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宫里,音袖跪在床边答话。 “奴婢那日被曹贵人支开了,因此并未见她和别人说话。 但是曹贵人回来时候就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回来就抱着温宜公主不肯撒手。 奴婢问她怎么了,她也不答,只叫奴婢好好照顾温宜公主。” 音袖小心翼翼的道,“然后曹贵人就去敬妃娘娘宫里,当即决定认了敬妃为温宜公主的义母,奴婢瞧着,曹贵人万分舍不得温宜公主的样子,像是,……像是在诀别一样。” 太后思忖道,“看来那联络她的,就是敬妃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端妃了,她也想养育温宜,照理说端妃多年无子,且很早就伺候皇上了,给她养也是无妨。但温宜只有一个,既然她的生母自己做出了选择,由着她就是了。” 端妃在延庆殿的寝室里,尝了一口药膳,又放下了。 “拿走吧,不想用了。” 吉祥忧虑到,“娘娘还是以身体为药,太医说了,只要不计成本细心调理,还是有望能好的。 娘娘,如今咱们不但和家里联系上了,太医院也不敢克扣咱们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您怎么还郁郁不乐的。” 端妃道,“我确实不太高兴,因为柔淑妃打断了我的计划。 你说小印子那天在花房看见了柔淑妃对吧,那错不了,必是她为曹贵人和敬妃牵线搭桥。 她倒是愿意多管闲事,帮着敬妃。 也是,那敬妃小有心机,早就见势倒向了她,不就是为了谋得温宜么。 如今,也封了敬妃了。 真是可笑,倒显得我这十几年白活了似的。” 吉祥道,“后宫总会有其他低位嫔妃再生孩子的,奴婢不信她们的生母都能活下来。” 端妃轻嗤,“是啊,能不能活下来,一是要看自己有没有运道。 二是,看咱们仁义宽厚的皇后答不答应。 不过一个孩子罢了,争不过也就争不过了。 我棋差一招,就先认了这个栽吧。 我倒是要看看,这二凤相争,谁先被咬死。” 吉祥道,“再怎么说,凤凰也该是皇后,柔淑妃,并不是皇贵妃。” 端妃慢慢道,“皇后自以为独一无二,可她一向看中的权势不也是在被渐渐蚕食么? 眼下柔淑妃只是只金翟,但金翟若是取而代之,也并无不可。 我和柔淑妃反正也没什么利益纠葛,倒是皇后,不知道她落败的嘴脸,得是多么精彩,真叫人期待啊。” 三月桃花初绽的时候,陵容见到了那位被四爷的认可了审美的西洋画师。 陵容从金平口中得知这朗画师大约三十五岁上下。 但是大约西洋人长得比较老成,他朗世宁比皇上小了十岁,倒是看不出来比皇上年轻似的。 朗世宁一直低着头,带着帽子,把一头淡黄色短发死死压住。 就算陵容问话也绝不抬头,很是守礼。 “朗画师要为本宫绘制两幅画,一幅是单人图,另一幅是我们母子三人共同入画。” 朗世宁用蹩脚的汉话道,“臣领旨。皇上说娘娘您喜欢桃花儿,不若以桃花为背景,先绘制娘娘您的单人图。” 陵容浅笑,“本宫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你需要绘制多久,本宫每日午膳过后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多久能画完?” 朗世宁道,“臣只需三日的时间便可。” 陵容倒是想早点看到绘画,但也知道绘画这个东西是个和绣工一样,细致的活计,“那就依你所言吧。” 陵容呼吸着桃花香气,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坐了一个时辰,就当放松心神了。 朗世宁走后,敬妃又带着温宜来看弘熠和弘昭了。 温宜比弘熠还大了一岁,两个小人已经能自如对话了,只有弘昭,不过半岁的奶团子还只会咿咿呀呀。 弘熠奶声奶气,却装作小大人样子,“弘熠见过敬娘娘和温宜姐姐。” 敬妃见六阿哥这样知礼还这样聪慧,喜欢的不行。 “六阿哥竟然这般聪慧有礼,实在叫人心喜。” 