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花落凄寒 从凤英那出来,雾薄云轻,花深柳暗,清明果然愁上黛眉。只觉得,天气的反复,和对凤英的隐瞒,让我心头沉沉,有点抒发不出的难受。 刚到自己院门,却看见陆子轩在那矗立。便邀请他进屋。 我让右儿泡了两杯薏仁山楂茶,然后问道:“婉如如何了?” 陆子轩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说道:“还是老样子,只是我今日帮她试针的时候,发现她身重,善饥肉痿,足不收行,善瘈,脚下痛。”他看我一脸茫然,便解释道:“其实就是她身子营卫俱虚,阻塞而致,症见半侧肢体疼重,甚则废,所以导致有点偏风了。” 我心头惊愕失色,听懂病症,急急问道:“偏风,那不是要半身不遂吗?” 他看了我一眼,回答:“没你说的这般夸张。只是有点五内郁结。更多不过是茶饭不思,愁肠百结造成的后果。估计清明时节来到,才发作的。” 我道:“红消香断有谁怜,她能撑着便是好的。” 陆子轩定定看了我一会,反问起我来:“许久未见,怎么你也跟着消瘦了不少?看你一副神思倦怠的样子,我也替你把脉?” 我听他开口,知道这医生望闻切脉之术,确实名不虚传,谢绝他好意道:“我不过是有点心烦意冗,你无需担心。” 我思量了下,不再和他客套,直截了当问:“子轩哥,馄饨里加了什么会容易滑胎?” 他大吃一惊,皱眉问道:“你好端端问这些干嘛?可不要心术不正,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我勃然恼怒,便坦白:“你刚不是说,婉如姐有心病吗?这心病你想必知道在这丧夫失子之上,尤其此事骤然发生。我与婉如接触比你接触更是良多,她念念不忘那碗要她孩儿性命的馄饨,所以我才那么发问,你居然误会于我。”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伤感,更夹着一股森冷的怒意。 陆子轩听了哑然失色,便忙说:“我只知道怀着身子的人,荤腥的是不可以吃兔肉,猪肝之类。至于素食,木耳菜,马齿苋都不能吃,但是也要日积月累,才能出事。而这馄饨本就不多,一碗下去绝对不至于滑胎,毕竟婉如不是已经五个月了吗?胎像早就巩固,如非红花麝香这些活血化瘀特别厉害的药物作祟,断断害不得她孩子。” 我回味陆子轩的话,不禁失神,我一直以为,婉如的滑胎这问题的症结在这碗馄饨上,可若用兔肉和马齿苋做这馄饨的馅料,依照婉如的细心,咬了一口便知味道不对,断断不会不察觉继续食用,看来便是用了别的法子害她,此事确实是让大姐背了黑锅。 细细推敲下来,既然不是大姐做的,那侍卫李茂送的纸条警醒婉如,又从何说起? 我急遽之下,茫然道:“难不成是婉如悲伤欲绝,心力憔悴所致?” 陆子轩皱眉不悦,眉目间含着怪责之意:“你不懂医理,不要胡乱猜测。就算婉如因为悲伤过度,弱不禁风,最多不过是胎儿先天不足。断断不会破了羊水,落胎。”他抬头,望着我门口的海棠,闪过一丝悲凉:“海棠零落,莺语残红,如若我早点认识婉如,拼尽权利,不让她如啼恨脸,魂断损容仪。” 我见他说此话明显是夹杂了私情,脸上咋然变色,轻道:“子轩哥哥,怜惜婉如嫂嫂至此?” 陆子轩发现自己有点失言,看我惊讶之色,忙端正了下,恢复以前的样子,温言道:“我只是看婉如实在是可怜。便情不自禁了,妹妹切莫多猜疑。银针凭妙手,白衣秉丹心,做医生的虽然看淡生死,却也不是麻痹不仁。” 我眼色微微一顿,复而笑道:“只要子轩哥哥有心保全我和姐姐,妹妹便铭感五内了,我知道子轩哥哥断断不是那种僭越礼教之人。” 陆子轩起身,一脸凛然道:“我待你之情如亲妹,婉如既是你嫂嫂,你又视她如亲姐,我自然是不惜一切的效犬马之劳。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别的在子轩心中,不敢有杂念。” 