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局通过白薇给陵容递了消息。 皇后送了衣服来修补。 陵容知道,皇后这是已经下好套子了,只等莞嫔入瓮。 但她不准备干涉,若是掺杂其中,倒是可以向皇上告发皇后有意陷害莞嫔。 但是莞嫔未必就走得成了。 莞嫔太能生了,他的孩子会对弘熠和弘昭造成威胁。 二月初二,众妃在交泰殿一起接受册封。 皇后叫人把端妃的旧礼服改了送到承乾宫,没想到礼服已经破了。 遂莞嫔只能叫苟总管将功补过,拿了内务府的一件暗红色的旧礼服来充数,以为是皇后的旧衣服送去修补,只想着回头和皇后说一下,想来她也不会怪罪。 莞嫔着了大品妆容,穿上那暗红色的夹毛领的礼服,显得更是面容姣好,妩媚非常。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整理衣服。 浣碧赞道,“主子穿这件真是愈发好看了,真是不失妃位气势,又美丽大方。” 流朱也在一旁附和,“主子穿了这件礼服,就像那个梅花仙子下凡一样,不可方物。” 莞嫔被夸的心花怒放,左看右看只觉得这件衣服倒是比破了的那件更符合自己的心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衣服更好看,本宫很满意。” 谨汐在一旁疑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为何,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莞嫔不当回事道,“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就这一件吧。” 谨汐赶紧道,“可不能误了吉时,再说后宫还有两位嫔妃要一同册封,敬嫔应是排在您前面,但时间也不早了,主子现在就出发吧。” 莞嫔赶到之时,敬嫔已经行过册封礼,也已经去听过帝后的教诲。 只等她和惠贵人结束,好一同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莞嫔客气的和敬妃见了礼,“臣妾参见敬妃娘娘,还没恭喜娘娘已经礼成。” 敬妃见莞嫔客气,赶紧行了个平礼,“咱们同为妃位,妹妹不必客气,你快进去吧,皇上和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呢。 莞嫔走到内室,见有纱帘阻隔,等在原地。 皇后假做头风发作,并未出来,只催促皇帝先行。 皇帝也着急看看莞嫔封妃的模样,所以先行从室内出来了。 轻纱的那一头,莞妃缓缓蹲下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看着柔纱那头的剪影,愣住了。 他好像怕惊动了他,轻声道,“莞莞,你怎么不唤我四郎了……”。 莞妃起身,脸上尽是甜蜜,轻轻唤道,“四郎……。” 皇帝一听此话,瞪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 他大步往前,急不可耐。 两人均是相互靠近,仅有一纱之隔。 皇帝就在这一纱的距离,蓦的停下了,他不敢再往前。 皇帝声音沉沉似有哽咽,“莞莞,你终于回来了。” 莞妃笑意微顿,只觉奇怪,她下意识的伸手过去。 “臣妾甄嬛,参见皇上。” 皇帝轻轻握住那只柔荑,满脸期许的拨开帘子,见到的却是莞妃。 他不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莞妃突然心跳似鼓,莫名觉得紧张,只觉得好像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她赶紧再次蹲下,又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眼神闪烁,面带怒气,“你怎么会穿着这件衣服,放肆!” 皇后恰逢赶到,大惊失色,责怪宫女绘春,怎可对纯元皇后的旧物如此不经心。 绘春只说因为衣服上南珠脱落。 已经送去内务府的绣衣局进行修补了,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了莞妃身上。 面上看着自己有罪,却把责任都推到了莞妃身上。 