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平阳在身后气得吐血,若是以往,估计已喊人将段应麟拿下,拷问他个几天几夜,搞清楚到底是怎么打我儿子主意的,又做了什么,可如今她处境微妙,反倒没法开这个口。若姿态太高,是下了儿子的面子,若掌权太过,恐又惹曾寒山生疑,难保不是下一个曾端阳。 曾平阳站了片刻,觉得长子的处理也有巧妙之处,将段应麟的威逼轻描淡写说成了情愫,出了什么事,也只是追求得不得当而已,犯不着扯上家族,上升到开战的层面。 饶是段应麟风里来雨里去这些年,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接韩淇奥这话,默然离席,竟是一言不发走了。 第41章 片刻后阿钟来报,说段应麟的人都走了,没什么异常。 曾寒山松了口气,饭自然也是吃不下去的,识趣地离场,给母子二人留出空间来。 韩淇奥坐回去喝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汤已经有些凉了,他抬头,发现母亲还在看着自己,眼神冷冽,显然是还在愠怒之中。他起身问:“您要是想打我,就打吧,自己生闷气反而不好。” 曾平阳几步走到座位旁,抬手,韩淇奥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被她揽着头抱在怀里。 长发落在韩淇奥耳际,是久违的、来自母亲的拥抱。 “妈妈?” “淇奥。”曾平阳的声音哽咽了,“是不是我做错太多事了?我不该把你丢在段家,如果我将你一起带着……” “那我可能早就死了。” 韩淇奥打断她。伸手环住母亲的腰。 “我们当时对彼此的生死、悲喜,都无能为力。”他说,“妈妈,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保全我,我知道,我都明白。我没有怪过你。” 有温热的泪落在他发顶,他怔了怔,轻声问:“妈妈,我想带你们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曾平阳静了良久,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去哪里?” “离开家族,走得远远的。哪里都好。好不好?” 他看不见母亲的表情,紧张地屏住呼吸。 良久,才传来曾平阳带着哭腔的笑声:“我做梦……都想带你们离开。淇奥。” 孤寂已久的抗争里,他终于找到了最亲近的盟友。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得到你允许。” “什么?”曾平阳轻轻放开他,抚摸他的发顶。 韩淇奥说:“您能接受我交男朋友吗?” 曾平阳的脸色有一瞬惨然,她想问是段应麟让你变得如此吗,又想问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可是她又明白,这些话出口,是对他的又一次伤害。她不知道儿子的具体计划,可他想做的事无一不是精心部署,竭尽全力----哪怕是拼上了x_ing命。 他今天想得到她的祝福,她又怎么能不给。 曾平阳望了他许久。 “如果你开心的话。”她说,“我都觉得好。” 该给他的庇护、温暖与爱,她全都没有给过。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那晚,韩淇奥握着手机,编辑许久,才给尹义璠发去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 “尹先生,你有没有空,教教我什么是爱?” 尹家老宅,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这座死气沉沉的宅邸,在除夕这夜突然有了人气。 孔家人过来一同守岁,尹洪山与老友许久不见,在露台上手谈,只燃上一片沉水香,闲话当年事。院子里如小型酒会,摆满琳琅美食,小辈们聚在娱乐室赌牌九、打桌球。 孔承筹没有寻见尹义璠,缓步上楼去,发现二姐正和男人站在昏暗长廊里,不知谈些什么。他想了想,又悄然退下去,正好瞧见尹从瑢喝得醉醺醺要上去,将他拉住了。 “你大哥在上面。” 尹从瑢酒醉后什么都忘了,吊儿郎当一笑,喃喃念道:“大哥……大哥?”他一甩孔承筹的手,脱口道:“那又怎么样?” 孔承筹心中暗笑,没再拦,任尹从瑢踉踉跄跄上去,没走两步,正瞧见尹义璠在几米外,神色冷峻,肃然望过来,连酒都吓醒了:“大……大哥。”视线一晃,又落在身侧的孔懿恩身上。 孔懿恩二十五岁年纪,正是风姿绰约的时候,她不甘愿做平白混日子的世家小姐,自幼读书读得好,是出国拿了学位回来的,气场自然与众不同,尹从瑢从前见她,是当做准嫂子来看的,那时她也不过十八九岁,还有些稚嫩,他只觉得这女孩漂亮,却没敢想过别的。 后来孔懿恩与尹义璠分手出国,如今再回来,尹从瑢倒觉得惊艳。她只轻描淡写将他扫了一眼,尹从瑢就觉得一股酥麻从脚底板直冲到天灵盖,半晌没能动弹。 而后,孔懿恩与他擦肩而过,尹义璠也后脚离开,跟着下了楼。 从头至尾,没人与他搭腔,仿佛他是个死物件一样。 尹从瑢心里生出一股卑怯和愤恨来----他们都看不上他。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看不上他。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直到尹夫人喊他下来喝甜汤,瞧见他神色不对,才问:“怎么了?” 尹从瑢摇摇头,又露出一副纨绔模样:“喝多了,头疼。” 真正头疼的人其实是尹义璠。 他独自立在二楼另一侧露台,扶着栏杆朝远处望去,烟火正在天际盛放。 孔承筹自身后找过来,站在他身侧。 “二姐和你说什么了?” 尹义璠摇摇头,表示不想提。 孔懿恩告诉他,尹洪山这几日和她父亲商议着两人的婚姻大事,似乎是对少时乱点的鸳鸯谱还没死心。 鸳鸯谱里的鸳鸯都散了,长辈们却还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