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洞房花烛 十月江南,烟花绚烂,宜行宜往,约莫一个半时辰终于到了洛家的别院。姑苏城外,水岸香桂,石桥卧流。好一副水墨的风情,流转的画卷。 洛林和宋可去停靠马车,华平和右儿跟着去帮忙,剩下阿薇走到我身旁,扯了下我袖子,耳语:“小姐,今日才算你的大喜之日。奴婢一会可要问少爷讨杯喜酒喝。这里先祝小姐金屋笙歌偕,彩凤洞房花烛喜乘龙。” 我脸一下浮起红云,嗔怪道:“胡说什么,哪里学来的疯话。”嘴上虽然骂着,心里却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止不住盈然笑意,巧若一朵娇艳玫瑰含羞待放,我用手不安的搅着腰上的七彩玉带问道:“阿薇,你看我这样还行吗?” 阿薇轻声道:“别人都说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奴婢是没见过,不过奴婢看来,小姐这打扮,也跟仙女下凡差不多了,回眸一笑,看少爷的眼神,片刻不离,自然是魂都勾了去。” 洛林果然是有心了,重新给了我一个婚礼,右儿和阿薇又当娘家人,又做好姐妹,现在还充作宾客在那闹着洛林不让他进洞房。我自己换下庄重的凤冠霞帔,只穿一身红色的丝质嫁衣。又是静静坐在床头,只是此番沉浸在今日婚典的喜悦里。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洛林让我两个丫鬟,帮我打扮时候,他满满都是温柔又怜惜的眼神,暖暖的好像三月草长莺飞时节的春风;我也完全清楚的记得这一次。他给我最简单,却也最真实的婚典的一切所有细节: 宋可充当着司仪,我被右儿和阿薇扶进轿撵之后,就听得他喊道:“奏乐!” 一声令下,原本悄无声息的别院中,居然瞬时热闹了起来,喇叭声,唢呐声,声声入耳,鞭炮贾夹带着华平的欢叫,让我把这一天的胡思乱想,冲到了九霄云外,我顶着喜庆的红盖头,也感觉得出,他们兴奋的笑容。 这样的热闹,一直延续到了,共饮一壶两爵内的酒时,两爵用红丝绸花相系。我和洛林掩面各饮半杯,后面又换过对方爵内的酒交杯共饮尽。 我心意沉沉,丝丝缕缕,只觉得素年锦时,安暖便好。 行夫妻对拜礼时,我和洛林对拜三拜,举手齐眉。行礼低首时,我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悠悠比目,缠绵相顾。 同牢合卺、解缨结发之礼时,洛林轻轻的来到我身边,抬手温柔的解下我发间所系彩缨信物,动作那么轻、生怕扯疼了我。我觉得自己当时的脸一定特别红。 互为剪对方剪去一缕发丝,系在一起,放入荷包内时。我只记得自己当时的手是抖得很厉害的,隔着红布,蓬松双眼迷离望,只看到,金樽佳酿夫君眼。 荷包内放上一瓣红梅,一把白米合着两颗绿豆,一把糯米加上两个莲子以此为誓。象征以后子嗣延绵,日子红火,我细细看着那荷包,红布上绣鸳鸯戏水,这便是愿得红罗千万匹,漫天匝地绣鸳鸯,我只顾得满心欢喜了,还是阿薇轻轻提醒我,让我要牢牢系好荷包,便可守住一生幸福。 当宋可喊出奏乐!说道送入洞房后,洛林牵起我的手,众人起身齐齐跟随我们,一起退出了精心布置的周制婚礼。而我接过洛林递过来的红花长布的时候,触及了他的手掌,那么温暖,那么激动,指尖的温度,触电一般的感觉,一直暖到了我的心底。 我听不见喧嚣,默默思量,浅浅向往。眼里都是两个人的甜蜜。后来的一切好像都是浑浑噩噩走过来的。直到坐在新房里对镜梳妆时,我才相信——洛林是真的娶了自己了。 我把梳子放回梳妆后,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腼腆的一笑。然后就看到了镜台一角的信纸,我好奇的打开看到是: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后面有行小字:送于娘子赵如意,夫洛林。 我暗自笑笑,把它收入了荷包里,本觉得他幼稚、但是想了想却发现不过是彼此彼此,我自己还不是想他可以牵我双手,倾世温柔。毕竟,以后有着天长地久的是我和洛林,十年情思百年渡,少时夫妻老来伴,现在不竹马逗清明,鹤发之后,再这样,岂不被儿孙笑话? 就在我坐在那里发呆乱想之时,轻轻的推门声传来,马上重新盖好了盖头,是洛林来了。闻着酒气有些重,约莫着他是喝的有点多了。我呆呆坐着体贴的发声关怀道:“相公回来了,可用妾身准备沐浴更衣?” 我其实蒙着盖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希望他快点帮我掀起这红绸布帘,从那一刻起,便跟眼前这个人岁月静好、举案白首。洛林醉眼朦胧,腿脚有些晃神,估计宋可他们没让他那么容易进来。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我还在那遮着颜面,端坐着:“不用了,我早就梳洗过了,娘子我来帮你掀盖头。” 他头有些晕眩,我只觉得,他一步深,一步浅,强硬的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却踉跄的没有把握好平衡,跌在了我的脚下,“相公?”我慌张的蹲下身,却因视线不佳,也摔在他身旁。 