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淇曜忽然觉得厌倦。 “你走吧,我没有别的可以告诉你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听到韩淇奥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开的声音,随后,一切却又恢复静止,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 他缓缓张开眼,看到拉开一条门缝,背对着他的韩淇奥。 那就是他的哥哥啊。 笔挺的脊梁和肩臂的轮廓那样有力,仿佛要塞满他的视线。然后,他听到哥哥沙哑的声音。 “阿曜,你们走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会回来,我不知道那一走居然就是十年。” “我不知道……还来不得来及。阿曜,我已经把你们都装在我骨头里了,这些年……我所有的噩梦都是你们离开那一天。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开始学着怎么去当一个哥哥。你……愿意么。” 曾淇曜一时间有些发怔。 韩淇奥握住门把的指节骨攥得发白,低垂着头,那绷直的脊背似乎这是才泄了力气,变成一个稍微放松的弧度。 曾淇曜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很快说了一句:“好啊。” 韩淇奥闻言整个人都仿佛僵住,半晌,才说声谢谢。 离开时,阿曜看到哥哥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眶。 他下意识抬起手,按住眼角,才发现有泪。 宽阔的庭院中,尹义璠正坐在长椅上,慢条斯理抽一支雪茄。 韩淇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男人的背影,方才因见曾淇曜而起伏的心绪,变得和缓。 混乱的思路,像男人吐出又消散的烟雾一样,慢慢清晰起来。 韩淇奥走过去,坐在尹义璠身侧。 “怎么样?”尹义璠掐灭了烟,漫不经心似的看他。 韩淇奥克制住心事重重,尽量轻松地点点头:“他一眼就认出我了。可能这就是血缘吧。” 尹义璠露出一点笑意,那笑容却并不温和。他被看着稍微紧张起来。 “他有没有讲起曾端阳?” 韩淇奥皱了一下眉。 尹义璠早就知道----所以他才质问他来港找曾平阳的原因,是这样吗? 他怕他想去复仇? 困惑、恍然、纠结已然摆在脸上,尹义璠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没说话。 韩淇奥感受到秋风拂面,落叶萧瑟,举目望向长空。 某个瞬间,他动了分明不该的心思。母亲和阿曜的处境堪忧,可曾家的事,他无力c-h-a手,甚至都没有机会走到曾端阳面前。 可是,如果是尹义璠---- “尹先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尹义璠站起身,“我留你已经是护着你一条命----我希望你知道进退分寸。这些话我不会说第二次。” 韩淇奥坐在原处,怔怔瞧见男人走出视线,才有保镖在身侧彬彬有礼催促:“韩少……” 他机械地站起身,迈动步子。 原以为自己不会失望,但尹义璠凉薄的、警告的眼神,仍旧戳痛他某根心弦。 回程路上,身侧的男人难得打破沉默。 “觉得失望?” 韩淇奥偏头看他:“这是人之常情。” 尹义璠一笑:“或许你可以努力到让我觉得你值得花费心思的程度。” “有这个可能x_ing?”韩淇奥失笑,“就算我再怎么努力,难道还能叫你爱上我?” “总还是有可能的。” 韩淇奥微微一怔,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努力?” 尹义璠目不转睛凝视了他一会儿,淡淡开口。 “如果有天你连对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走心,那就算是努力了。” 当晚,韩淇奥洗过澡,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看着院中的cao木出神。 远处有轮值的保安在换班,他循声望过去,怔了一怔。 那保镖正要换班去别处,一转身,恰与他对视,视线交接之际,那人面部肌肉一紧,以可见的力道咬紧了牙关,似乎惊诧恐惧至极。 ----是那天见过的三颗痣! 三颗痣……他果然没有认错,那是段应麟在港城的心腹下手! 韩淇奥心下一紧,知晓三颗痣认出了他,可当年在澳门,保镖多如牛毛,他那时年纪尚小,记不清三颗痣也绝对合情合理。 他克制住心头一点惊惧,若无其事扫过一眼,仿佛不过是好奇作祟。 接着,他尽量平静地起身进房。 尹义璠不在。 回身关上门,只觉手心已经冷汗涔涔。 段应麟培养出来的心腹手下,从来杀伐决断毫不手软。若他当下全然暴露出自己识破潜伏,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要拨给曲斌电话,却迟疑了良久。 段应麟究竟要做什么,他全然不知。 若要暗杀尹义璠,那人似乎还在观望中,等待恰当时机,毕竟石澳安保系统如此严密,三颗痣单独作战,必然要搭上x_ing命。 若是窃取情报,以保镖身份,除了赵成安,几乎没有旁人有机会得手。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贸然c-h-a手。 就在两难之中,电话忽然响起,韩淇奥皱了皱眉接起,那头的声音几乎不能更熟悉。 “淇奥……”段应麟的声音一如往日淡静温儒,开门见山道,“我的人说……你或许瞧见了。” “这是死亡通知吗?” “淇奥……”段应麟失笑,“当年放你走时,我不舍得动你分毫,现今也是如此。我养你长大,难道只为了到头来得你一捧骨灰?你怎么将我想得这样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