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如意传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温情留不住。是天意弄人,还是人心凉薄。痛到怎样才可以脱胎换骨?红颜如花,却暗藏凶险,笑里藏刀。死都尚且不惧。这深宅之中还有什么是她赵如意可以怕的?

038将心比心
    038将心比心

    我看着烛光忽明忽暗,照得阿薇脸忽阴忽阳,自言自语道:“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阿薇,你不是说要帮我遮风挡雨吗?这云雨只要有你和右儿在,天塌下来,我都不怕,可你现在这般睡着,你叫我怎么去面对?你快点好起来,我必定要秋后算账!”

    我伏在阿薇的床头,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下雨,才说秋雨惹人愁,夜半忽至敲梦幽,本就心烦又惹新愁。阿薇的神色倒是渐渐有了点红润,只是少不得惊叫和梦呓几声。我虽然熬夜眼睛觉得酸疼,可是被她忽然的那么几次幽静中的乍起,还是批了批外衣,继续看着她昏睡的侧颜。

    四更的时候,右儿和华平双双有默契的推门而入,我看阿薇还是昏沉着,便打着哈欠劝他们回去。可是华平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对我磕着头,哭着说道:“主子,有些事,憋我肚子里好久了,可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我怕你怪我多疑,可不说我总觉得日后不管你还是阿薇,右儿姐姐再有什么,那我这辈子都要活得不安生了。”

    我知他在洛府呆的比我们久,这般举棋不定,估计是因为年幼,生怕得罪了人。我忙扶起他:“你别怕,华平,你当我是你姐姐有事直说,我听过便是,不会为难你。”他抹着眼泪说:“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有没有意义,只是主子,阿薇姐姐人这么好,我舍不得啊。那新来的翠翠是在二小姐那伺候过的。我老觉得她和阿薇姐落水有关系,可又不好随便栽赃了她,只是心头我实在堵得慌,一夜都没合眼。”

    我明白这半大的孩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男孩和女孩不同,同样的年纪,右儿虽然莽撞,可是性格还是早慧,华平再怎么说,有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任他机灵,他都不会想明白。难怪他担心这么久却不敢说出来。毕竟我和那洛凤娟没什么正面冲突。

    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忙安慰他说:“你别担心,你阿薇姐姐已经没事了。快收了眼泪,去休息。”

    他听我此言,一脸欣喜:“真的吗?小姐你没骗我?”

    我和颜悦色道:“我几时骗过你,还有我替阿薇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自己也多留神点。”

    他点头出门后,一切的疑问都对上了,我心中暗忖:我以为这事有多凑巧,原来是里应外合,等阿薇醒了,她要再动什么手脚,别怪我辣手无情。

    时间慢慢过去了,在我不时的眼皮打架和阿薇的呓语中,天色也渐渐也亮了起来,晨星寥落,旭日临窗,我听着晨鸟在叫,便去微微开了一点缝隙。

    就在刚把窗塞插好,身后一阵咳嗽,我惊喜的马上转身,果然阿薇醒了过来,只见她扑到床边,哇的一下又吐了最后一口污水。

    我见她苏醒了,忙出去唤了翠翠和右儿过来,翠翠我让她收拾拖地,而右儿,自然让她准备准备甜姜汤来。

    她睁开眼,躺了一夜,神智和精神都回复了,看见我一脸疲惫,马上强自要撑起:“小姐,怎么是你在我身旁,这天大的罪过,你叫我怎么担待啊?”

    我坐到她床沿,按住她:“你此刻还分什么主仆,说过了,咱们是姐妹,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会落水?”

    阿薇听我此言,马上欲哭无泪:“小姐,我向来怕水,就算青天白日,我都不敢太靠近这池水,何况我手里当时还捧着一盆凤仙。小姐,我怕!”

    我忙抚着她背安抚,她紧紧抱着我,又抖又哭,实在让人心疼不已,此时右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的姜汤,见阿薇醒来,她自是惊喜:“姐姐醒了?那太好了,我去喊洛府的郎中再给姐姐诊疗一下。别落下别的病。”

    我忙制止,和小右说道:“你先别着急,让华平过来看好门,别让外人听了墙角,我有话要问,你在一旁也听着。”

    右儿点头,忙按照我的嘱咐去做了。

    我捧起右儿递过来的姜汤,亲自喂起阿薇,她喝了几口,推开说:“小姐,让右儿伺候我吧,你再这么对我,真的要让我折寿了。”

    我拗不过她,便让右儿继续喂她,我搬了把椅子,坐她身旁,尽量用最柔和的问:“阿薇,到底怎么回事?”

