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宇心下一惊, 看到曲凌恭的脸色, 莫名有点心虚,嗫嚅着说:"妈耶----凌,凌哥,你怎么来了?钧、钧若他怎么了?他……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曲凌恭无奈地皱了皱眉,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韩光宇的心有多大吗。 曲凌恭心绪烦乱,也没回应,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张钧若今晚怎么会出现在尹孜的酒吧里。 他像捧着易碎的jing美瓷器一样,轻手轻脚将人放在下铺chuáng上,小心翼翼地为张钧若脱了鞋,盖好棉被, 拿着盆子转身要去水房打热水。 韩光宇见势马上接住, 殷勤道:"凌哥,你照顾他吧, 我去打水。" 韩光宇看到张钧若紧紧阖着双眼,小脸苍白憔悴,不知道是昏倒了,还是胃痛了,莫名就有点内疚。 他总觉得张钧若今天的反常举动, 跟他给他看凌哥小号有直接关系。 曲凌恭趁韩光宇出去的间隙,在衣柜里找出张钧若的睡衣睡裤,轻手轻脚剥了那一身晴空白云的秋季校服,动作麻利地给张钧若换上。 看到男孩睡梦中,好看的羽眉紧紧拧在一起,额间皱出一道浅沟,不禁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想要帮男孩展平眉间的忧郁和不安。 韩光宇一路踏着小碎步就跑回来了,想要将功抵过一般打了一大盆热水,轻轻放到张钧若chuáng前的桌子上。 曲凌恭绞了条毛巾,轻柔地给张钧若擦拭脸上gān涸的泪痕,生怕吵醒了昏睡中的男孩,故意压低了声音,轻声说:"光宇,今天晚上,有什么事儿发生吗?"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本来就心虚的韩光宇被突兀一问,顿时打了个寒颤,他神经再粗,也知道曲凌恭多宝贝张钧若。 韩光宇打算坦白从宽:"咳----就是,你晚上不是用小号给我打了个电话吗?我存了你码号。然后,微信提示,说有可添加的联系人,微信名叫映日荷花的,我就随便嘟囔了一句,钧若听见了,就问我……我就给他看了……你、你微信小号……" 曲凌恭愣了一瞬,随即眉睫一跳,狭长的凤眼睁得溜圆,冷峻的帅脸上浮现顿悟的神情。 他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扶着额角,低头看了看张钧若惨白如蜡的小脸,心中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果然还是自己造的孽……" ----自己拿小号冒充人家老师,调戏加套话的恶劣行迹----穿帮了!!! 他了解张钧若是一个多么纯净无垢的灵魂,他以前那些小手段,站在张钧若的角度,一定会觉得被戏弄了,被骗了。 曲公子发出一声轻叹,焦躁地揉乱了一头黑发,视线移回恋人清癯俊逸又隐隐透着受伤的脸上,觉得自己当初暗戳戳搞出这么多事,简直十恶不赦。 韩光宇偷眼觑到曲凌恭一脸的深刻反省加诚恳悔过,心想果然是自己捅出来的篓子,更加心虚内疚。 韩光宇小声说:"凌哥,我去隔壁寝室凑合一晚,他班何嘉翱今天不在,你睡我的chuáng好了……"说完话,韩光宇乖巧地撤离了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密闭空间。 韩光宇一走,曲凌恭倒是放松了很多,身高腿长的男孩侧着身子,险险搭在张钧若chuáng边,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张钧若的肩头,犹豫着明天等人醒了,该怎么道歉怎么解释自己那不靠谱的黑历史。 他半夜被尹孜叫醒,又惊又怕,折腾了一晚上,这时鼻端嗅着张钧若身上好闻的气息,心里安心平和,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曲凌恭下意识地收拢了怀抱,却觉得臂弯里空dàngdàng的,心下一惊,猛然睁开了眼睛。 "若若?"他坐起身,黑暗中看到张钧若双臂抱膝,蜷缩着身体,静默地坐在墙角里,一双眼睛像黑曜石一样乌亮亮的,带着困惑与戒备,凄凄切切地凝望着自己。 房间里印花的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微渺的熹光,大概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 曲凌恭一下就清醒了,揉了揉眼睛,端正坐好,跟蜷成一小团的男孩成对角线位置,双手jiāo握,摆出一个好好谈话的姿势。 "若若,对不起。"说出这句话,曲凌恭都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频率过于频繁。 张钧若抓住膝盖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着青白。 曲凌恭瞥见,稳了稳心神,平静地回视他的眼睛,说:"我以前用小号加你,并没有骗你戏弄你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男孩灿若寒星的眼瞳轻轻闪动,对曲凌恭的话不置可否。 曲凌恭脸上有点困顿和难为情,他也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很恶劣很狡猾,也不知自己当初是怎么"福至心灵",想出用中老年妇女的头像加张钧若微信的。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三指,十分郑重地说:"我发誓,今后再不会骗你!" 曲凌恭抬头觑了觑张钧若的神色,暗夜中,男孩双手抱膝,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丝茫然一丝疑惑。 "你能相信我吗?" 墙角那里一片静默无声。 曲凌恭有点焦灼,一寸一寸蹭到张钧若身边,用手揉了揉男孩漆黑细软的发顶,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怀中的触感冰冷而僵硬,也不知他那样坐了多久。 曲凌恭深深叹着气,觉得心尖子泛起一身酸楚,用大手一下一下拍抚着怀里默不作声的男孩细瘦的脊背,不知道怎么心疼才好。 他的若若有着"朝圣者"一样纯洁虔诚的灵魂,他带着一颗少年赤诚的真心,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罅隙,来到自己身边,他永远不想给这样的恋人任何一点伤害。 曲凌恭环住男孩瘦削的背脊,手里不自觉紧了紧。 他有点恍然地意识到,自己谈了怎样一场纯粹美好的恋爱,每一秒都刻骨铭心。 他拍抚了半晌,听到怀里传来男孩闷闷的声音,张钧若轻声说:"我相信。" ----我相信你以后再不会骗我。 曲凌恭怔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男孩在对他的承诺做出肯定的回答后,心里一阵悸动,差一点儿眼泪就要掉下来。 原来被人原谅和接受会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一向桀骜的男孩,觉得这一秒心中无比柔软,有一种被张钧若从茫茫深海打捞上来的奇异感受。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张钧若单薄冰冷的嘴唇,不知餍足地吸吮这人嘴里特有的清甜。 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快速划过了张钧若素白的脸颊,无声地隐没在衣襟里。男孩剧烈地颤动着长睫,犹疑着抬起手臂,在炙热的深吻中,抓紧了曲凌恭腰侧的衣物。 感觉到怀里男孩的动作,曲凌恭拥住男孩背脊的手紧了紧,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怀里。 印象里,张钧若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淡然,却跟每个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只有自己,每一次他伸出手去,男孩先是退却,然后又会抖着身体牢牢攥紧。 此刻,曲凌恭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孩跨越三个城区,转校来到星忆,就是为了自己。他唯一推拒不了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