我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失言耿耿于怀,便轻叹一口气:“哥哥言重了,华平,你去送送陆大夫,有事我会再派人找你。” 陆子轩和华平离开,我自有些神色迷离,撑着一只手,直觉这满庭落花,春寂寞。心中的丝丝缕缕,绕绕缠缠,如同风风雨雨,来来去去。剪不断,理来乱。 实在觉得自己又敌不过心中惜花情绪,遂唤了阿薇把古筝于我搬来。一曲琴音,淙淙如溪,流畅婉转,只弹得如芭蕉又逢细雨,人若浮萍,酸酸楚楚。心随琴动,花香凋阑音黯然。终了,淡淡说道:“梦里飞花几度春,红颜焦损香泪流。” 阿薇在身旁,良久,怅然问道:“小姐,怎么了,这琴声这般悲伤?” 我苦涩一笑:“没事,只是见窗外华花落凄寒,触景伤情罢了。” 阿薇劝慰道:“小姐最是心地善良。平日里一味的帮着别人,哪里还顾全自己,按奴婢看来,您是身心俱疲,所以胡思乱想了。” 我起身,开窗,伸手接了一片落蕊,幽幽道:“阿薇,你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鬼?” 阿薇神色一变,忙吩咐右儿把安神香放在金丝炉中焚上,然后对我说道:“小姐,青天白日,不要胡思乱想,我们都陪着你,你不要骇怕。” 我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清明临近,架不住老胡思乱想。” 入夜,眉黛薄,鬓云残,洛林最近又是军务繁忙,不能脱身,夜长,衾枕寒。屋外那棵古杏,掠过几只寒鸦,用了晚膳后,直觉的实在心绪不宁,之前凤仙的矢口否认,今天子轩哥的凿凿可据。外加凤英临嫁的事。都勾起我太多太多的不明不解。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婉如失子,必定是恨毒她之人所为。却百思不得其解没半点目标,才会问出阿薇那句时候是恶鬼作祟这话。 阿薇见我面色不好,便遣开大家,只换了宋可在房门口,她自个在外屋,掩上了房门,端坐着伺候在一旁。 从下午开始那金丝炉中便焚着安神香,暗暗相思洛林,郁结无处说,只惆怅着看着被云遮着的烟月。兰麝细香,绮罗纤缕。斜斜躺在床头,如梦如幻,捉摸不透。 我闭眼轻声问:“阿薇,你说婉如嫂子的事情,是不是我多管闲事了?” 阿薇在外回道:“小姐,你是说大少奶奶孩子没了的事吗?” 我缓缓的翻个身,闻着洛林平时睡的那个位置,淡淡龙涎香,总叫我安心不少。这龙涎香,据说得来极其不易,如同黄金一般,千锤百炼,亦如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皆需要经过最痛苦的孕育一样。孕育的这么辛苦,却失去,唤作是我,也会痛不欲生。 阿薇在外泡了一杯茶进来,我一看里面加了贡菊,薰衣草,陈皮菩提子花,确实都是安定情绪,平静心情,睡前饮用最好的茶。便端起喝下。她在我床头坐下道:“小姐,此事奴婢虽然没你知道的多,也没有你这般的玲珑心思,可是奴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绝对不是那些鬼啊,妖啊所为,设身处地想想,阿薇总觉得,要是小姐有了身子,知道有此等幕后黑手,却不知道行凶之人必定日日胆战心惊。” 我转身坐起,愣愣看着她:“你也是这么想的?” 阿薇盖上我的手道:“奴婢盼的望的,就是要让小姐安稳度日,帮小姐能分忧解难,赴汤蹈火,本就是阿薇分内的事情,右儿也是这么想的。” 我沉默了会道:“我实在想不出害大嫂那人是谁。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想出来,才叫我害怕。” 阿薇轻声道:“小姐,你安心睡着,是人做的总归有马脚,外面宋可守着,这里我盯着,别怕。”说完提我放下鸳鸯帐,吹熄了蜡烛,便悄悄退至外屋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