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脸孔惨白,只是抓着尹义璠的手,不停地说,我杀人了。 所有人都怔住,齐齐朝地上的少年望去。 曲斌一时哑然,半晌才问:“杀了谁?” 尹义璠一抬手,却将对话截断:“即刻靠岸抛锚,他需要送医。” 几乎在同时,有蛙人队的匆匆进来,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尹义璠淡淡看那人一眼,不叫他说下去。 “我知道了。” 韩淇奥在海下杀了尹从瑢。蛙人队的脸色,分明是捞上来了尹从瑢的尸体。 可是尹从瑢究竟死在谁的手里,外人不能够知道。 否则韩淇奥无论如何活不了。 尹义璠松开在噩梦中挣扎的少年,举步走出船舱,曲斌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喊赵成安:“成安!拦住璠爷!” 但是已经晚了。 砰砰两声。 曲斌追出去,瞧见尹义璠当着众人,朝尹从瑢身上开了两枪。 血漫出来,染红了甲板。 他回过身,正与曲斌对上视线。 周围所有人都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尹义璠信手指了一人,说道:“你去尹宅给老爷子报信。” 那人慌了手脚,连忙扑倒在地:“璠爷!我不敢!我怎么敢!” 赵成安猛地踹了那人一脚:“没用的东西!璠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尹义璠接着道:“我狂妄寡义,乃至于兄弟阋墙,亲手弑弟,众人所见如此。……无论什么家法我都甘受,不日回尹宅领罚。” 停了停,他又道:“曾家少主,死于□□,尸骨无存。” 曲斌有一霎怔住了----璠爷这是……打算让曾家少主的身份从这世界上消失? 那人哆哆嗦嗦半天,又挨了赵成安一脚,心知若说错半个字,自己大约是没命回来的,于是连连称是。 尹义璠说完,返身回到船舱里。 随行的医生正给韩淇奥做紧急处理----他锁骨的固定已经全裂开了。骨头几乎碎得不成样子。在□□旁经受那么大的震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这个少年竟还在海底和尹从瑢搏斗,将人杀了? 如何杀的? 医生陷入沉思,一回头,尹义璠已经站在了身侧。 “怎么样?” “状况不太好。”医生如实回答,心道,难怪陆思维说最不爱来石澳出诊,这璠爷气场太大,简直是伴君如伴虎,还怎么能看好病? 医生让开位置,尹义璠便蹲坐在了韩淇奥身侧,再次握住了少年的手。 骨骼触手冰凉。 少年的表情扭曲,大约是因为身上的病痛。他其实从旁人那里听闻过,段应麟把一个少年折磨得血淋淋,抬出了会所的事。 只是那时他一心以为,他与韩淇奥之间,是两个铁石心肠在做徒劳努力罢了。 纠缠这么久,倒不如断得干净。 此后谁生谁死,再和彼此无关。 但原来割舍不掉。 少年只因听了个不知真假的谣言,就敢寻上船来。 他直到此刻,才迟迟担下一切罪责,为了给出对方想要的爱----一个正常的人生。 “淇奥。” 尹义璠低声唤他。 少年在睡梦中摇了摇头,片刻后,眼睛艰难地张开一丝缝隙。 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恍惚想起初见那日,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望着沈孝昀将少年拦住。 少年扬起脸,光影流转下,双眸中照落星光潋滟,犹如漆黑寂夜里,一道银河漫过。 他听到自己心空空空地跳起来。 三十年来,他见惯环肥燕瘦,俊男靓女,常听人说见了美人会“心跳”,却觉得再美的人物,上了床、剥去假面,也都只是一副壳子罢了。 不管见了谁,心总是要跳的。 可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才叫心跳。 跳法是不同的。 从韵律、到节奏,再到每一瞬的呼吸,全然和一个正常的尹义璠脱了轨。 他感觉到指尖麻酥酥的颤动,视线无法从那里移开。 鬼使神差地,便说,把那孩子给我带到楼上来。 可真正产生了纠葛后,每一分每一寸,都能牵动心神----这是他绝不愿意的。 所以他曾想过对他下杀手,想过弃他不顾,想过肆无忌惮伤害他----但每一次又都把疼报应回自己身上。 后来他想,算了,他便认了。 于是说喜欢,说爱,坦坦荡荡,携着手,同少年做些笨拙而稚嫩的事,耗尽了他全部的温柔和耐心。发现韩淇奥要走时他没有寒心,得知韩淇奥同尹从瑢有往来时他也理解,可他终究无力的是,韩淇奥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做过可以信任的人。 于是他最后只得来一句,我的未来里没有你。 从来都没有。 他想,这一次,他就给少年想要的,没有他的未来。 就这样,也好。 第53章 十分钟后,船靠了岸。 尹义璠下来,却没有上车,只是看着他们将少年抬手医院车子,送走了。 曲斌在侧研判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表情,小心问道:“璠爷,您不去看看吗?” 尹义璠笑了一下,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却稍显疲倦。 “不必了。” 他举步往前。 “你照他的意思安排好去欧洲的事情。” “去欧洲?”曲斌有些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