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鼻端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不知哪里的窗户没关,沁凉的风轻轻摇曳着两侧雪白的chuáng幔,身下是雪白的被褥,远处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坐在一张小桌前,看上去像执勤的大夫。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感觉到那手心里无法忍受的空虚,抬起右手望着自己的掌心发了一会儿怔。那手里仿佛还留着谁的温度,那么真实,但又如很多次梦醒一样,终知那是追思不及的梦中残影。 那感觉太过真实,他确定自己是抓住了的。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醒来前的一刻他还再三确认过,确实紧紧攥在手里,可是清醒的一瞬,就像梦幻泡影,倏忽间就不见了。 他回忆起刚才的梦境,自己明明抓住了那人的衣服,一直紧紧攥着,攥了好久,他隐约觉得只要这次攥紧了,醒来时那人就不会消失。 可是,每次醒来的世界都未曾改变,七年来,每一次梦醒都一样凄凉萧索。岁月悠悠,自己孑然一身,依然年轻却已风霜满鬓,梦里那人早已身陨,化成了一把白灰。 曲凌恭蜷起身体,抱住头无法抑制地哽咽起来,想起梦里紧紧环住的温热身体,想起那种睽别已久的味道,哽咽就变成了恸哭。 每次梦到那人,醒来时都要独自面对自己如枯井般荒芜的人生,永失所爱,也再不会爱上别人,一次次经历得到又失去的痛苦,徘徊在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之间,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被反复煎熬着身心。 这一次,他真的觉得他快被折磨疯了,他才二十五岁的人生感觉已经要走到尽头了。 "谁来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曲凌恭抱着头颤抖着肩膀,任由泪水奔流,正哭得起劲,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他抬头,对上了一个白胖的面孔,带着怜惜温柔地注视着他,说:"我用不用帮你报个警?" "……"曲凌恭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再看这人的形貌,颇有几分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皱眉想了一阵,踌躇地说:"大夫,你有点眼熟……" 王老师眯起眼睛:"是不是像电影明星?" 曲凌恭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抬起头,惊叹:"大夫,你、你长得特别像我高中医务处老师……你是不是姓王?" 王老师收起眼中的同情,撇了撇嘴,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嘀咕道:"这也不烧啊,净说什么胡话……" 随即又正色道:"哎,我跟你说啊,nuè童是犯法的,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得勇敢的求救,半大小伙子,哭可没用!" 曲凌恭整个人呆住了,吃吃问:"大夫、你、你说什么?谁、谁nuè童?" 王老师抬起胖手在男孩身上比了比,说:"你这身伤不是打架打的吧。这像是用细竹条抽出来的,这是私刑,已经构成犯罪了。我刚才问你,用不用报警?" 经她这么一说,曲凌恭才注意到自己露在校服外面的手臂,上面还残留着纵横jiāo错的青紫伤痕,他再去看自己的衣服,竟然是星忆晴空白云的chun秋校服,胸前还有校徽忍冬花的刺绣。 "我----去----!"曲凌恭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王老师还在严肃又担忧地说着什么,他无暇去听,激动地一把抓住王老师白胖滑嫩的手,因为刚才隐忍地哭了一阵,还不小心打了两个哭嗝:"刚、刚才,送我来的那个人,他哪儿去了?" 王老师被他这股激动劲儿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动了动嘴,刚要说什么,就听门口有脚步声,两人一同转头去看。 雪白的chuáng幔后透出一道颀长俊秀的身影,缓缓绕过帘子转到了chuáng尾处。 曲凌恭不禁屏住了呼吸,那人纯白的身影一闪,忽而出现在面前,曲凌恭只觉得眼前一亮,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而芬芳。 那人一头黑发,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却带着淡淡的忧郁,明澈清亮的眸子灿如寒星,怔然而忧虑地望着自己,白净的手里还端着一杯透出粉橙色的橘子汽水。 男孩视线落到了曲凌恭紧握住王老师的手上,曲公子立刻触电似的放开了手。 男孩默然不语,踯躅着走到chuáng头,没有去看曲凌恭,将纸杯端端正正地放在chuáng头柜上,听到王老师继续说着"家bào是犯法的"之类的话,眉宇一凝,脚下微微顿了顿,随即垂着眼睫,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有我罩着你! 第74章 有我罩着你 高二课业还算轻松, 没有晚自习, 曲凌恭回教室时,只剩下两节自习课就要放学了。 本来医务室王老师还建议他多休息一会儿,可是他舍不得这90分钟能跟张钧若共处一室的美好时光。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 就靠一瓶葡萄糖, 大长腿走起路来虚得发软,身形摇晃着就回了教室。 上自习的同学听到动静纷纷回头,正好看到他班"前嚣张大佬",现在是就地昏倒还碰瓷同学的"娇花弱柳"悻悻然回归的场景, 各种表情包一瞬间jing彩纷呈,不一而足。 曲凌恭也无暇去管,在人群中向他家若若飞去了一记魅.惑众生, 风情万种的眼风,简直就要把重生后怒放的心花化作媚眼,打包发she出去了。 张钧若正侧头看他,接收到了曲公子倾尽所有的重量级wink, 全身一凛, 当场就傻了,僵着脖子转过身, 垂眼盯着手上半天未动的习题册,继续着持续了一下午的发怔。 曲凌恭坐下来,收敛起chun.情dàng漾的心魂,从书桌里掏出一个本子,凝着剑眉, 认真又专注地列起"to do list"和预期目标来。 他满心感恩,命运让他再次回到两人纯真美好的青葱时光,让他有机会从头再来,弥补人生中所有的遗憾,他这次立志要步步为营,攻城拔寨,追回一生挚爱了。 他已经不是年少青涩的莽撞少年了,重活一世,此刻心中清楚明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 他性格狷狂不羁,至情至性,并不适合搞学术和经商,这一世他依然想把演艺工作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事业,依然贯彻前世的行事作风,像个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一样,每年只接喜欢的一两部片子,深入生活,锤炼演技。 至于剩下的时光怎么度过,曲凌恭忍不住兀自露出了逸兴遄飞的làng笑,凤眼瞟向临窗的男孩,那笑容就更加深刻了。 ----当然是在家陪老婆了! 他详细分析了下前世犯的错,还有问题的症结,又缕了一遍时间轴,严谨周密地计划好行动表,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在爆发之前统统清除掉。 他先列举了一下自己这个时间点已经做过的,已经造成伤害,或者有伤害隐患的事。 望着一条一条劣迹斑斑的罪状,曲公子十分想抽自己几嘴巴。他已经二十五岁的心智完全无法容忍这个时间点上自己的幼稚和顽劣。 平心静气地理智分析,又觉得原生家庭对这个时候的自己影响很深。 在那个扭曲的家庭环境里,一直被父亲和家族成员无视,在曲凌谨离世后又得到了太多关注和挑剔。促使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得到更多人的喜爱和关注,才会那么在乎什么无聊的校草头衔,进而看不惯他家小天使抢了他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