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如意传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温情留不住。是天意弄人,还是人心凉薄。痛到怎样才可以脱胎换骨?红颜如花,却暗藏凶险,笑里藏刀。死都尚且不惧。这深宅之中还有什么是她赵如意可以怕的?

059他是洛海
    059他是洛海

    我垂头不语,内心分明,她最后那一句话,才把心声说了出来。本来对她的感激和仗义还因为自己的防备暗暗纠结,此刻早已一扫而空。她不是不顾忌和姐妹亲情,而是她要的更多,既然洛林是继承人,那拆除异己,和我结盟,以后洛府,什么好处便都是她的了。可以独食,为何要分羹?

    我忽然觉得风吹过来,连着心都升起凉意。我现在根基不稳,引虎驱狼也不失是个好法子,要是她们姐妹联手起来,前有狼,后有虎,那我才是腹背受敌不好度日。既然她不藏着掖着,反倒让我舒心,忙点头说道:“姐姐若喜欢这洛家风景,妹妹自然愿意随时当你亲姐恭迎。只是还要姐姐多照拂指点,妹妹才无后顾之忧。”

    绮疏飘雪北风狂,帘幕尽垂无事。昨夜虽然北风呼啸,一夜不得好眠,可有些事吧,门一关,纷纷扰扰便解决了,洛凤仙此刻便是把门帘带上,又恢复了嬉笑的样子:“妹妹果然是个可心的,一点便通,以后谁敢再欺负你,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大姐夫听了,落下一子,笑道:“你可别好的不教光教坏的,回头把你弟妹也调教成了只母老虎,洛林可不依!”

    洛林紧跟一步说道:“娘子的性子就是太过于温顺了,要是有姐姐那般泼辣,我出门在外也不必放心不下,可惜姐姐你们呆不了多久,否则我必定让如意和你日日同住同睡,学个一二也好。”

    洛凤仙笑骂道:“下你们的棋去,我都快成你们口中的母夜叉了。”

    斗嘴之中,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姐姐,我昨日让阿薇去摘点红梅想在房中供着,那西面偏院是谁待着啊?”

    那凤仙微微一想:“我记得是我叔父家的儿子洛海,在此借地读书。”

    洛海?那日桂馥兰香,洛林为了化解他新婚之日夺门而出的尴尬,青衫白衣说道:“我是洛海。”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昨日与洛海的相见时候,他的心境,想必和我在兰庭轩跟跟洛林的相见,是一样的心情。轻轻的叹息,只有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那不期而遇才会知道知音难寻。那种美好的感觉一直就象春天初放的花,那种温馨、那种自然、那种真诚、那种回忆,才能一直弥漫在了你的生命中。

    见我忽然想得入神,凤仙用手冲着我哗啦一下,问道:“妹妹在想什么,好端端怎么救魔怔了?”

    我忙回神说道:“我在想,怎么姐姐回府,公公寿宴的日子,好歹是远亲,怎么不来道贺?”

    凤仙抿嘴一笑:“我的傻妹子,他们不过是破落户,在我府上供养他住读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还想让这种人登大雅之堂?岂不是让人笑话死吗?”

    我点点头,怨不得洛海在屋内说那番自怨自艾的话,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贱而人悔之,侮此布衣草履也。她对自己同胞姐妹都这般排异,这落魄远亲更是不在眼中了。可嘴上还是说道:“原来如此,是妹妹愚钝了。”

    洛林和姐夫一局还未下完,我和凤仙却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迎春忽然到来,向我和凤仙福了福说道:“大小姐,夫人喊你过去,说给老爷送礼的人又来了,她那边没得人手,让你帮忙打点。”

    凤仙忙起身:“唉,每次爹爹做寿,便好些人来,妹妹一起同去?”

    我抿嘴笑道:“姐姐我不认识这些人,你也知道我素来害羞寡言,帮不上什么忙。回头等姐夫和洛林酣斗完这盘,我便过去可好?”

    她扶了扶我手道:“也好,你放心,有什么好玩好用的,姐姐帮你留心着,他们杀完这盘,你便催促着快来。”她想了下,还是觉着不妥,便指着阿薇道:“这样,你身边这丫头伶俐的很。我实在喜欢,让她跟着我一起帮忙,也好历练历练她。”

    我含笑着点头,让阿薇跟着她,知道她又是在讨好我,又是在帮我选以后掌事的丫鬟,一直送她到门口,她便回身推我入门,只说风寒怕冻着我。

    我来到棋盘处,看着洛林和姐夫似乎还要一会,熏炉中的梨花香似乎已经烧完了,便想起之前从婉如那取的百合香。投了进去。

    可是不料,那香气刚扑鼻,还在缠斗的大姐夫看了我一眼,那双眸中有着吃惊之意,居然一推棋盘说道:“弟弟棋艺精进,为兄输了。”

    我诧异,这横纬竖经,就算兵临城下也不轻言认输,何况姐夫好歹是管理一方城池的武将,得失之心比寻常人更重,断断不会随意放弃,此举甚是奇怪。

    乔为忠看了一眼香炉,剑眉微蹙:“弟妹,这香很是好闻,是哪里来的?”

