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轻轻合上眼睛回味梦里的浮光掠影。 妈妈, 好久没有在梦中出现的妈妈穿着她最爱的雪青色羊绒大衣来到他的梦里, 笑容仿佛晴光映雪,对他说:"小勋,你过得好吗?妈妈好想你。" "妈妈,我也好想你。"男孩在心里默默地说。 身体的感觉渐渐回归, 耳畔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听起来让人莫名感到安心。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好闻气味,仿佛跨越了重重阻碍, 悠长的岁月,再次回到身边,莫名让人泪光潸然。 张钧若懵懵然地向那个温热的身体靠近,下意识地将头埋进那人怀里。 身侧平稳的呼吸突然一滞, 那人全身肌肉遽然绷紧了片刻, 然后将伸臂伸出,环住了张钧若细瘦的背脊, 轻轻拍抚了几下。 意识终于回归,张钧若猝然弹起,一把推开身前那人的怀抱。 bi仄的单人chuáng上,本来就容不下两个身材颀长的男孩,这一推之下, 本就险险搭在chuáng沿边睡着的曲凌恭,被张钧若震惊之下猝不及防的大力直接推到了chuáng下。 桌椅一阵乒乓脆响,曲凌恭头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哼,顶着一头乱发,láng狈无比地从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爬了起来。 眨巴着迷离的睡眼俯视单人chuáng深处,抱着被子,一脸惊慌错愕的张钧若。 张钧若一张俊逸非凡的小脸,惨白如蜡。可能是昨天晚上被胃痛折腾得厉害了,感觉一夜之间,又消瘦了几分。唇上像笼着一层霜雪,没有一丝血色。一双好看的瞳眸乌湛湛地,此刻正盛满恐惧地望着他。 视线下移,看到他全身绷紧,一只白净的手正紧紧攥着一角被子,指节泛白,就像一只被bi到墙角的小shou,正看着下一秒就要向他展开致命一击的天敌…… 曲凌恭心里酸涩,特别不是滋味。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心理yin影吧。他知道张钧若在怕什么。怕自己会像从前那样对他横眉竖目,怕自己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使用bào力…… 曲凌恭揉了一把脸,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站姿,挤眉弄眼想调整出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温良表情,有点紧张地说:"你、你醒了?胃、胃还疼吗?" 韩光宇拿着个盆子从门外进来。正好看到眼前这滑稽的一幕,曲凌恭曲少爷光着脚站在张钧若chuáng前,一脸的不尴不尬。不禁失笑。 心说:凌儿啊,你也有今天。怎么看怎么像被老婆踢下chuáng的妻管严! 曲凌恭昨天实在是太困了,而且自己的鸭绒被也给张钧若盖上了,自己chuáng上空空如也,看到张钧若chuáng上还留着大片空间,倒头就睡过去了。 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处心积虑觊觎暗恋对象的美色。昨晚陪张钧若熬了大半夜,他真的是沾到chuáng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曲凌恭被摔得全身酸疼,也顾不上,他怕张钧若尴尬难受,挠了挠ji窝一样蓬乱的黑发,笑着打太极:"哈、哈哈,我睡错chuáng了,别介意,别介意啊。" 曲凌恭被推下chuáng后的反应,跟张钧若的预期有点不太一样,张钧若瞪着一双内双的眼睛,怔怔地望向曲凌恭,连内双的眼皮褶皱都瞪没了。 韩光宇听了曲公子的话,实在忍不住,很不合时宜地嗤笑一声。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曲凌恭转头看向韩光宇,抱怨道:"光宇,几点了?你怎么自己起来,不叫醒咱俩呢?" 韩光宇表情暧昧:"啊,7点了,我看你俩抱在一块,抱得还挺紧,睡得还挺香,怎么好意思破坏这么美的画面呢?" 曲凌恭脸上一热,偷眼觑了张钧若一样,看到张钧若一脸木然,对韩光宇简直痛心疾首,心想:这么天真纯洁的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就学坏了呢?越来越像嘴贱的马志远! 拿起洗漱用具,路过张钧若的chuáng前时,曲凌恭脚步顿了顿,低低地问了一句:"你胃还疼吗?今天要不要请一天假,在寝室里休息一天?" 张钧若脸上还有没有退尽的怔然,长睫微垂,低声回他:"不,不用请假"。 曲凌恭点点头,转身刚要出门,又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谢谢"。 曲凌恭嘿嘿一笑,回了一句客气。 洗漱回来,曲凌恭看到自己的鸭绒被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chuáng上。曲凌恭怔愣愣地望着自己chuáng上的鸭绒被,嘴角上扬,一脸痴笑。 自己昨天晚上可是跟暗恋对象----张钧若同衾而眠了啊。只是当时自己太困了,竟然没有好好体会一下。回味着早上那个朦朦胧胧、惊鸿一现的短暂拥抱,张钧若细软的黑发蹭在自己胸口,温热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的触感,有一股热流顺着脊柱向上蔓延。 他深深闭了闭眼睛,收起一脸陶醉,只是本来就有些上翘的菱形嘴唇,唇角始终向上勾着,怎么抿也抿不直了。 曲大公子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到韩光宇正表情暧昧地望着他,活像看一出jing彩纷呈的戏。不禁脸上讪讪的。 曲凌恭起来晚了,今天临时由韩光宇煮蛋。 韩光宇煮蛋还不熟练,倒是机缘巧合地煮出了曲凌恭一直追求的效果----糖心水煮蛋。 曲公子坐在书桌前大加赞扬了一番,决定以后把煮蛋的工作移jiāo给韩光宇。 张钧若洗漱完安静地返回寝室,默然无语地收拾书本和文具。曲凌恭抬头看他,昨天晚上冷汗涔涔,泪光潸然的小脸此刻已经如主人的气质一样gān净清慡。 只是,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尾粉粉的,一脸病容。 望着张钧若越发消瘦的背影,曲凌恭心疼不已。 "喝杯奶再走吧?"曲凌恭对张钧若轻声说。 "不了,你们吃吧。"张钧若温润磁性的嗓音吐出一如既往的回答。 曲凌恭剑眉一扬,长腿一迈,一个箭步蹿到张钧若身前,伸手按住张钧若刚刚拉开的大门。砰地一声,门被曲凌恭大力关上了。 韩光宇眉尖微跳,放下奶杯,抬眸望着这一对,心想:又要演哪出儿啊? 曲凌恭宽肩长腿,身材高大,平时嚣张惯了,动作本来就比别人大,刚才一时心急想要拦住张钧若,没想到弄出这么大个动静,心下一惊,偷眼瞅了瞅僵立在一边的张钧若,果然看到他眼里闪过一阵惊惧。 曲凌恭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尴尬地放松了全身肌肉,堆起一脸尬笑。声音极尽轻柔地说:"哈、哈、哈……我动作太大了,没吓到你吧。" 韩光宇坐在一边,顿时下巴坠地。 "我就是想、想让你带两个水煮蛋,糖心的。" 曲凌恭说着就把两个热乎乎的东西塞进张钧若的校服口袋里。张钧若长睫微颤,僵着身子任由曲凌恭把东西放进他衣兜里,没有拒绝,低声道了一声"谢谢",就推门走了。 走回桌前,曲凌恭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呆愣愣地扯动嘴角,傻笑两声。有进步啊有进步,张钧若他拿了我两颗蛋,哈哈。周三的早上太美好了! 一声嗤笑响起,曲凌恭抬眸看着韩光宇,撇撇嘴:"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