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安府的人进宫了。 时隔一年,陵容又见到了柳氏。 见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就知道她现在过的很好。 众人行礼,“给柔妃娘娘请安”。 陵容高坐主位,“自家人,都坐吧,不必拘礼。” 几人第二次来,虽然拘谨些,但是已经能做到神态自若。 林氏道,“娘娘您还是和去年一样光彩照人,一看就是皇上对您很好。 这样家里也就放心了。老爷时常惦念,他只恨自己人卑位低,没法为您做依靠。” 陵容闻言道,“ 皇上自己勤政爱民,也最喜欢知进退,勤政务的臣下。 母亲的话本宫倒是明白,但本宫就怕父亲不明白。” 林氏上来就碰个冷丁子,微觉尴尬,“还请娘娘示下。” 陵容并未直接回答,转而问道,“母亲在家里可喝过这样的雪顶含翠么?” 林氏迟疑,“回娘娘,未曾,不止臣妾,连老爷也不曾喝过。” 她笑道,“这次让白果给你包上一斤拿回去喝吧。” “这位份低不要紧,只要有本宫在,皇上心里就会记着他,他就有指望。 若是惹了皇上和本宫的厌烦,别说这茶了,就是父亲的路,怕是也到头了。 本宫劝父亲倒不必时时惦记要身先士卒的,只求有多大能耐,就尽多大能耐。 万不可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儿。若是连眼前的事儿都办不好,可还有后妃们大把的亲戚,想要顶他的缺儿呢。” 林氏思量片刻,“娘娘说的是,老爷是想左了,总是进了一步,还想一步。 娘娘金玉良言,想必老爷能明白娘娘您的苦心。” 这次安宝诗好像学的乖了一点,在一旁老老实实的,林氏没给眼色,就不敢出声。 陵容笑着看向安宝诗,见她今日倒是穿的规规矩矩的。 一身嫩绿夹袄,下身是宝蓝色百褶马面裙,两把头也清丽可人,除了白玉小簪和绒花别无二饰,想是被林氏叮嘱过了,不要再惹自己的眼。 陵容问道,“母亲上次说,到府上来向二妹求亲的人很多,如今,可选定了人家?” 林氏略带紧张,“老爷选来选去,也没有特别满意的,倒是最近有一个上门来探口风的。 对方是太原知府的嫡长子齐格,因为武艺出众,如今已经是敦亲王府的一等侍卫。 若不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可能还攀不上这门亲事,不知娘娘看是否可行?” 陵容眉头紧皱,“父亲怎么说也是宛平知县,就在京城附近,不至于消息不灵通吧。 敦亲王嚣张跋扈,屡次犯事惹皇上不快。 他是皇上的弟弟没错。但若是日后有一天,犯错的弟弟因为惹是生非被削了王爵…… 府上的奴才以后也会被分到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柳氏也出言劝道,“是啊,娘娘深思熟虑,必没错的。 虽然对方品级颇高,但是相应的风险也大,老爷向来不懂咱们为人母的心思,只考虑利益。 但夫人您是宝诗的母亲,难道要为她冒这样大的风险么?” 林氏踌躇道,“柳夫人一片诚心我怎会不知,只是老爷一意孤行,我却是不忍宝诗蹉跎的。” 林氏心思百转,又小心翼翼道,“明年恰好又三年一度的大选,不知道,皇上有何示下么?” 她心里好笑,你怎么老惦记这些没用的,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的信心就那么足么? 陵容道,“本宫能有什么想法?母亲多虑了,也叫老爷放心,若是二妹有意进宫,明年大选参加便是,本宫必定不会阻拦。 是非成败,自有天定。” 安宝诗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全力,皇上那天打量我许久……,也许是钟意自己的意思,只要能进宫,不信爬不上去。 柳氏看了一眼安宝诗,并不多嘴。 转而问陵容,“一年不见,不知娘凤体是否安康?六皇子可好?” 陵容笑着吩咐白果,“白果,去把熠儿抱过来。夫人这次怎的没带弟弟过来?” 