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瘦的少年用冰凉的手指紧紧抱住双臂,忍不住全身一阵颤栗。 那个对着自己露出明亮笑容,眼底全是宠溺的男孩,到底是以怎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呢? 他历经艰辛向那人跋涉, 在那人眼里,会不会是yin魂不散的麻烦?是一直缠着他不放的变态偏执狂…… 他想起"重逢"时,男孩对他不加掩饰的敌意, 想起男孩用那颗德国巧克力糖纸做头像,在网上对他的谩骂和攻击。想起男孩刀锋一样狠厉的眼神bi视着他,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他甚至想起"初吻"时,当他等不到迟迟未至的吻睁开眼睛时, 看到男孩用略带玩味的眼神, 好整以暇地端详着自己的痴态。 他当时以为那是少年的调皮,现在回想起那人嘴角噙着的一抹坏笑, 却觉得那是近乎于冷酷的戏谑与审视。 房间里开着暖风,张钧若却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彻骨冰寒,胃部泛起一阵剧烈抽痛,痉挛性的痛感qiáng势袭来,让他痛得喘不过气, 他张开嘴深深呼吸着,身形晃了晃,猝然跪倒在素色地毯上,猛地捂住嘴gān呕了起来。 韩雪茹路过房门,正听到房间里传来翻肠搅肚的gān呕声,敲了敲门,担忧地问:"钧若,你怎么了?" 张钧若大口吸着气,兀自调整着呼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狠狠压下汹涌的呕吐感,声音沙哑得仿佛喉管里掺着一把沙子,艰难地回应:"韩、韩阿姨,我没事。" 韩雪茹在门外皱了皱眉,一脸怅然。在一起相处4年了,男孩依然不肯叫一声"妈",也依然怎么问都只回一声"我没事"。 她又想起丈夫张衍抱怨的话语----当初就该领养个年纪小点儿的,容易培养感情,你就是不听劝,就因为一张脸长得像儿子,就执意要领养他。这孩子,人大心事重,根本养不熟。 韩雪茹在门外长长叹了口气,郁郁地下楼了。 * 午休时分,教室里学生逐渐减少,张钧若白着一张脸,眼神空dongdong地望向讲台,正怔怔地出着神,曲凌恭像个门神一样挡住视线,长腿一迈,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前座椅子上。 手里拎着一个亮白色的超大保温桶,献宝一样在张钧若面前晃了晃,随即轻轻放在桌子上。 男孩魅力天成的凤眼微弯,露着一颗虎牙,邪邪笑道:"周姨煲的核桃鱼肚瘦肉汤,说给咱俩补补脑。" 留在教室里等餐的几个男生一听这话,瞬间来了jing神,纷纷向张钧若这边凑过来。 马志远说:"听这名字感觉很补啊,这么大一桶,你家若若喝不完,能给哥们来一碗吗?" 韩光宇眨巴着热切渴望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咽着口水望着曲凌恭,啥也没说,却像是萌猫三剑客里的猫,把曲凌恭晃得全身发麻。 曲凌恭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不耐烦地掏出一叠纸碗,抱怨着道:"哎----想喝一碗,需带一桶。" 他将几个纸碗平铺在张钧若课桌上,双手抱着巨型保温桶,将纸碗一一斟满,让马志远分给大家,教室里吃午餐的同学不伦男女,几乎人人有份,吃人嘴短,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无视最近热络起来的这一对好基友,只顾低头喝汤。 曲凌恭用保温壶里附带的汤碗,盛了满满一碗香醇浓郁的白汤,摆在张钧若面前,乌亮亮的瞳仁含笑看他,却发现他家若若正蹙着好看的眉,用一种陌生又疏离的眼神望着自己。 曲凌恭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钧若摇了摇头,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碗奶白鲜香的汤上出了会儿神。 曲凌恭皱紧浓黑的眉,伸出大手抚在男孩额头上,旋即又摸了摸自己的,嘀咕着说:"也不发烧啊。" 他继续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张钧若明显苍白了很多的小脸,兀自纳闷,张钧若在他的盯视下,默默端起面前的汤碗,仰头将奶白的浓汤一饮而尽。 曲凌恭看到男孩今天喝的这么慡快,勾着嘴角抬头看看四周,发现大家都专心品汤吃饭,没人向他这边看,赶紧伸出大手拍了拍男孩的发顶,以资鼓励。 意思是:很好,请继续保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养成了有事没事拍一拍恋人发顶的习惯,虽然男孩在学校看上去沉静自持,稳重成熟,一副优秀学生楷模的样子,但在曲凌恭心中,男孩荏弱敏感,很容易受伤,身体又不是很结实。 他知道张钧若是个不争不抢,疼了也不说的性格,更知道他默默承受了很多。 他打工,不吃午餐,他有个困顿的弟弟,还有手臂上时隐时现的伤……他不主动说,曲凌恭也不会bi迫他。 他想他可能做的还不够好,还没有让若若完全信任自己,但是时间不是问题。 只是,曲凌恭总是会不经意间想给爱逞qiáng的恋人一些鼓励,这种心情渐渐演变成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抚摩头顶的亲昵动作,而且很容易上瘾。 张钧若抬起头,清透如水的瞳眸颤了颤,眼底仿佛泛着一丝水光,目光里尽是曲公子看不懂的东西,挣扎的,眷恋的,犹疑的,凄恻的,黯然的,看得曲凌恭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他皱着眉,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宝宝?" 张钧若抿着霜白的唇,默然摇了摇头。他自己也茫然不解。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是雇人羞ru我的你,还是露出这样关切眼神望着我的你?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我太笨了,根本无法搞懂…… ☆、修罗场 第61章 修罗场 星忆的高三年级增设了晚自习, 张钧若的家离学校很远, 所以天一转冷,就申请了住校,宿舍安排跟去年一样, 跟他住同一间宿舍的, 还有韩光宇。 晚上,张钧若坐在桌前微皱着眉,神色郁郁地做题,看上去很是安静专注, 其实认真留意的话,他半天也没有翻页。 韩光宇翻了两页书就困倦难支,掏出手机仰头在上铺打游戏, 游戏界面上方突然出现一则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韩光宇狐疑地接听,对面传来曲凌恭的声音。 韩光宇再次确认了一下电话号码, 惊讶道:"凌哥, 怎么是你?" 电话那头,曲凌恭幽幽说道:"这是我备用电话, 那个手机突然坏了。明天下午跟林泉一中踢球,你上吗?" 韩光宇一听,顿时睡意全无,眼睛亮亮的,闪着兴奋的光, 赶忙回应道:"上上上!我上!" "好,那你通知下马志远,我记不住他电话了。" "好好好。"韩光宇欢欣雀跃。 挂了电话,韩光宇几乎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自从进了高三,已经很久没打一场正经比赛了,他觉得全身的运动细胞都要僵死了。 他给马志远打完电话,随意摆弄着手机,看到手机界面上突然跳出一条微信信息,提示他有可以添加的手机联系人。 "映日荷花,这什么玩意儿?"韩光宇嘀咕了一句。 听到他的一言一语,张钧若的笔尖在纸页上蓦地一顿,抬起头眸光幽深地望着韩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