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出言介绍自己时,他终于想起与她相像的那个人来。 孔承筹。 “你好啊靓仔,听说你是曾家新入宗谱的嫡长。”她坐在他身侧,慢条斯理脱去马靴,“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孔懿恩。” “这是男士更衣室。”韩淇奥并没有偏头看她,只凝视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孔懿恩微微一笑:“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进来?” 韩淇奥摇摇头:“不,只是感叹孔小姐身为世家名媛,竟不顾名节身份,真是勇气可嘉。” 孔懿恩笑容散去,一时面如寒霜,扭头看他。 她恰坐在他左侧,将他侧脸包扎的样子悉数收进眼底,有那么一瞬,她微微收紧了瞳孔,疑心起这伤口的来历----难道和尹义璠有关吗? 即便她曾与尹家险些结成姻亲,但几个月交往,也并不能令她清楚,尹义璠究竟是个怎样的情人。 “你的伤是怎么弄的?破相了?” 这话毫无顾忌,大约只有孔懿恩这样的大小姐敢开口问出来。 韩淇奥并不回应,站起身来道:“我要换衣服了,如果孔小姐执意要在这里,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说着脱下骑装外套,解开衬衫,敞开大半胸口,就要换回便宜行事的休闲装。 孔懿恩没料到他居然这样不按套路出牌,不但没问起来意,还将她完全当做了空气。 孔懿恩一口气梗在胸口,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开口质问他与尹义璠的关系,更衣室的门忽而被推开。男人高挑的y-in影斜斜照落,孔懿恩心头一跳,正与尹义璠四目相对。 “你怎么进来的?” 孔懿恩是几个月前回国的,这事孔承筹有意无意向他提起过,却没深聊。孔懿恩出现在他的地盘周围,必然早有人告知,他却没料到孔懿恩竟能擅自踏足此间。 这着实令尹义璠生出一丝被触线的微愠。 尹义璠不是不知道孔懿恩的心思。 他与孔懿恩多年前曾交往过一段,彼时他二十余岁,初为家主,孔懿恩也是一团孩子气,两人都是不懂得如何为对方着想,只因两家世交,家长乱点鸳鸯谱,也未必有什么情真意切。 当时他与孔家有一阵疏远,也是因为他实在无意与孔懿恩再往下发展,甚至孔承筹也为了姐姐的面子下不了,好一段时间没有来往走动。 本以为时过境迁,孔家也与他前嫌尽释,孔懿恩该放下了,但看她今时今日的举动,却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身后是旧情人对峙,韩淇奥却头都没回,兀自慢条斯理换好衣服,再好好坐下看戏。 孔懿恩大大方方回尹义璠:“怎么,你家的赵先生、练马师都防我如防贼,难不成一个更衣室这种地方也要戒备森严?” 韩淇奥心中失笑。这位大小姐好日子过惯了,倚仗家世也就算了,把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拿到尹义璠面前来,还不等着吃瘪? 他不清楚尹义璠年少时虽沉冷,到底没有如今这般老辣,而孔懿恩自认为与尹义璠是青梅竹马的世交,还当他如玩伴一般,当然有些认不清身份。 尹义璠静默片刻,到底念着孔承筹的面子,并未开罪,只淡淡道:“你不去骑马?” 孔懿恩反问:“我到了这里,是骑马还是来找你,你还要当做不知道吗?你----” “你可以出去了。”尹义璠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孔懿恩有一瞬讶然。 尹义璠越过她走到少年跟前站定,俯身在他发上吻了一吻。 “累了?” “还好。”韩淇奥无声叹了口气,“我想回去了。” “骑马你不喜欢?”他说,“还有别的惊喜。” “所以接下来去哪里看你的身家行藏?” “暂时保密。” 孔懿恩难以置信地回过身来,看着这无比亲昵的一问一答,半晌没能言语。 外头不是没有传出过尹义璠和同x_ing的风言风语,她只当是他图个新鲜,却绝没有料到,今日她来骑马,会猝不及防瞧见男人那副罕见的温柔神色。 尹义璠握住少年的手,将他牵出更衣室。 韩淇奥云淡风轻地问道:“不管她了?” 尹义璠瞥了他一眼:“你在幸灾乐祸?” “只是……尹先生也有被旧人寻到跟前的一天。”韩淇奥淡淡道,“稀奇而已。” 直到二人上了车,韩淇奥才又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尹义璠笑而不语。 一路行进,周遭景色越来越冷清,韩淇奥微微一怔。 少年偏头,望进尹义璠眼底,他想他已经猜到了是哪里。 停机坪。 飞机掀起轰鸣与尘坱。直至航行开始的那一刻,尹义璠仍不言不语。 韩淇奥坐在男人身侧,望见下面越来越渺小,有一瞬不由自主握紧男人的手。 “我们要去澳门?” 尹义璠只是望着他。少年眼瞳s-hi润,不知是原就如此,还是因为有所动容。只是这s-hi漉漉的注视足够令他舒展开眼角,消解了原本的戾气。 “是。回家。”他问,“想回去看看吗?” 韩淇奥垂下眼,摇了摇头。 尹义璠沉默下来。 “什么算家?”韩淇奥涩然道,“他们都不在了,不过是曾经住过的房子而已。” 尹义璠从未准备过“惊喜”,即便他施恩送情人礼物,回应也一定是千恩万谢,不会有半分质疑。可韩淇奥却不同。他从前为他准备名利金钱诱惑,少年一概无动于衷,反倒为了旁人无法理解的私心回头找上门来。 如今他准备的一趟行程,似乎也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上韩淇奥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