柳氏温柔一笑,“仁哥儿如今会认人了,整日都不消停,聒噪的很,实在不适合带进宫来。” “呀,六皇子长得可真好,这眼角眉梢可真像娘娘,一看就是您的孩儿,这快一岁了吧。” 六皇子咿咿呀呀含糊个不清,但是看见抱着自己的妇人,却并不挣扎。 陵容惊讶道,“可不是快一岁了。这小子每天皮的很,除了本宫和乳母,谁抱都不跟的,您抱着他倒乖觉,想是天生血脉亲情,知道这是亲人呢。” 柳氏听了喜不自胜,简直感动到不行,眼角都有些泪意。 她高兴的笑道,“娘娘,这孩子可真沉手啊,这么重,平时一看就是奶水足着呢,以后定然是个身强力壮的小皇子”,她左胳膊小心的抱着,来回晃动右手,逗的六皇子咯咯笑个不停。 陵容看着这样的柳氏,一时竟然呆了。 想到能保她安享后半生,也该是本尊的一个执念吧。 进宫探亲的时间很短,转眼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氏对陵容和六皇子都恋恋不舍,但是宫规难为,此次能来探亲已经是皇上加恩,绝不能给娘娘填麻烦。“娘娘,时间不早,臣妾等人就先回去了,请娘娘万万保重身体,不要挂心家里。” 陵容在众人走后,还发了会儿呆。 奇怪,竟然有点伤感。 白果道,“主子您怎么了,怎么瞧着不高兴。” 陵容没说话,真是路漫漫啊,孩子未到长成,他的皇阿玛就会去世,得在这之前想办法为弘熠刷够皇帝的好感才行。 寿康宫里。 太后叹息,“皇后做的对,皇上没想到的,她就应该为皇帝想到。 柔妃生育有功,是该给些优待。 柔妃向来也不是让我操心的孩子。 倒是莞嫔,屡屡和皇帝进言,频繁出入养心殿,还出的主意基本都是和后宫不关的,倒是有一件,朝瑰下嫁,公主的婚礼竟然叫曹答应沾手,真是不像话。” 竹息揣测到,“想必是要曹答应清楚,公主的归宿和生母的位份息息相关。” 太后道,“哀家和皇帝何尝又想公主下嫁呢?那准格尔的老可汗都能当朝瑰的祖父了,可是作为咱们大清的公主,这就是她们的命运。 如今朝堂不稳,若再兴兵,只怕劳民伤财,于社稷无益。 皇帝也不容易啊,他这个皇帝不好当。” 这时皇帝过来看望太后,“皇额娘,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赶紧道,“皇帝来了。” 皇帝坐下端详太后见她面容瘦削,问道,“太后最近膳食用的可香?身体还好?” 太后笑答,“哀家一切都好,皇帝不用惦记。” 竹息赶紧在一旁道,“禀皇上,太后最近饮食不振,略微有些清减,太医说要多调养,睡足了觉才行,可是太后又睡得不好,夜里辗转翻覆的睡不着。” 太后看了一眼竹息,竹息退下了。 “皇帝,你怎样处置老八和老九哀家不想置喙。 但你与十四,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血浓于水。 哀家已经这把年纪,还要看你们兄弟不和么? 你晋封了十四一个郡王的虚爵,但并未赐下封号和俸银。 这也就罢了,皇额娘不能说什么,你初登大宝,万事都要以你的江山稳固为先。你如何处置下面的兄弟,必然有你的考量。 但是如今你突然又把十四王爵革了去,降为固山贝子,他在景陵三年,又能有什么异动?三年了,哀家一面都没有见到……” 太后说着说着就悲从心来,心痛到无以复加。 “哀家……哀家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胤禛啊,你才四十多岁,不知道为人父母到了年老之时,最痛处,就是孩子之间,兄弟阋墙。 你想你皇阿玛,就是老二被废太子那一年,身体开始变差的。 九龙夺嫡,是如何的摧他心肝。 至于额娘,拼着性命生下你们……你现在,要额娘,如何自处……” 皇帝面露不忍,“皇额娘,儿子也是无奈之举。允禵向来跟在允禩后头,允禩前些日子甚至还往景陵送了信……”。 皇帝眼神幽深,“允禩还不消停,允禵又怎么会轻易放弃,皇额娘,朕不会随意放他回来的,革了他的王爵只是给他封教训,朕,并没有停了他所有俸银啊。” 皇帝微顿,“皇额娘好好养身子,儿子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