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宇狐疑着点开界面,发现【可添加好友】对应着曲凌恭刚才打来的电话号,曲凌恭这个号码的微信名竟然叫做"映日荷花",头像也十分复古老气,是一池碧水里几朵鲜丽的荷花。 韩光宇嘴角抽搐,一脸嫌弃,自言自语道:"凌哥怎么还整个中老年妇女爱用的头像呢?还叫映日荷花----好土!" 韩光宇犹豫着要不要加曲凌恭这个诡异的小号,余光忽然瞥见张钧若静默地站在chuáng边,他转头去看,张钧若清澄如湖水的眼瞳带着点怔然,深深直视着自己。 韩光宇被他这种惶然又错愕的眼神看得一阵发蒙:"怎么了,钧若?" "能让我看看吗?"张钧若冰白的侧脸在荧光灯下仿佛透明。 "看什么?"韩光宇被他沙哑的嗓音和过于郑重的语气问得一愣,待反应了一秒,才恍然领悟,他要看的大概是凌哥的小号。 韩光宇心知两人的关系,想也没想,就把曲凌恭荷花头像的微信点开,将手机jiāo到张钧若手上。 张钧若凝视着画面里熟悉的一池荷花,抿着嘴,将略显纤细的下颌线条绷得僵硬,沉默了半晌,空气冷凝到让韩光宇不敢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韩光宇的错觉,他觉得张钧若在看到那副老气横秋的荷花图案时,脸色唰然白了下来,连白净的指尖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了几下。 男孩如轻羽般的鸦睫剧烈颤动着,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怔愣愣地僵立在原地,乌湛湛的瞳眸里闪着一片怔忡和惶然。 他觉得心在不停下坠,就要坠落进尘土里了。脚下虚软无力,像踩着棉花,张钧若抬起手臂,有气无力地将手机放在韩光宇chuáng上,转身缓缓踱回了桌前,默然坐下,下意识拿起笔,视线却没有落在书上,眼神空dongdong地望着前方。 韩光宇呆呆看着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没话找话道:"钧若,你说凌哥的小号是不是很土?还映日荷花呢?我觉得还是滚滚红比较适合他……" 张钧若那厢一片静默,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韩光宇还想调侃几句,瞥见张钧若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苍白憔悴的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赶快收住了话题。 "钧若----你怎么了?"韩光宇担忧地问。 妈耶,刚才还好好的,不会是我说错话了吧。这要是让凌哥知道,还不徒手生撕了我。 韩光宇小心脏微微颤了颤。 张钧若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不停颤抖的指尖,深深闭了闭眼,觉得心中漫上来的绝望和凄恻就要将他淹没。 半晌,男孩睁开眼睛,眼底眸光暗淡,像笼着一层霜雪的嘴唇默然勾起,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韩光宇被男孩浮在唇边的惨然一笑,笑得心惊胆战。 映日荷花----周映荷,他和曲凌恭共同的班主任,后来那所城郊的小学改成了孤残福利院,她又变成那所孤残福利院的周老师。 他还记得曲凌恭第一次用这个小号加他,说他是他以前的老师。 曲凌恭没有忘记自己,那人甚至还记得他们当时班主任的名字叫周映荷。 张钧若得知那人将自己遗忘时,暗自伤心过,落寞过,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希望男孩就如原来所想,真的忘了自己,忘得gāngān净净。 那该有多好,多仁慈。美好的东西不会变质,只是被时间涤dàng冲淡,被遗忘了,而已…… 五年了,他一直站在原地,不曾离开过,而那人却从没有向后望上一眼,从没有找过他,寄给他只言片语…… 张钧若不敢深思曲凌恭做这些事的意图。 他用"周映荷"的名义,加自己微信,有一段时间每天聊一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想gān嘛? 男孩墨瞳里盛满惶然无助,将头深深埋在双臂里,细瘦的背脊滚着一阵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栗。 他的灵魂好像抽离了身体,静立在一旁冷眼审视着此时的自己----看着这个抱着头不住发抖的消瘦身影,看着他被别人的言行,掌握着全部情绪,患得患失,又痛苦不堪的这个自己。 他会不会就像一个被人翻出来的旧玩具,供人闲暇时消遣把玩? 李威的话音犹在耳----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张钧若心里,他说:"哥,你可别傻乎乎的,以为是真爱呢,白让人玩弄了……" 长大的世界,到底有多可怕,人心到底有多可怕? 那个反复出现在梦里的,亮着和熙晨光的山丘上,到底有没有一个人在等他? * 晚上10点,富有làng漫情调的装潢,幽暗昏沉的光线,空气里流转着让人醺然的酒的醇香。头顶绚丽的霓虹轻缓转动,铺陈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将一方小世界烘托成一个迷离绮丽的幻境。 空气中流泻着一段迷幻又奇妙的乐曲,旋律悠扬奇诡,像一场冒险,不知下一秒会把人带到何地。 那蓝调布鲁斯的曲风,正映衬着男孩眼底深深的忧郁,面庞清秀的男孩只穿着一件星忆中学秋季蓝白校服,木然地坐在曾经与那人共度的角落,眼神空落落的,浑身写着失落和孤寂。 男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招呼酒保,也没点东西。 可是他清纯昳丽的长相和那身晴空白云的学生制服,实在太惹人注目了。 自从他独自一人走进酒吧,就吸引了不少意味不明的热切视线。 酒吧这种地方,常有失意的人驻足流连,通常人们到这里寻求抚慰,找寻温暖,更何况这里不是一般的酒吧,这是一家圈内知名的gay吧,有一部分客人将它看做猎艳和寻找一夜情的场所。 临近深夜,一个过分漂亮的男孩,形单影只地出现在这里,落寞孤清地独坐一隅,就好像是一块鲜嫩多汁的上等羊羔肉,无意间落入了lángxue一样。 男人们彼此心照不宣,谁先出手,便是谁享用了这顿鲜嫩丰美的盛宴。 吧台前,低低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俊美男子,修长的手指执着高脚水晶杯,眯起眼睛向男孩的角落望去。 "玄宇,那是你们学校的校服吧?" 说话的青年一头黑发,时尚的黑色休闲夹克里,一件深灰色漏dongt恤,领口开的很大,露着半截修长的锁骨,脖子上戴一条船锚形状的银质项链,一双形状完美的桃花眼睛温柔似水,下面有淡淡一圈迷人的卧蚕。 眼神自带放电和柔光效果,安静注视着你的时候,仿佛有催眠功能,好看得让人迷醉。眼瞳里倒影着酒吧里的点点霓虹,仿佛倒影着满天灿然星辉。 被叫做"玄宇"的男孩愣了一下,循着他的视线转身望去,好看的眉峰渐渐拧在了一起,不咸不淡地说:"没错,是我们学校的----好像还是三班那个……校草。" 帅气的男孩满脸写着不耐烦:"半夜三更,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管是学校论坛,校刊,还是女生们私下的对话,总喜欢把他、陆可煜、陆可燃、李允岸,还有眼前的这一位绑定在一起,讨论来讨论去,比较来比较去,有时还无聊到要掐架的程度,整天叽叽喳喳,烦都烦死了,他郭玄宇就算想不认识这一位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