    她微微发颤,声音抖着:“我捧着那凤仙花的时候,走过竹林的时候,那边靠近池水,我就朝着旁边挪一下,可是只听得身后竹叶风急,还没回头,就被人推入那池中。”

    阿薇说到最后,也许当晚的情景让她还是不寒而栗,居然止不住的闭眼发抖,连带右儿也怕了起来,抱着她哭道:“姐姐不怕姐姐不怕,有我,有我。”

    我犹自不放心,虽然断定有人是想使黑手,溺毙了阿薇。可是还是问了句:“你确定是别人推的吗?”

    阿薇一怔,还以为我不信她:“小姐,他是从我背后推的,我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断断不可能是我自己滑落的。我记得那凤仙花在我手上摔出去的时候,那花盆定是碎了。因为那花盆是我惊恐丢了出去,要是我自己失足,只会和我一起滑落进水池。”

    我见她说的激动,一口气快喘不上来,知道她误会我了,忙握起她手:“我信你,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我只是想剥茧抽丝,问得更清楚些罢了。”

    她被我抓着手,许是感受到我传递的热意,慢慢稳定了不少,沉思片刻,眼睛又瞪大:“小姐,我掉入水中的时候,记得翠翠还没走远,我用尽力气呼喊,动静也很大,可是她就是不回头。”

    我用手按住她嘴唇,示意她不要声张:“里勾外连的事情,你还不明白吗?”

    阿薇瞪大了眼睛,惊恐看着我,已经明白我的话,看向窗外一眼,凄然说道:“我一个陪嫁的丫头,他们居然用此手段对付我?也不怕查出来,惊了官府吗?”

    我冷冷哼了一声:“官府?就算惊动了,也不过是个落水之祸,最多我和右儿加个华平哭几日,连口棺材钱都捞不到。”她脸色愈加枯槁,我怕她气的背过去,忙让右儿再喂了一口姜汤:“我原以为是洛家三小姐怀恨在心,使着手段坑害你,可华平刚在你睡着的时候,和我说,翠翠之前的主子是二小姐,我现在真的觉得,四面楚歌了。虽然猜不透谁做的,不过任凭是谁,目的都是在我。”

    “他们好歹毒的心肠。”阿薇脸上浮起一阵凄凉:“别人说祸不及家人,就算她们看小姐不舒服,之前明里暗里打骂我们一下,在我们奴才身上出气也就忍了,今个确是实实在在要辣手谋害性命。”

    “她们的心思不是在谋害你,而是辅车相依,明着是动你,其实是要害我。我当日护你,洛林责罚卷碧,有点脑子的人便知道,你和右儿在我心中的地位了。”我说到这里,内疚不已,总觉得害她成这般有我推卸不了的责任:“君为唇亡齿亦寒,只要你出事,我必定痛不欲生,这种一举两得,让我势单力薄的好事为何不做,她们只要有害我之心,早晚会下手,到底是我连累了你。”

    阿薇撑在那,听着默默落泪,她忽然抢过右儿的碗,一饮而尽,咬牙道:“我素日劝小姐忍着,让着,却没想到我无伤虎意,虎却有害我之心。”她说完此话,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狠:“小姐,不关你的事情,今日就算我不出事,也会是小右,华平出事。只不过右儿泼辣,华平又是这洛府的旧仆了,反倒是我一直软弱,便挑着我下手罢了。”

    我心有愧疚,又觉得苦楚,安慰她的时候,自己也不免落泪。

    她翻身寻了个帕子,帮我拭泪:“她们早就看我们如芒刺在背,不顺眼了,小姐,不哭,你本就一夜未睡,现在又为我落泪,万一伤身还不如了那帮贱人意。既然我没叫她们顺心溺毙了,留我这条贱命,以后也不会因为她们是主子,再去顾忌忍让,反正路长着,大家走着瞧。”

    阿薇的性子我最是了解,温柔体贴不说,做人更是菩萨心肠,虽然未到扫地不伤蝼蚁命的出家人地步,但是每次我家放生的时候,她便是准备的最积极的。如今她说此话的时候,目光中透着从未有过的阴森可怕。必定是恨害她之人入骨了。

    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天给我们双手,就是为了让我们亲手收拾那些加害于我们的人。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阿薇的落水毕竟警醒了我,等洛林回来,我必定要再好好探探她们的底细。

    此刻,秋阳照了进来,我吩咐右儿去厨房把准备好的燕窝拿来。我扶着阿薇起来,然后三人一起喝着,我看见落叶随着微风,片片凋零,人要是软弱,便如这秋叶,生死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被人踩碎了,风一吹便无声无息。就如那洛二小姐凤娟说的:这洛家的少奶奶,未来女主人,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当的。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在我的生命中,第一次知晓,什么叫适者生存,什么叫成王败寇!