大囧之下,我本想把洛林扶起来、可是却被洛林止住:“别动,娘子?”庄长风跪起身子,双手轻轻掀起了我红盖头。 我微微低头,眼中闪烁着不安,脸上尽是娇羞,这样炽热眼神的洛林,我从没见过,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但愿情长久,何须语蜜甜。 “娘子你好美啊。”看着眼前的男子,呆呆看着我在那痴笑,我略展了昳丽容颜,含笑不语,珠环相碰,鬓边垂下的细细银流苏晃出点点柔和光晕。原来男人憨傻起来,竟如此可爱,便随他俊脸在我面前,吐着酒气,不依不饶的撒娇说着傻话,只要我受用便好。 不过,良久,我却蹲的腿麻了,洛林念叨了许久,貌似清醒了点,朦胧着眼眸、语带氤氲的说:“娘子,我抱你上床去歇息。”然后不由分说,抱起腿麻的我,就走向垂着珠帘,绣着合欢花的八角香帐榻。 “嗯……”我知道,周公之礼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之前未嫁之时,娘塞给我过压箱底,所以我此刻把头埋在洛林的胸膛里、只觉得紧张的心跳的很快。 “别怕,我们一起呢。”洛林其实也有些羞涩。 “嗯。”我害羞的嘤咛道,声音细到都彼此都听不见。 他的动作很轻,我的心在狂跳。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昏黄摇曳的灯影和不解风情过亭台的月光。 直到结束了,最后一点余味还交领相缠,发丝散开互相纠葛。 “娘子”“嗯?”“我心悦你。”“知道。”就连这对话也是羞涩又腼腆的。 我终于明白,有些感情是与水乳交融有关的。香掩芙蓉帐,烛辉绵绣帏。清风入蜜月,喜气来洞房。 夜露黏寒,层云弄影,烛映帘栊月半弯。身上酸疼,想翻身,却发现洛林依偎着抓着我,好梦尚浓。我看着他如孩提般的睡相,实在不能把他和刚才那个攻城略地,极尽疯狂的男子联想到一起。 缓缓起身,凝眸处,只觉一抹胭脂,一段琴瑟,几分柔情,几分卷帘。他犹在梦中,喃喃自语,晓风祛残,红曼轻拽,一丝凉意,却上心头。我见洛林肩膀露在外面,便帮他轻轻拉好。 下了床,才发现这新房从里到外,洛林都是细细的布置过的。门前对联,双飞却似关睢鸟,并蒂常开连理枝。屋中高挂一盏彩灯,四面图案绘着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以及合家欢。 然后便是香案上那一堆现在还在燃着的龙凤喜烛。龙喜水,凤喜火,一阴一阳,祥瑞极了。 这些大哥结婚的时候,我都是看过的,只是有些嫁妆之物我却不甚明白。 “娘子,你在那看什么?”洛林翻身见身侧无人,一慌,见我站在堂中正在愣神,有点懊恼出声。 我转过身美眸轻扬,齿如瓠犀,烟水秋瞳,带着几分开心,几分慵懒回到:“我在看你帮我选的嫁妆啊。” 他见我出神,没过去陪他,许是受了冷落,有点怨气,便批了一件寝衣过来:“是什么嫁妆啊,让娘子你居然抛下夫君我,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吗。有什么好看的,快过来嘛?” 我知道他又犯孩子气,便指着对他说:“哎哟,你自己看啊。” 我嫣然轻笑指着问:“这些都是何物,为何要婚礼洞房要准备这些呢?” 洛林过来一看,笑着说:“我就知道我家娘子调皮,想故意考我,我还就真的细细都问过,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带着好彩头之意。” 他伸手把我揽在怀中,笑着说:“这尺是良田万顷之意,花瓶呢,叫花开富贵,至于铜盘和鞋,就是同谐到老,银腰带是腰缠万贯,片糖便是甜蜜幸福。至于这个。” 我好奇看着他一脸坏笑指着那桶,知道他必定不怀好意,果然,洛林说道:“娘子,这个叫子孙桶,这个东西可是让你以后能多开枝散叶,将来我们便可儿孙满堂。” 我一听,马上用手遮住脸,回身跑回床边,轻骂:“你就取笑我吧,惯会欺负我。” 洛林,跟了上来,坐于我身旁,拉下我手道:“画眉深浅入时无,鸳鸯两字怎生书。”洛林顿了一下,目如朗星:“你知我心意,此生白头偕老,就算到了三生石旁,奈何桥上,你依旧是我娘子。” 我看着烛影摇红中的洛林,听着他的痴情欲语,眼中涌起一层薄雾,几分柔情,几分眷恋。 我蹙额,皓腕抬起,纤指抚上其面庞:“我不要你前生来世的誓言,黄泉碧落,不要让为妻月下长相忆便好。不要跟你大哥大嫂一样,山盟海誓,到头来不过是浮生一梦,梦尽缘散。” 他抓住我的手指,用唇轻吻,深邃的眼神中带着怜惜,多情,让我此刻不设心房,彻底沦陷,声如人,沉醉于中:“娘子,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让大哥和大嫂的悲剧,在我们身上重蹈覆辙。”他一把拥紧我,似是要将我揉进骨里,叫我生疼:“娘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知道女子永远不会厌倦一个男子的誓言,就算未来不定,流年知否,我也会浮在惊喜和幸福的云端。爱情是两个人的,只要他为磐石,我便如蒲草。 我见秋水泱泱,月影疏疏,便和洛林说道:“你看,我就是这么多愁善感,扰了你好梦,继续安歇吧。” 他唇贴了上来,笑道:“娘子说的轻巧,洞房花烛夜还长,春宵千金,我可不想轻易辜负了。” 于是,锦帐里,低语偏浓,红烛下,细看俱好。