!他那把扇子,可是鱼钩。这把扇子,好多年前我就见过,不是凡品。此物乃是康熙年间,下江南之际,江宁织造曹寅特地从南京搜罗来的唐伯虎真迹进呈御前的。圣祖爷喜爱古扇面,后赏给了幼子胤禧,就是慎郡王,这位爷酷爱丹青书画,年纪小,没掺和进康熙爷晚年的众皇子夺嫡之乱,受雍正爷的爱护,跟乾隆爷算是同学,这扇子就是从慎郡王府流出来的。你没瞧上头那首诗,写的就是慎郡王在圆明园看烟火的纪实呢。乾隆爷登基后,雅好书画古玩,咱们这行的古玩,北宋至前明年间不叫古玩,叫骨董,董其昌的《骨董十三说》想必贤弟读过,什么时候改的呢?就是乾隆爷改的,乾隆朝以前还叫骨董,有古朴雅韵的意思,行里人呢,叫文玩,可乾隆爷嫌绕口,便金口玉言,改称古玩、古董,把文字、骨字都改没喽。这算是个典故。”
王文敏心悦诚服,拱拱手:“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老哥渊博!”
看看时候不早,俩人告辞。走到琉璃厂街上,张丰财语重心长:“贤弟,这北京城藏龙卧虎,可不比天津卫,天津卫的鱼龙,都在明面上,好比是一池子清水,再混杂,只要眼力好,就能看得清楚。北京城可不成,六百年帝都,天子脚下,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儿也不新鲜,文四爷这档子,只是一端。这行里,猫有猫道、狗有狗道,玩法不一样,赚钱路子也多,各种各色的人物,都要小心。我当着郑二爷没好说明:这扇子你要拿了,文四爷必定不几日就跑你铺子里去,谈天说地说东道西,踅摸你铺子里有什么好玩意儿,一个不小心让他知道有什么珍品,定然要你拿出来一起做买卖分成,到了那时候,贤弟可就身不由己喽。”
“万幸!多亏老哥指点!想不到京城里水这么深,到底是老北京城!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文敏恍然大悟,拱手相谢。
“那敢情。”笑眯眯的张丰财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以后日子长着呢,你就慢慢看,什么打小鼓的、夹包袱的、跑王府的、亲贵家的、太监宅门的,各有各道,虽路子不一样,还不都是为了银子钱?你呐,可不能太厚道,说这规矩那讲究,有些事儿,不是大清国那时候喽。该变的,也得变!这么着,过几天我领你去鬼市儿瞧瞧,那里头,真有不少好玩意呢。回见。”张丰财稳稳摆摆手,转身回了铺子。王文敏觉得张丰财有些话并不合自己的心思,赚钱归赚钱,行当里的规矩一点不讲?这不乱套了。咂摸咂摸,又有些疑惑。这琉璃厂,真是龙潭蛟穴,深不可测,今儿才是见识了冰山一角罢了,就够让他闹心了。
回了店里,十二点半了,几个小伙计还没吃饭,这也是铺子规矩,掌柜的不吃,谁也不能先吃。王文敏看看钟表,问了问生意,点手叫过自己最喜爱的一个小伙计小贵子去买吃食犒劳大家,可一会儿,他带着卖吃食的人回来,说大洋找不开。王文敏诧异,给了几张钞票。等卖吃食的人一走,小贵子凑过来悄声说:“掌柜的,您瞧您给我的这块大洋。”
“怎么了?”王文敏拿出来仔细看看,顿时目瞪口呆!原来这块大洋上,前后都有一个浅浅的手指印记!
“这、这是假的?我方才给你就是这块?”
“没错!”小贵子悄声说,“就是您给我的,给了卖大饼的,人家一看,不敢要,说小本买卖,怕是假的,这才跟我来。您看,这银圆不假,分量成色都对,可上头的指印,可不是原来的,不知道是谁,有那么大劲儿,给生生摁出来!”
“哦,原来是他!”王文敏脑中立马儿浮现出方才串货场青年汉子的身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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