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淇奥扯开男人箍在腰间的手,放冷了声音。 “别乱碰。” 尹义璠竟然非常听话地松了手。 之后就连洗澡出来,也是再也没有半分逾踞的动作了。 唯一的争执出现在睡哪的问题上。 韩淇奥要去睡沙发,却被男人扣着手不放,末了威胁道要是他还不听话就自己去客厅睡,才终于将少年留在床侧。 早就有过肌肤之亲的俩人,时隔良久再睡在一张床上,却是规规矩矩,连个手指头尖都没碰到,被子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来。 尹义璠无声无息叹了口气,等听到少年熟睡的呼吸声响起,才轻手轻脚摸到少年的手臂,顺着蹭过去,将人搂在怀里。 至此,空落落的心口,冒了大半年的风,总算是把窟窿堵上了。 接下来的同居生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曾平阳虽然和他们同处一个屋檐,却一门心思扑在淇曜的身体上,尹义璠再是怎么一个大人物,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是龙游浅滩,没什么光环加持,成了普通人一个。 曾平阳也就等闲视之,没怎么将尹义璠放在心上,更不要提恭恭敬敬唤一声璠爷。 韩淇奥工作回来总是半夜,回来后还得照着曲斌留下的药和方子,小心翼翼伺候着尹义璠换药,之后就照常休息,倒像是他璠爷雇来的一个护工。 只是每天夜里两人规规矩矩分开一段距离睡了,隔天就会自动抱在一处,缠手缠脚,张开眼就是对方的眉眼。 韩淇奥不是没有心猿意马过,偶尔睁眼,男人的睡颜撞进眼底,呼吸交缠,体温炙烫,他也禁不住想起曾经,细细地出汗。 可是等尹义璠醒了,却又垂下眼睫,当做没事人一样起身离开。 两人都对此前种种闭口不提。 韩淇奥是一心想将前事尽忘,好好在这个没有硝烟没有y-in谋也没有战争的地方,当他的赌场经理joe,所以不愿意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即使那些事情里有尹义璠。 尹义璠则想的更多。他存着一颗示弱求和的心思,绕了大老远的路跑到这里来找韩淇奥收留,是个人都能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淇奥而今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生活,他自然不会贸贸然提起乌七八糟的旧人旧事来,惹韩淇奥不快。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人再吓跑了,他还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天赐良机,跑到跟前来,让韩淇奥没法说一个不字? 事情都是算好了的。 韩淇奥心里必然有他,只差那么一点顾忌和自己想明白。 他恰生病不便,缺人照料,又是出逃避难,摆出了一个要屈居别人屋檐下的姿态,越是这样的情况,韩淇奥反而越不会拒绝他。 两相太平了七八天,事情从某天开始终于脱了轨。 尹义璠没想过,曾淇曜会突然找到他。 那天他正在书房,戴着耳机,听远程会议,门吱嘎一声开了,他还以为是韩淇奥回来。 平日他总是呆在书房,这里幽僻安静,曾平阳是懒得寻他的,只有韩淇奥会毫无顾忌地走到他跟前来。所以那日他伸手搭住来人的腕,只觉得清瘦了些,视线里朦胧一片,却也未在意。 “我在会议。”他轻声说,“要换药了吗?等我一下。” 下一刻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眼,尹义璠微微一怔,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 这不是韩淇奥的手。 “淇曜?” 空气里传来轻轻的冷笑。 “妈妈说这几天家里来了个客人,让我不要四处乱走。原来是你。”那清冷的声音,和韩淇奥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寒凉,“你是真瞎还是假瞎?” 第56章 空气有一瞬凝滞。 虽然看不见,尹义璠却能感知到对方语气中的敌意。 他试探地道:“好久不见。”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正处于通话中的手机,蓝牙耳机里传来曲斌的问话,璠爷,出什么事了吗?璠爷? 他拇指触了两下,要结束通话,却没有点对地方。冰凉的手擦过他指梢,帮他找到了结束通话。 “你想回避问题?” 耳边传来轻轻的步声,他猜想淇曜走得更近了一点,朦胧的视线里有y-in影落下来,扬上去。他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淇曜的手。 “不至于失明。”换做往常,尹义璠或许不会有这个闲心巨细靡遗地回答曾淇曜的问题。可他今天温和地答了,还回答得很详细。 “只是很模糊。”男人淡淡一笑,“怎么,我住进你家一周,你今天才好奇我是真瞎还是假瞎?” 曾淇曜沉默片刻。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尹义璠失笑。他终于知道这小子趁哥哥不在突然找过来,是为什么。或许不止是曾淇曜,他们全家都改担心尹义璠大老远找到摩纳哥来,是不怀好意。 “我的目的不是昭然若揭?” 曾淇曜似乎不妨他坦然承认居心,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尹义璠耐心道:“你担心我对你哥哥不利?” 半晌无人回答,过了片刻,他听到身侧有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尹义璠不禁有些出乎意料。这小子在被曾平阳安排进曾尹两家的医院时,他就曾差人查过一番,却并不觉得曾淇曜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所以当初韩淇奥说要去见弟弟时,他的态度是有些不置可否的。因为在韩淇奥的眼里,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但在曾淇曜眼里,血缘未必有如此重要。 年少的痛苦经历,给了这个孩子对生命的悲观和漠视,曾平阳为了保住信物,迟来救他,对他来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创伤。 在幼年记忆里,那或许是曾淇曜平生第一次承受被亲人放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