皇帝面露回忆,更觉心痛,“偏偏是这件,她初次进王府见朕的时候穿的。” 他心里确实是把莞妃当成了纯元的影子。 但他不能忍受的是,一个影子不做好影子该做的事情,竟敢僭越。 皇帝怒言,“你岂配穿这身衣裳,给朕脱下来!” 莞妃心里一阵慌乱,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皇上还是头一次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赶忙脱下衣衫,低头告罪。 “臣妾,大意了……,竟然误穿了纯元皇后的故衣,但臣妾绝对没有丝毫僭越之心,望皇上明察。” 皇后赶紧道,“莞妃向来谨慎,必然不是故意。莞妃,你倒是赶快向皇上解释啊!你还没说这件衣服为何会穿在你的身上!” 皇帝听了此话心中怒意更甚,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辩解。 虽然莞嫔解释了是自己的吉服破损,怕误了时辰,才向内务府借了此衣。 但是听在皇帝耳朵中却不是这样。 皇帝只觉得她戳穿了自己的脸面。 她知道自己把她当做纯元的影子了。 她利用她和纯元相似的面貌,迷惑君心,简直罪不可恕! 皇帝面带冷意。 “未向皇后行礼,还算不得礼成。 另外,承乾宫,乃是辅助乾清之意,你的德行,还不配辅助皇后,回你的碎玉轩去吧。” 莞嫔听了,不可置信,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嫔妃不着外衣在宫中行走,乃是奇耻大辱。 但是莞嫔也顾不得了,她失魂落魄一个人从景仁宫回到了承乾宫。 路上奴才们纷纷行礼,但皆是不敢看,只得背过身去。 她浑浑噩噩,像丢了魂儿似的,一头倒在寝室的门口。 承乾宫众人纷纷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谨汐道知道了前因后果,试图安慰,但不论怎样都不管用。 莞嫔已经知道,自己被众人高看一眼,就是因为自己和纯元皇后相似。 就连谨汐的效忠,也并非全然单纯。 她心灰意冷,只笑自己识人不明。 皇后,她害了自己! 为何吉服会损坏?为何偏偏送去的就是纯元皇后的故衣? 除了皇后,谁能拿出来纯元的衣裳? 只有皇后!那个毒妇! 谨汐见莞嫔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一会儿伤痛,一会儿愤恨。 她倒在床边,脸色灰败,“谨汐,你如此忠心,原都是为了纯元皇后的缘故吧,给我讲讲吧,那纯元皇后,到底为何样的人。” 谨汐见状,只好悉心劝解。 “奴婢就算曾经为着纯元皇后的一时善举记挂一生,但是奴婢终究只有那一次于纯元皇后的缘分,但主子和奴婢的缘分,却是从碎玉轩一直到承乾宫。 主子对奴婢的好,和缘分的深,却要比纯元皇后的浓上千万倍。 主子怎能怀疑奴婢的忠心,奴婢一路帮扶,岂能没有真心?” 莞嫔心里好过一些但还是无法接受。 莞嫔如今什么都明白了,皇帝的初次惊艳,倚梅园里那相隔看雾的眼神。 那都不是在看自己,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女人。 自己从进了这紫禁城,就注定成为那个人的影子。 呵呵,自己竟然还跳什么惊鸿舞。 怪不得那日,皇上如此动情,原来都是因为那舞衣,那装扮,和自己这张。 该死的脸…… 谨汐见莞嫔面色好了一些,又回忆道,“奴婢对纯元皇后的样貌已经模糊了,您的模样也只是有五分相似罢了,五分相似,五分性情。 但奴婢跟了您几年了,原本以为的五分性情,如今看着也并无真正的相似之处,纯元皇后过于纯善,像是蚂蚁都要放过的佛子之心。 终是在后宫活不长的。 但是您不一样,主子您是奴婢见过,最聪慧,最敏感细致的人。 只要打起精神,何愁逆风翻盘啊!” 谨汐正是劝慰的关键时刻,眼看着莞嫔脸上已经不似刚才灰败。 浣碧这时候莽撞的跑进来,“主子,不好了,苟总管带人来,限咱们一个时辰之内,搬到碎玉轩去,他们要封了承乾宫的宫门了!” 谨汐怒道,“浣碧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浣碧看莞嫔眼中忽的蓄慢泪水,她声似呜咽,“皇上,竟然这般绝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