    那日,我让右儿去禀明了婆婆,说是阿薇自己不慎落水,一切便暂时尘埃落定了,我知道明日洛林回来,那些想害我之人,也不敢贸然起什么风浪,就叮嘱了宋可守好门。她们绝对不会死心,必定伺机而动,明着不敢乱来,已经转成暗的,但是我也不会再掉以轻心,也是静待时机,按兵不动。

    睡到午时,只觉得朦胧惺忪,腮晕潮红。看来一夜不睡的后劲确实难受。今日是洛林回来的日子,就算再疲惫,我也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女以悦己者为荣,女人要失去了夫君的爱恋就失去了一切。我站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皮肤细润柔滑如同羊脂玉一般,娥眉淡淡未曾装点,水眸中看不出是何等滋味,细长睫毛自然垂落,樱瓣浅唇不点而赤,柳腰盈盈一握。

    爹娘给了我这么的外貌,又培养了我诸多才情,不是让我任人宰割的。莫名的看着这个镜中冷笑的自己,明明还是一般样貌,却在这极短的时间,换了一副心肠。

    我打开门,来到阿薇休息的房间,进去看见她已经起身,右儿在一侧照顾着,脸色虽然还是枯黄,行动倒已经与常人无二。她见我到来,忙和右儿一起蹲下做了个万福:“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喊一声,奴婢便来了。”

    我双眸轻轻对上她的病容,她不明所以,我开门见山说:“阿薇,帮我梳妆打扮下。”

    右儿在旁说:“小姐,阿薇姐还没好全,还是我来吧。”

    我温柔携揉缕浅笑颜,让右儿摸不着头脑,我不搭理右儿,盯着阿薇说:“我知道阿薇辛苦,也知道她还没好全,不过,右儿,我这次只要阿薇帮我妆饰,你帮我在洛府大门口看着,少爷是否快回来了,若到了,速速和我通报。”

    右儿不明所以,允了,便出去,倒是阿薇似若释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点头:“小姐,走吧。”

    坐在梳妆台前,阿薇帮我细细的梳这头发,飞瀑般的青丝挽成精巧典雅的涵烟髻,飘扬的发丝掠过额前,似清风寥寥吹开,发髻间别着枚镂刻蝴蝶玉钗,银镀的流苏。缀着几朵精细打磨过的丁香花坠。

    我看阿薇梳理的极为细致,看来她是懂我心思,于是美目光华巧转,对着镜子说道:“阿薇,我为什么要你帮我粉饰,无非是以后清算的时候,有你一份功劳。”

    阿薇盈然着,如同一朵曼陀罗:“奴婢明白,先谢谢小姐了。只要有少爷的保护,少爷的心,总归小姐不会孤立无援。”

    我让她选了一件蝶戏花枝的绛紫外衫,绣着细碎桃花吐蕊的轻粉锦缎交领,下面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镶边印金,绢丝珠坠的罗裙,腰间束着七彩丝线织成的锦鲤游水图,对镜挽妆,绾了青丝发,罗裙飘逸乱桃花。

    素素抹着胭脂红,轻轻插上金步摇,悠悠卷起烟笼袖。若若露出新出淤泥般的手臂,曼曼伸着水葱新剪似的手指。正是那浣纱临江边的西施,拜月焚香的貂禅,惊鸿欲舞的采萍。

    阿薇看了,眼中带着赞许:“小姐这姿色,回头少爷见了必定是魂不守舍。只是实在装扮的过于清汤寡水了。”

    我美眸轻扬,齿如瓠犀,烟水秋瞳:“他那二姐和三妹,本来就喜打扮,就连洛林初识的云梅也曾是青楼中人,我若艳丽,不过是让他惊艳一时,到不如清水芙蓉,让他和别人没得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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