她赶紧搂着自己的小棉袄道。 “温宜,额娘告诉你,这是六阿哥弘熠,是你柔娘娘的孩子,比你小一岁,你要叫弘熠弟弟。” 温宜小眼睛眨巴眨巴,瞅了瞅陵容,又看了看六阿哥,辨认好了人,冲六阿哥道。 “弘熠弟弟,我是姐姐,温宜。” 弘熠小人儿不大,他颇霸道的扯着温宜的手,把自己心爱的小木马放到了她的手里。 温宜还没等高兴,就被一旁坐着的弘昭上手抢走了。 弘昭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看眼色。 见哥哥又把小木马抢回去,立刻大哭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住。 最后弘熠只好让步,叫他拿走,另拿了一个自己尤其珍爱的小木马给温宜,这才作罢。 陵容简直哭笑不得,这孩子……。 温宜瞅了瞅木马道,“谢谢弘熠弟弟。” 敬妃笑着道,“才这么小,已经隐隐能看见孩子们的性格了。 光是这样看着她们,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陵容慈爱的摸了摸弘熠的小脑袋,夸奖了他。 又对敬妃道,“姐姐这可真是有女万事足了。” 敬妃满脸欣慰,“是啊,有了温宜我还求什么,何况她这样聪慧可人,简直叫我爱到心里。” 永寿宫一片温情祥和,碎玉轩众人却沉浸在沮丧之中。 碎玉轩被幽禁,已经一个月了。 新上任的梁公公并未克扣了莞嫔的份例。 虽然皇帝在怒气之中下了命令,叫碎玉轩只以答应的份例给,梁多瑞不敢不从。 但柔淑妃也给他通了气,不可糟践人,给嗖烂的饭菜。 保不齐皇上反悔,反而拿他出气。 梁公公一想确实如此,因此一切按照答应的份例,虽然营养不够,但菜量是给的足足的。 莞嫔从景仁宫回来后就不再展颜,底下的奴才们焦心不已。 谨汐和浣碧几人想尽了法子叫莞嫔能在院里活动活动,而不是拘在屋子里干躺着。 莞嫔像个木偶一样,穿衣吃饭没精打采,也拒绝化妆打扮。 “装扮给谁看呢,我被幽禁于此,反正他也无暇顾及我是否容颜受损,不是么?” 谨汐焦急劝慰,“皇上眼下大怒,但总有消气的那天。 主子,咱们得安静以待,不可过度伤心啊。 您何必要糟践自己的身子呢?” 莞嫔自嘲道,“如今竟到了要你如此提醒的地步了,想来,我确实颓废。 可你叫我怎么振作?皇上的心里,何曾有过我甄嬛?” 浣碧心里焦急,她一心要她转移下视线,“主子,那大师算的,可还准么,您的小日子,可还没来呢。” 谨汐也是眼前一亮,“主子,就算为了腹中的孩子,也要打起精神来啊。” 莞嫔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肚子里多了一块肉罢了。 这并不是我和皇上感情的结晶,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再说就算她此时落在我腹中,我也无能为力。 她来的不是时候。” 流朱在一旁心疼的道,“就算您伤心失望,那孩子总是您的孩子,她也是无辜的,不能因为和皇上置气,就冷落了她,请主子多为自己的身体想想,也多为孩子想想。” 莞嫔看向流朱,“你真是个傻子,她有没有还不一定呢,你倒先心疼上了。” 流朱赶紧笑着附和,“那主子的孩子,就是小主子了,奴婢自然要心疼她。” 莞嫔终于在众人的鼓励之下,同意多到室外走动。 她看着院中海棠,静静欣赏这枝头上的小小花苞。 “海棠未开,但桃花应该已经开了吧。又是一年三月了。” 谨汐道,“海棠还只是枝丫,倒是没什么观赏的价值,但这西府海棠的花苞,已经有些淡淡清甜味道,放在屋内,倒是气味很好”。 浣碧听了赶紧去折了几枝,拿回去插瓶。 初春三月,万物生长。 看着外面的脆嫩枝丫,虽然不能让人消解情绪,但也能叫人心中平静。 莞嫔日日坐在海棠树下晒太阳。 这一日,莞嫔照例坐在树下看书,自己还一无所觉。 谨汐忽然惊呼。 她在不远处看见了,那椅子下面,落下了几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