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路线逐渐清晰起来。 曲凌恭对此充耳不闻,他目光全心全意地黏在张钧若身上。 腹内的疼痛更加肆意叫嚣,冷汗湿透了背脊上的衣服,黏腻冰冷的不适感蔓延全身,恶寒从脊背蹿起,再从luo/露在外的颈项蔓延到了脸颊,脸颊倏地有一种冰凉感,张钧若在各种鼓动着的内部噪音里,想着这冰凉感是什么,就被一阵恶心眩晕袭击。 想吐,但不能吐在这里,外面的世界还在喧嚣,谁在讲台上喊着话,谁在不远处嗫嚅地回答…… 他摇晃着站起身,捂着嘴迈开步子,周围什么被他刮得发出刺耳的响声,眼前的白光被一块一块黑斑取代,最后是一片漆黑…… 有人腾地蹿起,桌椅发出一阵锐利的鸣响。 众人还没从张钧若骤然倒地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有人疾风骤雨一般跨过两排座位,一个箭步蹿到了张钧若身前,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疾步跑出教室前门。 一屋子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呆若木ji。 * 窗外风雨如晦,医务室里灯火通明,张钧若躺在一张雪白的单人chuáng上,棉被已经盖到了脖子,脸色惨白得跟身下的chuáng单相差无几。 医务室王老师吁了口气,悠闲地翻开一本《大众健康与生活》,偶尔抬眸瞅一瞅坐在chuáng边一脸殷切的帅气男孩,心道:这是多么深的同窗情谊啊,像在看护恋人一样。 这小子一头杂毛,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言语急躁,粗声大气,莽撞无端,实则颇为细心周到。 "老师,这葡萄糖点滴太凉了,拿热水温一温再打吧。" "老师,这里有没有热水袋,发热贴之类的,他胃脘痛,要温着胃才能好受点。" "老师,这被子太薄了,现在都换季了,有没有厚一点的被子。" "老师,有没有止痛的药啊,能加在葡萄糖里打吗……" "老师……" 王老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不禁皱皱眉,在医务室里一向悠闲自在惯了,刚才差点被这小子忙叨死,被指使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老师,他就是低血糖,没有其他毛病吧?"曲凌恭又来忙叨她…… "血压心率都正常,体温也正常,就是血糖值偏低,就目前来看,没什么大毛病,但是身体比较虚弱是真的。再jing密的检查我们这里也做不了了,如果不放心的话,让家长带着去大医院细细检查一遍吧。" 王老师对这个一脸关切的帅气少年并不厌烦,相反还有点欣赏,语调温柔地给他讲解。 "哦,谢谢老师,那他现在身体这么不好,应该吃点什么对身体有益的东西?"曲凌恭问。 "这个啊,很多啊,比如鱼虾啊,瘦肉啊,蛋奶啊,主要是优质蛋白,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蛋白质可不能少了……"王老师谆谆善诱。 "鱼虾、瘦肉、蛋奶……"曲凌恭表情认真地重复着,像背课文一样,要铭记于心…… 王老师看了看曲凌恭那副认真模样,心里掠过一股暖意----多好的孩子啊,这么会关心人,当初真应该一口气生两个孩子,这样互相关心,相亲相爱,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下课铃声响起,医务室里的圆钟指示时间是5点30分。高二是有晚自习的,从6点30到8点30,而医务室老师不用坐班到那么晚。 王老师悄然走到张钧若chuáng前,抬眼看了看就快要见底的葡萄糖吊瓶,熟稔地拔掉了张钧若手上的注she器,嘱咐曲凌恭道:"他还睡着,你在这里陪他吧。钥匙给你,走时一定把门锁好。" 曲凌恭答应了一声,跟王老师道谢。王老师看了看窗外的大雨,才五点半,天yin得就像午夜一样。 冲着曲凌恭笑笑,又叮嘱道:"外边雨大路滑,车一定很堵,早点通知他家人来接他比较好" "嗯。" "啊对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王老师从办公桌上拈起一张表格,递给曲凌恭,道"这个麻烦jiāo给他,让他带回家给家长看看,上面有一些健康建议。" 曲凌恭答应着接过,王老师悄然带门离开。 是一张身体状况检查表,上面填写着各项体征指标,一些数字的含义曲凌恭一知半解,看到最下面的健康建议栏里写道:该生血糖值偏低,疑是低血糖、贫血,建议今后注意饮食,少食多餐,按时进食,加qiáng营养,补充优质蛋白质食品…… 曲凌恭把这段话在心里反复阅读了几次,再看最上面的一排基本信息表格,姓名:张钧若,性别:男,出生年月日:200x年2月27日,年龄:16岁…… 2月份的!跟李允岸一个星座----双鱼男。 怪不得性格这么古怪。李允岸也是,原来是一身痞气,不知怎么,就温柔了。估计张钧若以后会是温柔着温柔着,就痞了。曲凌恭想到这里不禁好笑。 曲凌恭默默把2月27这个日子暗记于心。 整洁明亮的医务室里,一片宁静祥和,耳中只有张钧若轻浅的呼吸和窗外飒飒风雨声。 两人一躺一坐,像被流放到一座平静安乐的无人岛,屋外的风雨就像环着岛屿的惊涛骇làng,更衬托出一室的安心宁静。 曲凌恭看着张钧若一张清隽秀气的小脸,过于白皙的皮肤细腻光洁,泛着玉石光泽,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she出两道扇形的yin影----睫毛真长,随着主人的眼球转动,微微颤动。 在做梦吧。曲凌恭想。 可能是梦了噩梦,张钧若微微皱起眉心,嘴里溢出几声若有若无的抽泣,呼吸一度紊乱,身体也跟着不安的扭动起来。 像是被什么蛊惑了,曲凌恭用双手撑住枕头两端,俯下身去,他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张钧若露出这样的表情----想要安慰睡梦中的人,想要抚平他眉心的深痕…… 四目在无法对上焦距的距离相撞,曲凌恭被张钧若一瞬间爆发出的惊人力量推了一个趔趄,差点绊倒。 这么一推,曲凌恭清醒了过来,他讶然地捂着嘴,神情恍惚。刚才他想做什么?他俯下身,张钧若的脸越来越近,他望着张钧若苍白的薄唇……大脑迅速地闪回----他想……他想吻张钧若?! 抬眼看到张钧若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惊骇的神情,他想要为自己解释几句。 慌乱地说着支离破碎的话:"你、你醒了?那个……啊对了……外面下雨了……老师让你醒了以后,通知家长……让他们来接你……" 熬过了最初的惊愕茫然,张钧若终于认出自己所处的空间,被放空的记忆一瞬间飞回了脑海。 对,生物课在写卷纸,他胃痛得死去活来,然后……然后有人丢给他一个纸包,那纸包掉在地上,上面黑体字写着"给张钧若",后面还涂了一个恶趣味的桃心。李老师捡起纸包拆开----是女人痛经时用的东西……青白的指尖抓紧胸口的衣服,张钧若深深阖了一下眼,身体一阵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