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眉眼瞪大，到死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吕哥害怕，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然后撬开了她的嘴巴，拉出了舌头。

    “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的，你没有制鞋的天赋，别怪爹爹无情了。”

    吕哥按照老妇说的话，用舌头，卷住了小折子，只是等他再拿出小折子的时候，那折子，已经变了色。

    变成了阳光的金色。

    “怎么会变色了？”

    吕哥来不及想太多，就打开了小折子，上头出现了他并不愿意看到的那个词。

    “不，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我不信，我不信！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他一路疯笑的回去了，然后把自己关了起来。

    在那个月的某个晚上，他梦到了当年的小姑娘。

    小姑娘对他说，“吕哥，当年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把握，今次我奶奶也给了你机会，可你面对至亲，却想也没想的就杀死了。若你没那么做，你就可以安享晚年。现在，晚了。一切都是你的贪念，你的懦弱，你的懒惰造成的，你的所有门生，将源源不断的涌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制作阴鞋，但鞋成人亡，命折将是最后的机会。希望你能尽快找到那个宿命中的人。”

    隔日，吕哥醒来，整个人都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制鞋，但如同小姑

    娘说的那样，还是有很多人想来做他的徒弟。

    吕哥全部照收，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他找到了一生的继承人，告诉了她自己一生的经历，并将那个他没有机会完成的宿命，交待对方，一定要完成下去。

    吕哥死了，死在了那片白色的花海里，脚上穿着自己做的黑色阴鞋。

    之后，吕氏制鞋一族依旧庞大，没有随着岁月的变迁，而衰败，但却仅有继承人知晓那个存在于吕氏一族的诅咒。

    渐渐地，知道她们的人，开始称呼她们为阴匠一族。

    阴匠一族所制的阴鞋，可以让你走进不属于人间的地方，只要你能够承受代价。

    命折也不断地在穿过阴鞋的人身边出现，族人也开始研究命折的颜色，最后发现，本命命折的颜色，若是能克制被舌头吞噬后的命折颜色，那么此人最多可以多活数年。

    若是相反，不过一月，必死无疑。

    千年来，只有一个人，出现了同属性的命折，却完好无损的活到了寿终正寝，但她对里头的源头，却是闭口不提。

    而六婆所用的办法，就是从那人的办法下改良过的。

    只不过，她始终不明白，她的师父用相同的办法，得到了同属性的命折，结果还是死了。

    唯有她，做过阴鞋，穿过阴鞋，却好完好无损，就如当年的吕哥一样。

    我听了这个漫长

    的故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那样的情况下，一个传统手艺的传承，真的比人命人心更重要吗？若是当年，他能坚定老妇的嘱托，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那可能吗？”顾夏说，“没有自己主见的人，终究敌不过他人的一张嘴。”

    顾夏的话没错，只是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缓缓看向撑着额头，神情略带疲乏的六婆，说，“六婆，既然当年那人，与你可以活下来，那么肯定是有办法的。我不想死，我有放不下的人，所以，不管有多困难，我都想坚持下去。我想活下去。”

    是的，我想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去做，没有对奶奶父母尽孝，没有找到爷爷当年留下的秘密，没有回报顾夏的友情，更没有对天祇告白。

    所以，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六婆睁开眼，看着我眼中的坚定，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再次开口。

    “据我所知，至今为止，那片东林里，还存活着那一族的族人。你并非我阴匠一族者，却也是唯一一个穿上阴鞋还可以活下来的，也许那里是你最后的希望。但是，能不能找到，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所能帮你的，只有一个。”

    六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那盒子一看就是很古老的物品了，也时常被人摸索，表面已经光

    的很。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令牌。

    令牌一面为黑，一面为白，表面光洁，什么的东西都没有。

    “这就是当年那块令牌？”

    “对。”六婆把它递给了我，“希望可以帮助你，只是寻找之路漫长，也不晓得你是否会在找到之前就死。”

    “那片东林，如今在何处？”

    “淮南乡。”六婆给了我们一个大致的方向，又说，“除此之外，我提供不了更多的线索，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样护命的东西。”

    顾夏一听，激动地直把我的头往下按，一边对六婆说，“多谢六婆，多谢六婆。”

    可当她知道，那助我护命的东西，是要吞下那一群舌头中的一个时，鸡皮疙瘩一抖，就离我远去了。

    “真的要吃这个？”

    我看着那蠕动的舌头，心里头恶心的不得了。

    “这一个，与那些不同。这一枚是我师父在妖市，欢乐坊换出来的，来自拔舌地狱，它虽是阴物，但克制你身上阴鞋的阴气，也算是负负得正的原理，最起码可以保你一个月的活命。若是你能找到那族人，那你就能活下去，吃吧！”

    我盯着那舌头，怎么都无法伸手接过去，叫我吃猪舌头鸭舌头都可以，但是这个人的舌头，还是活的，怎么可能咽的下？

    楚羡在旁抄着手，看我笑话，毫无劝说之意。

    顾夏则比我

    还害怕，哆嗦在一边，一脸嫌弃。

    我盯着，闭上眼，做着心理斗争，然后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做着心理斗争。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不过是用嘴巴微张呼吸，却有一只手，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拿过了那舌头，然后一把掰开我的嘴巴，直接塞了进去，塞进去后，更是用力的捂住了我的嘴巴，按住了我的脑袋，使劲的要我被吐出来。

    “音音，我知道这让你很难受，但生命可贵，万一你真的死了，我会哭死的。所以哪怕有一线机会，只要有办法，咱们就要试一试，你就当吃了个跳跳糖，在嘴巴里跳几下，它就没了。”

    顾夏不形容还好，越形容我越恶心，头皮发麻，但没办法吐出来，只能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吃下去了？”顾夏冲我确定，我难受的点点头，她立刻拍手叫好，“那我就放心了。”

    “一切到此，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们走吧！”

    六婆把命折也递给了我，然后便赶我们离开了。

    我吃下舌头，十分难受，快一步冲了出去，想要找水漱口，顾夏一直跟在我身边，安抚着。

    唯有楚羡，在走出六婆家大门的那一刻，忽然朝里面看了一眼。

    但无人看守的大门，却自动关上了。

    所以，楚羡没有看到，在大门关上后，出现在六婆身边的那个男人。

    顾天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