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可可反应了片刻,答道:"班级群,你在里面。" 曲凌恭一直不屑于聊这个骆可可组建的,名叫"一枝红杏出3班"的微信群,早早调了信息免打扰模式。 快速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群,向上翻了几十条留言,才找到骆可可和一个星空上满布璀璨星座的头像的聊天记录。 ----@星空 鈞钧,你今天还来上课吗? ----感冒了,明天看看情况。 ----哦,那你好好休息哦,(*^__^*) ----好的,谢谢。 感冒了? 张钧若的一句感冒了,透露了可观的信息量,至少曲凌恭白天提心吊胆的种种预测都不会发生。很明显张钧若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他在帮他掩饰。 转念一想,不、不是,张钧若不是在帮他掩饰,是在帮自己掩饰,他被自己那一脚踹到那么尴尬的境地,当然不想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不过不管怎么样,张钧若选择了默默忍受,自己总是欠他的比较多。 鬼使神差的,曲凌恭点开了张钧若的头像,点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栏里自动弹出----我是曲凌恭字样。 想着----先道个歉吧。 发了验证消息以后,少年忐忑地守望着5寸手机屏幕,度秒如年。 * 晚餐桌上,父亲的缺席让曲凌恭更加肆无忌惮,一边夹起一只基围虾叼在嘴里,一边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宋诗芳看了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响了----一只猫的尖锐叫声。 曲凌恭赶紧推杯停著,双手捧起手机,唰地一声微信界面映入眼帘,是一个聊天信息,来自斯德哥尔摩夕阳下港口的头像----李允岸。 曲凌恭婆有些失望,叼着虾尾默默打字。 ----什么事? ----没事,关心一下你。(微笑) ----(流汗) ----你爸没难为你吧? ----暂时没空管我。 ----哦,那就好。(微笑)我去打球去了 ----等会,你有张钧若微信吗? ----有啊。你要? ----没事了…… ----怎么了? ----你快去打球去吧!(抓狂) ----(流汗) 曲凌恭莫名嫉妒起李允岸来,允岸跟张钧若的关系融洽自然,比自己这个同班同学要好得多。再一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惺惺作态,简直像占山为王、欺负新人的地头蛇一样卑劣龌蹉。 守着手机直到深夜,那个班级群里跟主人一样沉默寡言的头像,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睡梦里,如电影的蒙太奇手法,毫无关联的画面一帧一帧拼接在一起。 ----闷热yin沉的下午,教室外打着闪电,苍白如雪的脸颊凛然扬起。 ----望向那人细瘦的背影,那人也不经意地回头望向自己。 ----有人抓着自己的手腕,回身是他,朗润的嗓音叫他:"曲凌恭……" ----楼道里,被濡湿的白色运动裤,滴着水珠的裤角,那人冷汗涔涔的额头,惨白如纸的脸…… ----天鹅绒蓝缎的帷幕上,璀璨闪亮的星座,星空下,那人转过身,冲着自己…… 曲凌恭悄然睁开眼睛,清晨的熹光透过印花窗帘,给卧室里笼上一层金粉色。 从chuáng上一跃而起,一把抓起手机,焦灼地等待微信页面开启----蓝色地球前伫立的小人第一次让曲凌恭觉得这么碍眼。 "快点、快点、快点",嘴里不自觉的催促着。 聊天页面切换了,新消息除了腾讯新闻什么也没有……曲凌恭一大早就被深深的失望侵袭。 曲凌恭劝慰着自己,如果有人处处与你为难,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踹了你一脚,估计加了微信也会马上拉黑吧。 哎----这真----不是一个美好故事的开始---- 至于曲凌恭在潜意识里要跟张钧若发展出什么美好的故事,他自己当时并不知晓。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曲凌恭一脚踏进教室,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已经安然坐在书桌前,书面上摊开着一本高二语文,那人单手托腮,认真阅读。 像是怕惊扰了他,曲凌恭不自觉放轻了动作,慢慢拉开椅子坐下,觉得脸颊微热----那个人还是没有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很少被拒绝的曲公子,将头委顿在桌面上。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卢心悦带着大家背诵诗词。卢心悦轻声说:"大家把书阖上,我点几个同学背诗。" "方一菲,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骆可可,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chun心托杜鹃。" 卢心悦偷眼望了望趴在书桌上,做垂死状的曲凌恭。 小声清清嗓子:"曲凌恭,无边落木萧萧下。" 曲凌恭抬起一双迷离的眼睛:"映日荷花滚滚红。" ----滚滚红----啊哈哈哈哈哈----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 一颗颗脑袋转向他,吃吃的笑。 曲凌恭发现,那个常常回眸望向自己的人,竟然毫无反应…… 是鄙视也好,是讥嘲也好,最近他已经习惯了被大家驻足围观,但他不太适应这样被无视的感觉。 以前虽然很光火张钧若总是回头看他,而现在,临窗的那一侧,像深潭一样平静无波,沉默静坐。 曲凌恭悲凉地发现----他被张钧若列为不往来名单。不----应该是----不存在名单。 一向擅长耍帅扮酷的曲公子,今天发现自己耍起宝来,也可以没有下线。 下了课,聂书海用蓝格子手绢擦着额汗,皱眉道:"行啊,曲凌恭,你从通报批评中恢复得可挺快。我说一句,你接一句。" 骆可可捂着嘴,小声说:"我觉得他接的挺好,有利于记忆。" 聂书海走后,骆可可跑到曲凌恭前座,调侃道:"曲凌恭,你不跳街舞,是有了新的人生方向了?" 曲凌恭正郁郁中:"什么方向?" "进开心麻花啊。你肯定是颜值担当。" "……" 整个一上午,自己出尽百宝,怎么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那个人----张钧若,就是连向他侧一侧身都没有。 午休,张钧若像往常一样静默起身,随着人流走向门外。这时,佯装假寐的曲凌恭,悄然抬起了眼睛…… 曲凌恭庆幸自己没穿那双运动员专供的限量跑鞋,要不然跟在张钧若身后,一层一层地爬楼梯,很容易被发现。 张钧若最开始还努力维持着走路姿势的自然,但是在走到接近顶层,便不再掩饰,重心全部移到一只脚上。这也验证了曲凌恭的猜想,他左脚有伤。 曲凌恭第一次知道教学楼顶层有这样一方天地,米色大理石铺就的缓步台连接着一扇天蓝色的弹簧门,张钧若轻车熟路地推开那扇小门,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