    我不想隐瞒,便说道:“我请大夫给大嫂诊脉之时,闻着舒服,便问她要了一些,姐夫也爱这味道?”

    他忙摇头,眼中带着焦急:“不是,你说请大夫?怎么婉如病了?”

    我看他神情关切,看了洛林一眼,他也是一脸懵然。大姐夫估计是察觉自己有点失态,忙说道:“婉如向来身子骨弱,刚才听弟妹说请大夫过来,我以为她是不是得了重病,所以难免心头焦急。不知道弟妹可否告知大夫如何说?”

    我心中虽然疑惑一个不在洛府的人,尤其还是个男子,居然这般关心,不过还是如实说道:“谢谢姐夫关心,我见她的时候,如同风中蒲柳。连站着久了都困难。照顾她的下人也不多,你看,连送公公的贺贴,都要我代替帮忙。”

    乔为忠看了我递过去的字帖,低声说道:“她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心,只是别人未必领情。”顿了顿后他说道:“弟妹,这幅字交给姐夫吧。做贺礼不过是让人弃如敝履,倒不如我收着,反而不让它蒙尘。”

    我为难的看了洛林一眼,他开口道:“既然姐夫喜欢就给姐夫吧,送给爹爹估计又是被退回的,徒增尴尬,反正你我不说,嫂子也不知道,这样也不浪费她一片心意。”

    我低声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便照做,只是别人怨怪起来,你们可得替我担着。”

    大姐夫一听,忙抱拳说道:“谢谢弟妹体谅。拙荆的家事我不想多言。为兄去把字收好。你们回头到府门那等我便是,再一起去我丈母那可好?”

    送他出门,我心中微微涟漪,看来此事远比我想的更复杂,不但婉如和大姐之间有着数不清的恩怨,连大姐夫都有着脱不了的纠葛。我忽然觉得这一团本就让我心烦的乱麻,现在更乱得理不清楚了。

    一双臂膀将我轻轻搂住,在我耳边私语:“娘子,怎么了?”

    我轻轻从洛林的怀中挣脱,咬唇:“也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好累。身体累,心也累。”

    “我家便是这样子,嫁于我可后悔了?”

    “胡说,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况你都知道我心烦的不是你,还那么说,故意惹我生气不是?”

    他双手扶上我双肩:“我知道你想的什么,可那些事情,你我都没有亲历,你又何必卷进去?”他眼中的体贴让我有了一丝暖意:“娘子,不要去走那两端拉扯的钢丝绳。有的时候人要学会明哲保身。到底谁对谁错都不知道。乱麻解不开,何必不劈开了它?”

    洛林说得其实也不失一个好法子,只是我可以对那些旧事不提,可是一定要知道这前尘往事究竟是谁对谁错。而这个撬开口便是大姐夫为忠。不过要和他单独见面细谈恐怕是没机会了。

    于是我轻轻道:“相公,你真是我的人生知己。我只是觉着洛府这般热闹,愈加显得婉如嫂嫂那更冷清了,本想得了空便去看看,翠钿金压脸,寂寞香闺掩,她日子好难,我才有点伤怀。”尘世之繁芜,人性之丑恶,爱恨之纠缠。入世之人,这三灾永远看不穿,于是便有了九难。看穿了也已经是回首百年了。

    洛林的声音饱含深情:“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大嫂,回头等年过了,你再去看望也不迟。”

    不紧不慢,洛凤仙回来已有一个月了。时近新年,府中也日渐透出年庆的气氛。她待我极为客气,日日到我院中,不是喝茶便是下棋,总算一切风平浪静。到了腊月十五开始,她更是事事都拉着我一起去操办。虽说她待我真心客气,但是我却不敢僭越了半份。

    不过洛凤仙也是有什么要准备都找问过我,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我不在,也会让阿薇帮我送了过来。那些下人见了,不但对我毕恭毕敬,就连阿薇,右儿她们的身份都跟着水满船高起来。洛林没事便和大姐夫在一起,不是比武下棋,便是去拜访那些达官贵人,大姐每次让我一起跟着,我都笑着不愿意去,一来不习惯,二来在她身边帮衬,我图个轻松,她欢喜我懂事,丫鬟仆人忙着把各个居室打扫一新,悬挂五福吉祥灯,张贴“福”字。

    逝雪深,笑意浅,茫然又一年岁,寒意越发浓,天寒日暮再过两日便是新年,我躲在屋中捂着右儿帮我准备的小暖炉,临窗而立,看着漫天的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天地之间的银装素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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